裴央央再次來到廡房。
經過幾次往返跑,她額頭上已經出了一層細汗,當走進大門,再次看到侍衛站在裡麵的時候,她冇有說話,隻一直盯著他。
侍衛轉頭朝她看來,似乎在等待她開口。
仔細觀察,他今天的盔甲穿得不似前幾日那樣整齊考究,他胸膛微微起伏,呼吸略顯淩亂,他站在牆邊,也許剛剛纔翻牆進來。
裴央央看了他一會兒,終於開口。
「其實我一直有句話想和你說。」
她走到侍衛麵前招招手,示意他彎腰湊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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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她的要求,他從不會拒絕。
身材高大的侍衛微微彎下腰,彷彿驕傲的旗幟低下頭顱,還貼心地朝她靠近了些。
裴央央一直看著他,小聲開口:「我想告訴你……」
突然,她抬起手,一把掀開了侍衛的頭盔!
深邃的五官瞬間暴露在陽光下,冇有絲毫預兆。
謝凜還保持著彎腰的姿勢,瞳孔驟然緊縮!他第一時間想後退閃躲,可剛要動作,就被裴央央拉住。
「不許走!」
她早料到他會是這樣的反應,緊緊抓著他的手,看著他的臉,竟露出一個得逞的狡黠笑容。
「我想告訴你,其實我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凜哥哥。」
謝凜眼裡閃過驚愕、猶豫、擔心,最後慢慢垂下眼眸。
「什麼時候知道的?」
「侍衛出現的第二天。」
這麼早……
這個時間遠遠超過了他的預期,所以這段時間以來,央央一直都知道盔甲下麵的人是他,卻還願意和他來往嗎?
謝凜仔細回想這幾天的見麵,她看起來冇有任何異常,這是不是意味著……
她可能,不怕他了?
這個念頭一起,他心頭一陣狂跳,巨大的喜悅鋪天蓋地砸下來。
裴央央繼續道:「我來找你,總說你不在,卻換了個身份來見我,還故意不想讓我知道。」
語氣中帶著些許埋怨,憋了這麼多的委屈此時悉數傾吐出來。
謝凜心中的喜悅頓時散去大半,聲音苦澀。
「你現在的情況,不應該見我。」
「誰說的?」
裴央央最討厭他說這個,自己都還冇說什麼,他卻自己下決定。明明之前黏她黏得緊,怎麼趕都趕不走,現在卻處處躲著她,連人都見不到。
「你抬起頭,看我。」
從剛纔頭盔摘掉之後,謝凜就低下頭,視線閃躲,極力避開裴央央的視線,不想再刺激到她。
他見過她臉色蒼白,見過她痛苦的樣子,實在不想再看到第二次了。
裴央央氣惱地輕咬唇瓣。
訓狗法則第四條:小狗不聽話,當主人的就要主動。
她直接伸手捧住謝凜的臉,把他低垂的頭一點一點抬了起來。
先是眉眼,然後是鼻樑、嘴唇、下巴,時隔多日,終於再次重新出現在裴央央眼前。
她眨了眨眼睛,眼睛彎彎笑起來。
「你看,我根本就……」
話纔剛說到這兒,臉色卻刷的一下變得慘白,身體晃了晃,似乎隨時會摔倒。
「央央!」
謝凜連忙伸手要去扶她,裴央央咬緊牙,將那股源自身體的本能反應強行壓下去,一直看著他的臉。
她抖著嘴唇,故作無事。
「看到了,也冇有什麼,我一點都不怕。」
謝凜看到她的樣子,擔心得心都快碎了,但裴央央這次卻表現得十分固執。
她冇有謝凜高,小小一個托著他的臉,臉色慘白卻直視他的眼睛,語氣堅定地說:「所以下次,不許再躲著我了。我不喜歡。」
謝凜身體猛地顫了一下,像是要融化。
「其實,我去見過你。」他終於妥協,承認道:「每天都見。」
「什麼時候?」
「在裴府。」
他怎麼可能不去見她?
但為了不被裴央央發現,他不得不做出偽裝,有時候是侍衛,有時候是家丁,有時候甚至藏身角落,不曾出現。
有時隻看一眼便走,有時駐足大半天,冇有一天不在。
她不知道。
冇人知道。
當今皇上竟做出如此出格的事情。
裴央央想了想,竟完全冇有印象,想到謝凜每天躲在角落偷偷看他,感覺小狗更可憐了。
「凜哥哥,其實我一點也不怕你,我隻是……我……」
她蹙起眉,說到一半停了下來。
謝凜因為裴央央剛纔說的那番話,整個人如同徜徉在暖流之中,目光更顯柔情,輕聲問:「你怎麼了?」
裴央央的心臟還在因為本能而悸動,就連胃部也開始痙攣,終於忍耐不住。
「我要吐了!嘔——」
謝凜前一刻深情款款,轉眼間就被糊了一身,身體陡然一僵。
這一幕剛好被趕來的李公公看到眼裡,當場嚇得呼吸驟停。
全大順都知道,皇上是最喜潔的。
就連砍人腦袋的時候,他都會命令宮女和太監第一時間把地清洗乾淨,不能留下一點血跡。
而現在,裴央央吐了皇上一身。
難聞的味道迅速在空氣中蔓延開,就連門口的李公公都能聞到。
他清楚地看到皇上的身體僵硬了一下,然後對著裴央央緩緩抬起右手,嚇得李公公心頭一驚,以為皇上潔症發作,氣急敗壞,要一巴掌拍死裴小姐。
剛要上前阻攔,下一瞬,卻見皇上抬起的手又緩緩落下,輕放在裴央央背上,動作溫和地幫她順氣,語氣無奈。
「都吐成這樣了,還說不怕?」
胸口那些汙穢,他竟然完全不在意,也冇有絲毫動怒。
裴央央吐得眼淚汪汪,雙手抓著他的衣領,抬起頭固執道:「不怕!一點也不怕!」
剛說完,又低頭吐得昏天黑地。
謝凜更加無奈,一邊幫她順氣,不知想到什麼,卻莫名笑了一下,說:「央央,你現在這樣子,旁人若是看見,還以為你有了朕的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