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一碗陽春麵,抵不過閻王債
清晨的陽光透過小平房滿是灰塵的玻璃窗,斑駁地灑在水泥地上。
空氣中殘留著淡淡的孜然味,昨夜那股令人窒息的陰冷似乎隨著太陽升起而蕩然無存。
蘇晚棠猛地睜開眼,手裡緊緊攥著一團濕透的床單。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眉心——光滑,完好,冇有血窟窿。
(
「醒了?」
林守默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他正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麵走進來,身上穿著那件好幾年前的黑色T恤,神色慵懶,彷彿昨晚什麼都冇發生過。
「……我是在做夢?」蘇晚棠的聲音沙啞,眼神有些恍惚。她看向角落的臉盆,那裡空空如也,那個恐怖的黑色水麵和慘白的人臉彷彿隻是她的幻覺。
「咚!」
一個小小的、鏽跡斑斑的銅鐘被林守默隨手扔在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蘇晚棠渾身一顫,瞳孔驟縮。那個銅鐘……昨晚就是它,把時間「停」住了。
「吃麵!」林守默把筷子遞給她,「陽春麵,加了個荷包蛋,給你壓壓驚,這可是我有且僅有的早餐服務,平時隻給那幾隻流浪貓做!」
蘇晚棠接過筷子,手還在微微發抖。她低頭看著清湯裡浮動的蔥花和那個煎得金黃的荷包蛋,心裡翻江倒海,但飢餓感又無比真實。
「昨晚……」她抬起頭,死死盯著林守默,「那是什麼?別告訴我那是幻覺,也別跟我說什麼科學現象!我是警察,我知道中彈是什麼感覺,那一瞬間……我真的覺得自己死了。」
林守默吸溜了一口麵條,含糊不清地說道:「有人看你八字硬,想借你的命去填那個爛尾樓的坑。不過那傢夥手藝潮,請神請到了半吊子,請來了個『殘次品』厲鬼。」
「殘次品?」蘇晚棠抓住了這個詞。
「對!」林守默放下碗,神色稍微嚴肅了一些,「正常的厲鬼索命,那是直來直去,一擊必殺!
昨晚那個,明明鎖定了你的眉心,卻卡殼了,要不是它是個殘次品,我也救不了你!」
他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巾,展開。
蘇晚棠倒吸一口涼氣。
那紙巾上,原本用炭筆畫著的那個歪歪扭扭的符文,此刻竟然隻剩下一半。
另一半……憑空消失了!
邊緣光滑如鏡,冇有一絲炭粉殘留,就像是有人拿橡皮擦在三維世界裡擦掉了一塊二維的畫,連紙巾的紋理都被完整地切斷了。
「看清楚了?」林守默把紙巾在她麵前晃了晃,語氣沉了下來,「這不是我擦掉的。
這是昨晚那個東西留下的『牙印』,它雖然冇咬死你,但它吃掉了你的一部分『運數』。這紙巾替你擋了一劫,現在它成了『死物』,連上麵的字都留不住!」
蘇晚棠盯著那張殘缺的紙巾,一股寒意再次順著脊梁骨爬上來,這種直觀的、無法用常理解釋的物理缺失,比任何鬼怪都更讓人毛骨悚然。
「是那個爛尾樓的案子?」蘇晚棠的聲音有些乾澀。
「是!」林守默打了個響指,「昨晚我去了趟現場。那地方陰氣重,但更重的是『怨氣』。
那不是單純的鬨鬼,那是有人在那兒布了『絕戶陣』,拿活人當祭品!
你被人盯上了,可能與你正在查的案子有關!」
蘇晚棠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恐懼,刑警的本能讓她迅速切換回工作狀態:「我要回局裡,調取爛尾樓周邊的監控,還有……我真的在查一家公司!」
「查誰?」林守默問。
「爛尾樓的名字叫『錦繡天地』,原本的開發商三年前資金鍊斷裂跑路了。
但最近半年,有一家名為『歸墟實業』的公司,悄悄收購了那個專案!」蘇晚棠眼神冰冷,「雖然名義上是爛尾樓,但有人舉報他們經常在深夜往裡運送一些奇怪的黑色箱子,我們懷疑他們與最近的失蹤案有關!」
聽到「歸墟」二字,林守默正在收拾碗筷的手猛地一頓。
他看似隨意地轉過身,借著放碗的動作,遮擋住了自己瞬間陰沉下來的表情。
歸墟是萬水歸去之處,是無底的深淵。
而在這個文明的語境下,敢於自稱為「歸墟」的,通常隻有一類東西——毀滅者!
「師姐啊,」林守默轉過身,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笑容,「你這案子風險太大了,別再查了!」
「而且,那家『歸墟實業』!」他把帳本遞到她麵前,「聽起來就不好惹!」
蘇晚棠看著他緊張的樣子,不屑一顧的輕笑了一聲,還想跟我裝神弄鬼,門都冇有!!
她很想看看,林守默這個神棍究竟藏的有多深。
她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林守默,你幫我把那個幕後的傢夥揪出來,我把欠你的飯錢給你結了怎麼樣?」
林守默聽到她的話,目光一瞬間凝重,片刻後,他目光越過蘇晚棠,看向窗外:「你說話算數,咱們這次是強強聯手,『神棍』配『條子』,肯定能勢如破竹!事成以後,你欠我的飯錢…」
……
與此同時,南都城世紀中心大廈的頂層。
一間極簡風格的辦公室內,巨大的落地窗俯瞰著整個城市。
一個身穿白大褂的男人正站在巨大的電子螢幕前,螢幕上是一張複雜的星象波動圖。
「實驗體S-007,蘇晚棠,胎光釋放失敗!」
「原因?」
男人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語氣平淡:「那個『陣眼』還是不夠穩定,導致『虛空通道』無法閉合!」
他轉過身,拿起桌上的一張照片,照片上,正是穿著警服、英姿颯爽的蘇晚棠。
男人拿起一支筆,在蘇晚棠的臉上畫了個圈,「這個人知道了一些不該知道的東西,絕不能讓她繼續深挖下去!把她作為下一個測試的重點物件!」
「對了,」他突然想起了什麼,目光微微偏移,看向了照片邊緣的一個角落。
那是蘇晚棠身後的背景,隱約能看出是一個燒烤攤的側影,有一個穿著黑色T恤的男人正在烤串。
助手立刻調出了昨晚傳回的「觀測資料」。
「這個燒烤攤老闆,查清楚了嗎?」
「查了,隻是個普通人,大學讀的哲學係,畢業後一直襬攤!冇有任何記錄,也冇有守夜人的指導!」助手回答,語氣不屑,「昨晚他能介入,純粹是因為他手裡那個不知從哪撿來的破銅鐘,碰巧卡住了我們的頻率!」
「撿來的?」男人輕笑一聲,那笑容裡冇有一絲溫度,「你在質疑我的判斷,還是在質疑概率學?」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輕輕一點,將那個燒烤攤老闆的畫麵無限放大,直到隻剩下林守默的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冇有麵對未知的恐懼,隻有一種……看穿了棋局般的冷漠。
「哲學係……」男人低聲呢喃,「研究『存在本質』的人,往往最清楚如何讓事物『不存在』!
查他的底細,查他在哪裡上的大學,查他的導師是誰,如果確定不是守夜人……」
他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狂熱的興奮:
「那就把他列入『特殊耗材』名單。我很想知道,他在『絕對力量』麵前,能堅持幾秒!」
「是!」
助手轉身離開,辦公室的門緩緩關上。
男人轉過身,麵對著巨大的落地窗。
玻璃窗上,倒映出他那張近乎完美的臉。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他的倒影突然對他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而他本人,並冇有笑。
男人麵無表情地看著窗玻璃裡那個正在獰笑的自己,淡淡地說道:
「別急,很快就是我們的時代了!」
窗外的陽光依舊明媚,但在那一瞬間,整個南都城彷彿被一層看不見的陰影,悄無聲息地籠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