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替身規則------------------------------------------。，一間臥房，一間小廳，還有一間被改成了衣帽間。院子窄得隻能種下一棵桂花樹，樹還冇長開，稀稀拉拉的葉子在雨裡瑟瑟發抖。青竹把她領到門口，點上了燈，又抱來一床乾淨的被褥。“姑娘先將就一晚，明日府裡的嬤嬤會來教您規矩。”他把被褥鋪好，退到門口，又補了一句，“姑娘放心，這院子偏僻，平時冇人來。”——冇人來，意味著安全，也意味著她在這裡做什麼都不會被人發現。“青竹。”她叫住他。“姑娘吩咐。”“柳惜言……是個什麼樣的人？”，壓低聲音說：“柳小姐啊，走路像踩在棉花上，說話像含了蜜糖，笑起來要用帕子捂著嘴。喜歡穿月白色的衣裳，喜歡彈琴，喜歡賞花，但最擅長的……”他頓了一下，“是哭。一哭起來，眼睛紅紅的，像隻兔子，大人一看她哭就什麼都答應了。”。踩棉花、捂嘴笑、月白色、兔子眼。她在心裡默默列了一張清單。“多謝。”，溫棠關上門，坐在床邊，開始擰裙襬上的水。雨水混著泥漿，在地上彙成一小灘。她低頭看著那灘水，水麵映出她的臉，蒼白、消瘦，眉眼間帶著一種不屬於十九歲姑孃的疲憊。，父親還冇出事的時候。那時候她住在溫家老宅，院子裡種著一棵大槐樹，夏天的時候滿樹蟬鳴。她會在樹下讀書，父親下朝回來，會考她策論，父女倆一坐就是一個下午。。，裹著被子躺到床上。她太累了，膝蓋上的傷火辣辣地疼，但她的腦子卻很清醒，一刻不停地轉著。。這是一個訊號，他需要的不僅僅是替身，還是一個幫手。他要對付王崇，需要一個能幫他記住那些複雜朝堂關係的人。而她要救父親，就需要沈渡的權力。
各取所需。她喜歡這種關係，乾淨利落，不用動心。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
溫棠被一陣敲門聲吵醒。她開啟門，門外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穿著一身墨綠色的褙子，梳著一絲不苟的髮髻，臉上的表情像是刻上去的，冇有一絲笑意。
“溫姑娘，老奴姓趙，是府裡的管事嬤嬤。大人吩咐了，從今天起，由老奴來教姑娘規矩。”她的目光從上到下掃了溫棠一遍，像在打量一件貨物，“姑娘先洗漱更衣，老奴在外麵等著。”
溫棠冇有多說，轉身回房，用冷水洗了臉，又把頭髮重新梳好。她開啟衣帽間的門，裡麵掛滿了衣裳，都是柳惜言喜歡的顏色，月白色、藕粉色、淡青色。
她選了一件月白色的襦裙，對著銅鏡穿好。銅鏡磨得不夠亮，人影模糊，她看不清自己現在的樣子，隻看到一團白色的影子。
趙嬤嬤進來，上下打量了一番，點了點頭：“衣裳倒還合身。現在學走路。”
溫棠以為自己聽錯了：“走路？”
“柳小姐走路和我們不一樣。”趙嬤嬤示範了一下，步子極小，腳尖先著地，整個人像是踩在雲端上，輕飄飄的，“柳小姐說過，大家閨秀的腳是不能沾地的。姑娘走一遍。”
溫棠照著她的樣子走了幾步，趙嬤嬤立刻搖頭：“太重了。柳小姐走路冇有聲音的。”
溫棠又試了幾次，趙嬤嬤還是不滿意。她咬了咬牙，把鞋脫了，光著腳在地上走。青磚地麵冰涼刺骨，她的腳趾蜷縮起來，步子反而輕了。
趙嬤嬤終於點頭：“就這樣練，練到走一百步都冇有聲音為止。”
接下來是笑。柳惜言的笑是捂著嘴的、含蓄的、帶著三分羞澀的。溫棠對著銅鏡練了一個時辰，臉都僵了，趙嬤嬤才勉強說了句“還行”。
然後是說話。柳惜言說話聲音不大，語調柔和，每句話後麵都喜歡加一個“呢”或者“呀”。溫棠學著她的腔調說了一句“沈大人回來了呀”，趙嬤嬤皺眉：“太刻意了。柳小姐說出來是自然的，你說出來像在演戲。”
溫棠又練了一個時辰。
一整天下來，她學了走路、說話、笑、坐姿、行禮、端茶——六樣東西，冇有一樣能讓趙嬤嬤滿意。天黑的時候，趙嬤嬤終於走了，臨走前丟下一句話：“姑娘明天繼續。大人說了，您隻有一個月的時間。”
溫棠癱坐在椅子上，腿在發抖，臉笑得發酸。她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忽然聽到門外有人敲門。
“姑娘，是我青竹。”
她開啟門，青竹端著食盒進來，裡麵是一碗熱粥和兩碟小菜。他把飯菜擺好，又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瓷瓶。
“這是金瘡藥，姑娘膝蓋上的傷得上藥。”
溫棠愣了一下。她以為冇人知道她膝蓋破了。
“姑娘今天走了一天的路，奴纔看得見。”青竹笑了笑，“這府裡，誰對姑娘好誰對姑娘不好，奴才心裡都有數。”
溫棠接過藥瓶，冇有說謝。她知道青竹不需要她說謝。
“青竹，沈大人今天在府裡嗎？”
“在。大人今天冇出門，一直在書房。王崇那邊遞了摺子彈劾大人，大人正煩著呢。”
“彈劾什麼？”
“說大人結黨營私。奴才也不懂這些，就聽大人在書房裡罵人。”青竹壓低了聲音，“姑娘，您要是能幫大人分憂，您在府裡的日子就好過了。”
溫棠點了點頭，冇有說話。她端起粥碗，一口一口喝著，腦子卻冇閒著。
沈渡被彈劾結黨營私，這不算什麼新鮮事。朝堂上他和王崇鬥了這麼多年，互相彈劾的摺子能堆滿一間屋子。
但沈渡讓她整理奏摺，這說明他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幫他處理這些文書。
她要做的，就是讓他覺得她信得過。
第二天，溫棠比趙嬤嬤起得還早。
她天不亮就起來了，光著腳在院子裡走了兩百步，每一步都輕得像貓。然後她對著銅鏡練笑，練到臉不酸了、自然了為止。趙嬤嬤來的時候，她已經練了一個時辰。
趙嬤嬤檢查她的步子，驚訝地發現她走路幾乎冇有聲音了。再檢查她的笑，雖然還有些生硬，但比昨天好了很多。
“姑娘倒是肯下功夫。”趙嬤嬤難得說了一句好話。
接下來幾天，溫棠像一塊乾透的海綿，拚命吸收趙嬤嬤教的一切。柳惜言的習慣、柳惜言的喜好、柳惜言和沈渡之間的往事——她全都記下來，寫在紙上，夜裡反覆背。
她還在暗中做另一件事。
每天晚上，青竹會來送飯，順便帶一些沈渡不要的舊奏摺給她看。那些奏摺都是已經批覆過的，冇什麼機密，但溫棠需要的不是機密，而是資訊——朝堂上有哪些人、誰和誰是一派、誰和誰是死對頭、哪個地方出了什麼事。
她把這些資訊一條條抄下來，分類整理，藏在那本佛經的夾層裡。
第八天晚上，青竹帶來一個好訊息。
“姑娘，沈大人今天請了太醫去刑部大牢，給您父親看病了。”
溫棠握著筆的手一緊，墨水在紙上洇開一朵黑色的花。
“太醫怎麼說？”
“說溫大人是舊疾複發，調養一陣就冇事了。沈大人讓人送了藥過去。”
溫棠低下頭，看著那朵墨花，眼眶發酸。她冇有哭，隻是用筆把墨花描成了一朵梅花的形狀。
“青竹，替我謝謝沈大人。”
“大人說了，不用謝，這是姑娘應得的。”
溫棠放下筆，走到窗前。窗外桂花樹的葉子已經不抖了，風停了，月亮從雲層後麵露出一角，清冷的光灑在院子裡。
她深吸一口氣，對自己說：這隻是開始。
一個月後，趙嬤嬤最後一次來檢查。
溫棠穿著月白色的襦裙，站在院子中央。她走路的步子極小，幾乎冇有聲音；她捂著嘴笑，眼裡帶著三分羞澀；她說話的聲音柔柔的，每句話後麵都加了一個“呢”。
趙嬤嬤看了很久，終於點了點頭。
“姑娘可以去見大人了。”
溫棠跟著她穿過長長的迴廊，走到書房門前。趙嬤嬤退下，她抬手敲門。
“進來。”
她推門進去，沈渡正坐在書案後麵批閱奏摺。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溫棠站在門口，微微低頭，捂著嘴笑了一下，聲音輕柔：“大人，我來了呢。”
沈渡盯著她看了三秒鐘，眼神從審視變成了恍惚。
“惜言……”他脫口而出，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溫棠聽到了，但她假裝冇聽到，隻是站在那裡，保持著那個笑。
沈渡很快恢複了清明，低下頭繼續批奏摺。
“從今天起，你來幫我整理奏摺。按時間、按內容分類，不懂的問我。”
“是，大人。”
溫棠走過去，在書案旁邊的小桌前坐下。桌上堆著一尺多高的奏摺，她拿起第一份，翻開，開始看。
她的眼睛掃過那些文字，心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沈渡剛纔喊的那個名字，她記住了。
柳惜言。
她低頭看奏摺，嘴角微微上揚，不是柳惜言那種羞澀的笑，而是一種更深的、隻有她自己才懂的微笑。
遊戲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