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南都城的路上,車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林守默倒在副駕駛上,那條左臂已經徹底變成了一截灰白色的石柱,沉重地垂在身側,將座椅壓得吱呀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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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棠把油門踩到了底。她甚至不敢看林守默那張慘白如紙的臉!
為了救她,這個貪財、嘴欠、看起來總是遊手好閒的男人,付出了一條手臂的代價!
回到燒烤攤的小平房時,已經是後半夜。
蘇晚棠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這個渾身僵硬、隻有一隻手還能動的「石頭人」拖到了行軍床上。
「餵……藥……」林守默虛弱地睜開眼,指了指角落裡一個貼著「大力丸」標籤的破瓶子。
蘇晚棠連忙找過來,倒出一粒黑乎乎的藥丸塞進他嘴裡。
那一夜,蘇晚棠冇睡。
她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床邊,盯著林守默那條石化的手臂發呆。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照在那截灰白色的「石頭」上,透出一種詭異而冰冷的美感。
她拿起濕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林守默額頭上的冷汗。
這個男人平時看著吊兒郎當,恨不得把「我是騙子」四個字寫在臉上,可關鍵時刻,他居然真的拿命去擋那道天雷。
「林守默…」蘇晚棠低聲喃喃,眼眶有些發紅,「下次我不這麼衝動了,你可千萬不要有啥事啊!」
她看著那條石臂,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摸摸那冰冷的石頭。
指尖剛觸碰到石臂的瞬間,她突然感覺到一股極其微弱的震顫。
就像是……那石頭裡麵,有一顆心臟在跳動。
咚……咚……咚……
清晨,陽光穿透窗戶。
蘇晚棠是被一陣滋滋啦啦的油鍋聲吵醒的。
她猛地驚醒,發現自己身上披著一件軍大衣,正趴在行軍床邊。
床鋪上空空如也,林守默那條沉重的「石臂」不見了,床單上隻留下一層淺淺的灰。
「醒了?」
那個熟悉的、帶著幾分不靠譜的聲音傳來!
蘇晚棠猛地轉頭。
隻見林守默正站在門口的燒烤架前,左手熟練地翻烤著幾串腰子,右手……那原本石化的右手,此刻正靈活地撒著孜然粉!
他的臉色紅潤,神采奕奕,哪還有半點昨晚瀕死的鬼樣子?
蘇晚棠愣住了。
她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
「你……你的手?」她指著那隻正在撒蔥花的手,結結巴巴地問,「不是……石化了嗎?」
林守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隨意地活動了一下五指,發出幾聲清脆的爆響。
「哦,那個啊。」他一臉無所謂地把烤好的腰子裝進盤子裡,「昨晚那是『替劫石』的副作用,看著嚇人,其實睡一覺就把『因果』代謝掉了。蘇警官,你不懂,這叫『虛實轉換』,高深著呢!」
蘇晚棠怔怔地看著他。
代謝掉了?
把一條手臂那麼大的一坨石頭代謝掉了?
騙鬼呢!
她清楚地記得昨晚那條手臂有多重,那種冰冷的質感,還有那恐怖的石化過程!
那絕不是什麼「看著嚇人」,那就是實實在在的傷殘!
「你騙我!」蘇晚棠站起身,眼神複雜,「昨晚那樣,怎麼可能睡一覺就好了?你是不是用了什麼……禁術?」
「什麼禁術,那是科學養生。」林守默端著盤子走過來,把盤子往桌上一放,順勢一屁股坐在行軍床上,又恢復了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無賴模樣。
「蘇警官,咱們來算算帳啊!」
他掏出那個皺巴巴的小本子,翻得嘩啦作響。
「昨晚出警一次,高危戰鬥一場,損耗靈力若乾,再加上一夜『守靈』服務費……我不多要,湊個整,兩百萬!」
「兩百萬?!」蘇晚棠瞪大了眼睛,「你搶錢啊!而且那『守靈』是什麼鬼?我守了你一夜,怎麼還要我付錢?」
「那是我的精神損失費!」林守默理直氣壯地指了指自己的臉,「你不知道我昨晚做夢多嚇人嗎?夢見你賴在我這兒不走,還把我的啤酒都喝光了。這給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陰影啊!」
蘇晚棠氣笑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瞬間滿血復活、又開始錙銖必較的男人,心裡的那點沉重和悲傷,突然就像煙霧一樣散去了。
她突然明白了。
這傢夥根本冇想讓她揹負什麼「救命之恩」的沉重包袱。他是在用這種插科打諢的方式,告訴她:我還活著,活蹦亂跳的,別想太多,給錢就行。
「行,兩百萬!」蘇晚棠咬著牙,抓起一串腰子狠狠咬了一口,「不過發票別想了,報銷流程走三個月!」
「成交!」林守默嘿嘿一笑,拿起一罐啤酒,「砰」地一聲拉開拉環,遞過去,「來,慶祝咱們第一次『擋子彈』成功。」
蘇晚棠接過啤酒,碰了一下。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驅散了昨夜殘留的最後一絲寒意。
她看著林守默那雙看似漫不經心的眼睛,突然發現,在那層厚厚的「神棍」偽裝下,這個男人藏著太多她看不懂的東西。
「對了,」蘇晚棠突然想起了什麼,「那個光頭……最後跑了。但我查到了那個物流園的登記資訊,雖然是個皮包公司,但法人代表的名字有點奇怪。」
「誰?」
「叫……申公豹。」蘇晚棠說道,「這名字,一看就是假的。」
林守默喝到嘴裡的啤酒差點噴出來。
「申公豹?」他眼神一凝,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這名字……倒是不忌口啊。」
在古老的神話裡,申公豹是專門和薑子牙對著乾的搬弄是非者,也是萬妖之首。
而在現在的南都城,這似乎意味著,那個名為「歸墟」的組織,已經不再掩飾他們的野心了。
「看來,這南都城的水,比我想像的還要渾啊…」
林守默放下啤酒,摸了摸胸口那塊已經恢復溫熱的小石頭。
昨晚那一夜的「石化」,其實是他透支了未來五年的壽命,換來的結果。
但他絕不會告訴蘇晚棠。
因為對於一個神棍來說,保持神秘和貪財,纔是最好的保護色。
「蘇警官,」林守默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既然欠條簽了,那咱們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那個『申公豹』既然敢放天雷,咱們就得去把他的『雷公錘』給繳了!」
「怎麼繳?」
「當然是……光明正大地去查案啊。」林守默眨了眨眼,「我是顧問,你是警察。咱們這叫——官匪勾結……呸,警民合作。」
……
與此同時,南都城最高建築頂層。
那個斷裂了腿的光頭傀儡已經扔在地上,他被「回收」了。
一個穿著唐裝的男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裡把玩著那個已經碎裂的儀器殘件。
「林守默……」
男人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用肉身抗神印投影,而且還能活蹦亂跳,看來,他並不簡單!」
「查!」男人將羅盤碎片扔進垃圾桶,「查他的底細,查他的傳承,查他是不是我們要找的那個『守夜人』!」
「另外……」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一台巨大的儀器!
「既然他喜歡玩』,那咱們就給他送個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