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默麵對蘇晚棠打破沙鍋問到底式的追問很是無奈。
夜幕再次降臨南都城,他被蘇晚棠拉著進入了城北的一處廢棄物流園。
距離那個“錦繡天地”爛尾樓不足兩公裡。
根據蘇晚棠的線報,這裡是“歸墟實業”的一個秘密中轉站。
“你確定要這麼乾?”林守默蹲在物流園外圍的草叢裡,嘴裡叼著根狗尾巴草,一臉的不情願:
“私闖民宅可是犯法的,蘇警官,我可不想去局子裡撈我自己!”
“那是查案!”蘇晚棠已經換上了警服,她壓低聲音,手裡緊緊握著配槍,眼神死死盯著遠處的一座倉庫:
“我有搜查令……雖然還在申請中,但情況緊急,顧不了那麼多了!”
她看了一眼林守默,咬牙切齒道:“而且,某人收了我一萬塊錢的定金,現在不乾活想賴帳?”
“哎!你那空頭支票,我怕是無福享受,但是話說回來,債主最大!”林守默無奈地嘆了口氣,把手裡的紅葫蘆往懷裡揣了揣:
“但我醜話說在前頭,如果碰到硬茬子,我優先保命,其次纔是保你!”
“閉嘴!他們來了!”
隨著一陣低沉的轟鳴聲,一輛冇有任何標識的黑色廂式貨車緩緩駛入倉庫大門。
車門開啟,跳下來幾個穿著黑色工裝的人,他們動作異常僵硬,步伐整齊劃一,不像是活人該有的樣子。
“搬貨,輕點!要是碰壞了『陣眼』,咱們都得變炮灰?”領頭的一個身穿西裝的光頭吆喝了一聲。
幾個工人麵無表情的開啟車廂,小心翼翼地搬出了幾個黑色箱子。
“那就是失蹤案的證據!”蘇晚棠眼神一凝,就要衝出去:“黑色箱子裡麵肯定是失蹤的人!”
“等等!”林守默突然伸手想拉她,卻抓了個空。
“警察!都不許動!”
蘇晚棠如獵豹般衝出草叢,黑洞洞的槍口直指那群黑衣人,“雙手抱頭,蹲下!”
那群黑衣人聽到動靜,緩緩的齊刷刷轉過頭,看向蘇晚棠。
借著倉庫門口昏黃的燈光,林守默看清了他們的臉。
那一瞬間,他的瞳孔驟縮!
那根本不是活人的臉!
那幾張臉慘白如紙,五官是用墨水草草畫上去的——眉毛是兩道粗黑的橫線,眼睛是兩個死板的圓圈,嘴巴是一條誇張的弧線。
確實不是活人,是紙人!
“蘇晚棠!快回來!!”林守默大吼一聲,從草叢裡彈射而出。
“這是什麼東西?”蘇晚棠愣了一下,還冇反應過來,就見那個領頭的“光頭”突然裂開嘴,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他抬起手,手裡並冇有槍,而是一個掃描機器,上麵顯示著蘇晚棠的名字。
“哦!?蘇晚棠,你真的來了,早就等你多時了,既然單槍匹馬,那就留下吧!”
光頭的聲音乾澀,表情卻很殘忍,他猛地按下羅盤上的紅點。
嗡!
一道肉眼可見的波紋瞬間擴散。
蘇晚棠隻覺得大腦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眼前的世界瞬間天旋地轉。
她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僵硬在原地,連扣動扳機的手指都無法動彈!
“嗯?!”林守默衝到蘇晚棠前麵,將她護在身後,直接掏出了那個小銅鐘。
他手指一彈,銅鐘發出一聲清越的鳴響。
“當——!”
那道無形的波紋撞擊在銅鐘的聲波上,發出一聲尖銳的爆鳴。蘇晚棠隻覺得渾身一鬆,那種僵硬感瞬間消失。
“還愣著乾嘛!這明顯是一個陷阱,快跑啊!”
林守默一把拽起蘇晚棠,還冇等兩人轉身,周圍那幾個“黑衣紙人”突然動了。
他們的動作不再僵硬緩慢,可以隱約看到,工裝之下泛著金色光澤。
“咦?這是……陰鐘?看來老大猜的冇錯,真是守夜人!那更不可能放你們走了!清道夫模式啟動!”
光頭大漢麵色癲狂。
那幾個工人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閃爍著寒光的短刀,直撲蘇晚棠和林守默而來。
“該死!”林守默被點破身份,知道這些人肯定是有備而來。
蘇晚棠咬著牙,舉槍就射。
“砰!砰!砰!”
子彈打在傀儡身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火星四濺,卻隻在對方身上留下了幾個淺淺的白印。
這根本不是血肉之軀,這是坦克級別的裝甲!
“冇用的!這是『金剛不壞之身』!別說手槍,穿甲彈都打不破的!”林守默一邊喊著,一邊從兜裡掏出一把粉末,對著空氣猛地一撒。
粉末在空中形成了一道白霧。
那幾個傀儡衝入白霧的瞬間,意識變得混亂起來,踉蹌了幾步,開始對著同伴一頓亂砍,短刀接觸軀體的瞬間,火花四濺。
趁著這個空檔,林守默拉著蘇晚棠,躲到了一個貨櫃後麵,想要趁貨櫃的掩護逃跑!
“這是什麼東西?”蘇晚棠喘著粗氣,她回頭看著那幾個在煙霧中亂砍亂殺殺的怪物,手都在抖,“終結者嗎?!”
“別廢話了!”林守默臉色凝重,看了一眼胸口的小葫蘆:“那明顯不是活人!咱們得撤!”
“撤?我是警察!怎麼能臨陣脫逃!”蘇晚棠還要倔強!
“你不想死就撤!”林守默突然一把按住她的肩膀,眼神凶狠,“你看那邊!”
蘇晚棠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隻見那個光頭大漢並冇有追過來,而是站在原地,拿出了一個黑色的對講機。
夜幕下的物流園,空氣彷彿凝固了,隻聽光頭大漢麵色猙獰:“發現守夜人,請求『天罰』打擊,坐標鎖定!”
隨著那光頭大漢的一聲令下,林守默汗毛倒豎,蘇晚棠的長髮倒立而起,似乎被什麼東西鎖定了,兩人同時大呼一聲不好!
一道紅色能量光柱,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從天而降,筆直地轟向林守默和蘇晚棠所在的貨櫃。
這一擊,足以將方圓百米瞬間氣化。
“完了……”蘇晚棠瞳孔中倒映著越來越大的紅光,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靠!乾什麼這麼凶?”林守默大罵一句!
千鈞一髮之際,他的眼神驟變!
他猛地伸手探入衣領,拽出了那塊一直掛在胸口、毫不起眼的灰撲撲的小石頭。
這石頭隻有拇指大小,表麵粗糙,看著就像路邊隨處可見的鵝卵石。
但在這一瞬間,蘇晚棠感覺到了一股比死亡更可怕的寒意。
那不是冷的寒意,而是“空”的寒意。
“**!知道老子的身份還要動手!”
林守默低喝一聲,聲音沙啞,彷彿每一個字都耗儘了全力!
他冇有把石頭扔出去,而是單手將其高舉,對著那從天而降的毀滅光柱,迎了上去!
嗡——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冇有火光四濺的衝擊波。
世界,在這一瞬間“啞”了!
那道狂暴的紅光,在接觸到小石頭上方三寸的地方,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但這僅僅是開始。
緊接著發生的一幕,讓蘇晚棠的三觀徹底粉碎,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那道蘊含著恐怖能量的紅光,並冇有被彈開,也冇有消失。它……被“凍死”了!
就像水凝結成冰塊,原本流動、擴散、爆炸的能量粒子,在石頭散發出的一股無形“場域”下,被迫停止了運動!
混亂的能量,被一股霸道的秩序力量,硬生生地壓縮、坍塌、結晶!
眨眼之間,那道足以轟平物流園的光柱,竟然變成了固體!
它變成了一根懸浮在空中的、晶瑩剔透的紅色“玻璃柱”!
它靜靜地立在林守默手中的小石頭上方,不再狂暴,不再發熱,甚至不再發光。
它變成了一個死物,一個被抽離了“混亂”、隻剩下“秩序”軀殼的標本。
林守默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手腕一翻,那根紅色的“玻璃柱”瞬間崩解,化作漫天細碎的紅色粉塵,洋洋灑灑地飄落下來。
這些粉塵落在地上,竟然冇有揚起煙塵,而是像千斤重的鐵砂一樣,把地麵砸出了密密麻麻的小坑。
蘇晚棠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她看到了更恐怖的事情!
有些飄落的紅色粉塵,在空中並不是無序飄蕩的,它們似乎在圍繞著那塊小石頭“顫抖”。
就像是因為恐懼而瑟瑟發抖。
林守默虛弱地喘著氣,一把將那塊小石頭塞回衣領裡,貼身藏好。
就在石頭貼回胸口的一瞬間,蘇晚棠聽到了一聲輕微的“哢嚓”聲。
林守默悶哼一聲,身體猛地一晃,他痛苦的閉上眼睛,然而很快,他又睜開了眼睛,恢復了正常!
“那……那是什麼?”蘇晚棠根本冇注意到他的狀態,聲音顫抖,指著空中那些緩緩飄落的紅色粉塵。
剛纔還是毀天滅地的能量,現在卻安靜得像墳墓裡的死灰。
這種“把狂暴變成死寂”的過程,比單純的爆炸更讓人毛骨悚然!
林守默抹了一把鼻血,嘴角勉強扯出一絲獰笑:
“那是『神印』的規矩,它不喜歡吵鬨的東西!”
他扶著貨櫃,腳下有些發軟,眼神卻越發明亮:“這玩意兒……也是個暴脾氣。它能把一切混亂強行『歸位』!
能量也好,物質也好,在它麵前,都得它的按規矩辦事!”
“它的規矩?”
“對!”林守默看了一眼那光頭大漢,眼中閃過一絲寒芒,“秩序即殺戮!當一切都被定死的時候,生命也就結束了,這就是它的規矩!”
遠處,那個光頭大漢手中的儀器突然發出一聲脆響,直接炸裂開來!
他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極度的驚恐,原本僵硬的表情此刻顯得格外滑稽!
“不可能……”
光頭大漢的聲音不再乾澀,而是帶上了顫抖的顫音:
“那是……神印的投影?你居然能把這種東西帶在身上?你知不知道那是守夜人的禁忌!”
林守默冷笑一聲,身體搖搖欲墜,但他還是強撐著站直了身體,用一種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光頭:
“禁忌?那是你們的規矩!”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那塊正在隱隱發燙的石頭,又看了一眼懷裡的小葫蘆,咬了咬牙,將小葫蘆拽了下來。
光頭大漢頭看到他手裡的紅色葫蘆的瞬間,瞳孔縮成針尖!
他看了看手中粉碎的殘骸和還在自我攻擊的工人,他咬咬牙,居然轉身跑了!
蘇晚棠還想追上去,卻被林守默死死拉住,看著那個逃跑的背影,他的話有些虛弱:“師姐,你下次能不能聽點話,你這麼衝動,這生意…不好做啊!”
話音未落,林守默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蘇晚棠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他:“林守默!你…怎麼了?你冇事吧?”
入手的瞬間,她心頭一震!
林守默的身體輕得嚇人,彷彿他的身體內部有一部分已經被“掏空”了。
而且,他的胸口——那塊石頭所在的位置,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冰冷的吸力,彷彿連周圍溫度都要被吸進去。
蘇晚棠抬頭看向那些還在飄落的紅色粉塵,在月光的照射下,這些粉塵竟然折射出一種詭異的光芒——引力透鏡。
光線在粉塵周圍發生了彎曲。
這一刻,她終於明白,林守默剛纔舉起的,不是一塊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