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大齊的皇宮，到處都透著一股穩重的檀香味。
太後的壽宴，文武百官齊聚，酒紅燈暖，我端坐在秦淵身側，極力維持著那種“卑微且溫良”的王妃姿態。
沈瑤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流彩暗花雲緞裙，清麗得像朵剛出水的白蓮。她坐在沈夫人身邊，眼神時不時地朝這邊飄。
“太後壽誕，聽聞秦王妃自幼在閨中飽讀詩書，琴棋書畫無一不精。”
沈瑤突然站起身，聲音清脆，在安靜的大殿裡顯得格外突兀。
“瑤兒不才，願獻舞一曲，不知能不能請妹妹……”她笑得溫婉，眼底卻是一片死寂的冰冷，“請妹妹為我撫琴伴奏？”
【撫琴？撫你大爺個腿兒！】
我內心猛地咯噔了一下，手裡的帕子被我死死攪住。
【沈瑤你個黑心蓮，明知道我這身體的原主從小被沈家找回來後就丟在偏宅，彆說琴了，連鋸木頭的聲音都冇聽過幾回，你這時候伴奏，不是存心想讓我在這兒把王府的臉丟儘嗎？】
【係統！救命！你會彈琴嗎？哪怕弄個全自動彈琴外掛也行啊！】
【宿主，係統目前隻提供演技加持，不提供藝術培訓。建議您……自由發揮。】
我恨不得把係統拆了喂狗。
秦淵抿了一口酒，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沈瑤，隨即轉頭看我。 他的眼神很深，像是想看穿我此刻在心底瘋狂跳動的脈搏。
“既然沈姑娘有此雅興。”秦淵放下酒盞，語氣平淡，“那王妃便去吧。若彈得不好，本王替你擔著。”
【擔個屁啊擔！你以為這是在家裡吃火鍋呢？這可是太後壽宴，彈錯了那叫大不敬！】
【淡定，沈梔梔，冷靜。這種時候不能慫。不就是節奏感嗎？老孃當年在現代，可是號稱‘外灘Rap小天後’，雖然不會撫琴，但我腦子裡有節奏啊！】
我深吸一口氣，在所有戲謔和嘲諷的目光中，緩步走向大殿中央的那把古琴。
坐定，調絃。
我根本不會勞什子的古琴指法，手搭在弦上，指尖在發顫。
【不管了！死就死吧！沈梔梔，想象你現在正站在迪廳的DJ台上！跟著我的節奏，一二三四，嘿，嘿，YO！】
我閉上眼，腦海裡開始瘋狂迴圈一段動感極強的現代Rap鼓點。
【在這個冰冷的皇宮，我像個無助的小鬆，沈瑤在前麵裝相，我在後麵發瘋。 你看這琴絃它又長又細，你看這節奏它又猛又硬。 大家跟我一起，左手畫個龍，右手劃一道虹……】
我的指尖在這一刻變幻了頻率。 我不再追求什麼仙樂，而是用那種近乎單調、卻極具穿透力的沉悶頓挫，在琴絃上瘋狂掃動。
“咚！咚！鏘！”
琴音乾澀，毫無美感，卻帶著一種足以讓心跳都隨之失守的詭異魔力。
沈瑤愣住了，她的舞步僵在原地，完全不知該如何配合這種“怪異”的調子。
就在全場死寂、太後皺眉的一瞬間——
一陣極其沉穩、且厚重如雷的鼓聲，突然從我身後炸響！
我愕然回首。
秦淵不知何時已卸了玄色外袍，正站在大殿一角的牛皮重鼓前。 他手裡握著沉重的鼓槌，每一擊都精準地砸在了我腦子裡那個Rap的重音位上！
“咚！”
“咚！”
他的節奏，竟然與我腦子裡那個“左手劃道虹”的頻率，完成了完美的、跨越時空的對齊！
我瞬間像被注入了某種瘋狂的電流，指尖在琴絃上掃得更快了：
【哎喲，王爺給力！再來一個！切克鬨！彆停，保持這個低音炮，炸翻這群土包子！】
秦淵盯著我，他的眼神在這一刻前所未有的亮，像是在這死氣沉沉的朝堂中，終於捕捉到了一種能讓他血液沸騰的異類。
“喝！”他大喝一聲，鼓槌重重落下。
原本清雅的撫琴獻舞，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場充滿了野性和殺伐氣的“琴鼓共鳴”。
沈瑤臉色慘白，她像個滑稽的木偶，在密集的鼓點和我的魔性琴音中左右搖晃，最後竟然一腳踩空，直接摔在了大殿中央。
“夠了！”太後回過神來，雖然語氣威嚴，但那雙老眼裡卻透著一絲從未有過的驚奇，“這是什麼曲子？”
我停下指尖，手心全是熱汗，趕忙低頭行禮：“回太後……此曲名為《破陣》，是妾身與王爺心有靈犀，偶得殘篇，驚擾了太後，請太後恕罪。”
【破陣？唉，明明是廣場舞神曲大合集！】
【不過……剛纔秦淵是怎麼回事？他那是蒙的？還是他真的能感應到我的節奏？】
秦淵放下鼓槌走過來，大掌毫不避諱地扣住我的手腕，略帶粗繭的手指在我的脈門處輕輕按了按。
他察覺到了。
這個女人，在剛纔那種極致的節奏中，靈魂散發出了一種完全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令人心驚肉跳的生命力，之前的一年，她果然是在偽裝。
“王妃受驚了。”秦淵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我看不懂的深意，“此曲甚妙。原來本王與夫人，真的‘心有靈犀’。”
我乾笑著，後背冷汗直流。
席間，長公主蕭明月突然舉杯，她盯著我不落痕跡地笑了笑，聲音爽利：“秦王妃，這曲子有點意思。以後若有空，去我長公主府喝杯茶。”
沈瑤跪在地上，指尖死死摳進掌心，那一臉精心準備的“才女麵具”，至此徹底碎成了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