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子裏的水泥主幹道上,兩道人影被拉得很長。
顧懷負手,走得很慢。
腳下的路麵平整堅硬,不再是以前那種一下雨就泥濘不堪的土路,兩側是整齊劃一的排水溝,在這個時代,還沒有哪座城池或者村落能有如此奢侈且衛生的規劃。
每隔一段距離,便能看到剛下工的莊民,或扛著鋤頭,或推著獨輪車,有說有笑地往家趕。
見到那襲白衣緩步走來,路邊的人們無論是在做什麽,都會下意識地停下手中的活計,恭恭敬敬地站在路邊,彎腰行禮。
“公子。”
“公子好。”
聲音裏沒有往常對地主老爺們的畏懼,隻有敬重。
顧懷也沒有擺什麽架子,每遇到有人行禮,他都會停下腳步,笑著點頭回應,偶爾還能叫出幾個老人的名字,問上一句“孩子最近怎麽樣”或者“新建的屋子住著可還習慣”。
這讓那些被問到的莊民受寵若驚,一張臉漲得通紅,說話都磕磕巴巴的。
一路走來,顧懷看著這不斷向外延伸的莊園,心中也不免生出幾分感慨。
隻有親自用腳丈量,才會發現如今的莊子變得有多大。
再也不是當初那個窩棚、工坊、爛泥地全擠在一起,稍微下點雨就無處下腳的模樣了。
現在的莊子,居住區、工坊區、倉儲區、農耕區...井井有條,界限分明。
充滿了秩序的美感。
顧懷沒說話,隻是靜靜地走著,享受著這份難得的寧靜。
但他身後的李易,此刻卻是眉頭緊鎖,顯得心事重重。
方纔供銷社門口的那場衝突,讓這位實際撐起莊子內政的讀書人有些忐忑。
他看著顧懷的背影,猶豫了許久,終於還是忍不住加快了兩步,打破了沉默:
“公子...”
“其實,像剛才那樣的衝突,還是很少的。”
李易斟酌著詞句,試圖解釋,或者說試圖讓這件事看起來沒那麽嚴重:
“莊子的規矩已經很嚴密了,巡邏隊也是十二個時辰輪換巡視,那些喜歡偷懶和鬧事的刺頭,都被剔除掉了。”
“剛纔在衝突發生的第一時間,巡邏隊其實就已經到了,隻是因為公子您在場,他們沒敢貿然上前抓人。”
“平日裏,大家都很守規矩,都在為了工分埋頭苦幹,老劉是一開始就在莊子裏的流民,為人我是知道的,也就是脾氣急了點,本性不壞...”
顧懷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看著這個一臉緊張、生怕自己對莊子治安失望的書生,笑著點了點頭。
“我知道。”
顧懷的語氣很溫和:“你做得已經很好了,在這麽短的時間裏,把近千人管理得井井有條,沒有出大亂子,這本身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聽到這話,李易稍稍鬆了口氣。
但下一刻,顧懷的話鋒一轉。
“但是。”
顧懷看著遠處那些升起的炊煙:“既然有這樣的事發生,我們就不能隻是把它當成一個偶然,也不能隻是選擇把事情強行壓下去,把人抓了、罰了工分就算完事。”
“身為管理者,我們要思考的是,為什麽?”
“為什麽?”李易愣了一下。
“是因為...那個年輕人脾氣火爆?還是老劉太跋扈?”
“不,那隻是引子。”
顧懷搖了搖頭:“根本原因是...人們太閑了。”
“太閑了?”
李易瞪大了眼睛,一臉的不可思議。
莊子裏的人還閑?
工程隊沒日沒夜地修牆建房,農耕隊在田裏伺候莊稼,後山的工坊更是在徹底推倒重建,大家為了工分都在拚命幹活,恨不得把一個人變成兩個用,怎麽會閑?
“我說的閑,不是指身體,是指精神。”
“以前大家都在生存線上掙紮,腦子裏想的隻有下一頓吃什麽,那時候所有人都是一樣的,都是爛命一條,沒工夫想別的。”
“但現在不一樣了。”
“基本的生存得到了滿足,甚至還有了盼頭,生存壓力一旦下降,秩序一旦初步建立,人們多餘的精力就會開始尋找出口。”
“可是莊子裏有什麽?”
顧懷攤開手:“除了幹活,就是睡覺,沒有任何娛樂活動。”
“缺少娛樂,精神上的空虛就會滋生出各種各樣的情緒。”
“這種無處安放的精力,再加上新人和老人之間天然的隔閡,就會變成對他人的挑剔,變成戾氣,變成摩擦。”
李易皺眉思索著,似乎有些懂了,但又有些不解:“有吃有穿有住,好不容易過上安穩日子,為什麽還會有戾氣?”
顧懷看著他,輕輕吐出兩個字:
“階級。”
李易渾身一震。
“可能你沒有發現,雖然莊子裏一直在宣揚‘不講出身’,‘多勞多得’這些話,但實際上,隻要有人的地方,就一定會有圈子,會有階級。”
顧懷伸出一根手指:“最開始就跟著我們的那批人,比如老劉。”
“他們經曆過流寇、鹽梟、商戰、甚至赤眉,他們是莊子最早的基石。”
“他們攢的工分最多,住的房子最好,說話也最硬氣。”
“在他們心裏,他們和莊子同生共死,與有榮焉,所以他們天然覺得,自己比後來者高一等。”
顧懷又豎起第二根手指:“後來,拿到團練和開墾權後,我們招納了大量的流民。”
“他們其中一部分晉升為骨幹,成為了老人中的一部分,開始維護老人的利益。”
“而最後...”
顧懷的手指向了遠處那片仍然居住著人的窩棚區:“纔是紅煞後斷斷續續加入的流民。”
“他們和莊子的聯係沒有那麽深,大部分還在住窩棚,和第二批人的大部分一樣,不理解‘老資格’代表著什麽。”
“他們隻看到了現在--大家都在幹活,憑什麽你吃肉我喝湯?憑什麽你對我指手畫腳?”
“於是,對抗就形成了。”
“隻是一句‘你來得晚’,就能夠讓人們心中生出嫌隙,讓原本應該團結的莊民,變成兩個互相看不順眼的群體。”
顧懷看著李易:“這纔是剛才那場衝突的本質。”
“如果不解決這個問題,以後這樣的事隻會越來越多,新人和老人會變成兩股勢力,互相拆台,最後把這個莊子搞得烏煙瘴氣。”
李易站在原地,思索了很久。
直到夜風吹起他的衣角,他才長長地歎了口氣,苦笑道:
“原來...哪怕隻是一千多人,也能有這種問題。”
“那若是治理一郡、一府,乃至天下...豈不是更難?”
“人心啊...”
這就是人性。
有人,就有利益,就有階級。
這和人多人少沒關係,這是刻在骨子裏的東西。
這哪裏是一個莊子的問題?
這分明就是整個天下的縮影。
“那...公子,我們該怎麽辦?”
李易有些茫然:“難道要加大懲罰的力度?還是把老人都撤下來,重新競爭?”
“當然不行,那樣隻會適得其反。”
顧懷搖了搖頭。
他看著遠處漸漸亮起的連綿燈火,思索許久後,臉上突然露出了一抹笑意。
“其實解決辦法很簡單。”
“既然精力過剩,那就給他們找個發泄的地方就是了。”
“對於這種因為‘閑’和‘不服氣’鬧出來的毛病...”
他拍了拍李易的肩膀:“我已經想到解決的辦法了。”
......
夜校。
巨大的空地上,幾堆篝火配合著月光,將這片區域照得亮如白晝。
下麵坐得滿滿當當。
一堆漢子坐得端端正正,腰桿挺得筆直,基本上都是農耕隊、工程隊、以及各個方麵的骨幹。
他們的手裏拿著炭筆,膝蓋上墊著木板,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簡直比上戰場還要緊張。
而在另一邊,則是一群半大孩子。
莊子裏的孩子,隻要到了年紀,都必須來上夜校--這也是顧懷定下的死規矩。
目前莊子裏讀書人雖然不止一個李易,但也確實不多,辦私塾太過奢侈,也不現實。
而這些孩子顯然也不打算考科舉,在這個亂世,能識字明理,會算賬,懂規矩,就足夠了。
所以,孩子們早上需要跟著後勤隊做做力所能及的活,撿柴火、打豬草,下午自由玩耍,到了晚上,就得乖乖來上夜校。
沒有人交頭接耳,也沒有人嬉皮笑臉。
不管怎麽樣,幾個月的夜校下來,起碼大家對知識的尊重還是寫在了臉上的。
哪怕是像王二這種一看見字就頭疼的大老粗,此刻也瞪大了眼睛,盯著前麵的黑板,生怕漏掉一個字。
然而。
讓他們驚訝的是,今晚的黑板前,並沒有那個讓他們既敬畏又頭疼的李易先生。
也沒有那些密密麻麻、讓人眼暈的生字和算術題。
取而代之的,是一襲白衣。
顧懷。
他站在那裏,沒有拿書,也沒有拿戒尺。
然而,底下的漢子們卻騷動了起來,眼神裏滿是意外和驚喜。
公子?
今晚是公子親自來上課?
顧懷卻笑了笑,開口道:“把筆放下。”
“把木板也放下。”
眾人一愣,但還是依言照做。
“今天這堂課不學字。”
顧懷的聲音清朗溫和,傳遍全場:“也不學算術,不講大道理。”
“隻講一個你們都懂,但又都不太懂的東西。”
“什麽叫配合。”
配合?這誰不懂?
平日裏抬石頭要配合,蓋房子要配合,連種地都要配合,這有什麽好講的?
有人忍不住撓了撓頭,心想公子這是要幹嘛?
顧懷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忽然抬起腳,輕輕一勾。
一個圓滾滾的東西被他挑到了半空,然後穩穩地落在手裏。
那是一個球。
用豬尿泡吹起來,外麵緊緊包裹著幾層皮革,裏麵塞滿了羽毛和碎布,雖然看起來有些粗糙,但卻是個實打實的蹴鞠。
“這玩意兒,認識嗎?”
底下有人大著膽子喊道:“認識!蹴鞠!以前城裏公子哥玩的東西!”
“對,蹴鞠。”
顧懷顛了顛手裏的球:“今天咱們就用這個來上一堂課。”
“不過,不是像公子哥那樣踢著玩,咱們有咱們的規矩。”
眾人麵麵相覷。
顧懷的聲音陡然提高:
“全體都有!起立!”
嘩啦一聲,幾十號人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所有人,分成五隊!每隊十一人!”
顧懷的命令簡潔有力:“李易,福伯,你們來負責分隊,記住了,每一隊裏,必須有壯的,有瘦的!必須有莊子裏的老人,也必須有新來的!”
“誰要是敢隻拉著自己熟人一隊,直接扣十分工分!”
這話一出,原本想拉幫結派的漢子們頓時焉了。
在一陣嘈雜的混亂後,隊伍勉強分好了。
果然如顧懷所料,每一支隊伍裏,氣氛都有些詭異。
老人們聚在一起,抱著胳膊,斜眼看著那些縮在一邊的新人;新人們則是滿臉的不自在,顯然不想和這些平日裏排擠自己的人一隊。
顧懷對此視若無睹。
他指了指身後的那片空地,兩端豎著兩根竹竿,中間拉著一張漁網。
“規則很簡單。”
“把球踢進對麵的網裏,就算贏。”
“但是!”
顧懷豎起一根手指,眼神變得嚴肅起來:
“第一,不準用手。”
“第二,不準單打獨鬥!球在你腳下,不能超過三次呼吸,必須傳給隊友!誰要是敢抱著球一個人悶頭衝,直接判輸!”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顧懷的目光冷冷地掃過全場:
“一人犯規,全隊受罰!”
“不管是誰犯了錯,全隊所有人,立刻做五十個深蹲!做不完,今晚不準回家!”
人群裏發出一陣騷動。
這算什麽規矩?
憑什麽他犯錯,我也要受罰?
尤其是那些老人,更是不滿地瞪著同隊的新人,彷彿在說“待會兒你小子要是敢拖累老子,老子弄死你”。
“聽明白了嗎?”顧懷喝道。
“明白!”
“開始!”
隨著一聲哨響,今夜別開生麵的夜校課堂,開始了。
不過,與其說是比賽,不如說是一場災難。
從球被踢出的那一刻起,場麵就徹底失控了。
沒有人管什麽配合,也沒有人管什麽位置。
球在哪兒,所有人都往哪兒衝。
二十幾個人擠成一團,塵土飛揚,腳踢腳,肩撞肩,嘴裏罵罵咧咧。
“滾開!別擋住老子!”
“你眼瞎啊?踩我腳了!”
一個身強力壯的老人憑借著蠻力,硬生生撞開了幾個新人,搶到了球。
他大喜過望,根本沒聽顧懷剛才說的“不能超過三次呼吸”,帶著球就往對麵猛衝,幻想著自己一球定音,成為全場的英雄。
“傳球!快傳球!”隊友在旁邊喊。
他充耳不聞,隻覺得那是想搶他風頭。
結果還沒跑出幾步。
“嘟--!”
刺耳的哨聲響起。
顧懷麵無表情地站在場邊:“犯規!持球超時!”
“全隊,受罰!”
那個正準備起腳射門的老人愣住了,腳下一軟,球滾遠了。
“憑什麽?!”
他梗著脖子喊道:“我就要進球了!是他沒攔住我!”
顧懷沒有解釋,隻是指了指地麵。
巡邏隊走了上來,手裏的刀鞘拍得啪啪響:“趴下!沒聽見嗎?全隊趴下!”
在一片哀嚎和咒罵聲中,這一隊的十一個人,不管是剛才那個想當英雄的,還是後麵那些連球皮都沒摸著的無辜隊友,全都被迫趴在了滿是灰土的地上。
“一!二!三...”
“我不服!憑什麽他犯蠢,我也要受罰?!”一個新人一邊艱難地撐著身子,一邊委屈地喊道。
“就是!老劉你個蠢貨!讓你傳球你不傳!害死老子了!”
“閉嘴!老子那是想贏!”
場上亂成了一鍋粥。
不僅僅是這一隊,接下來的幾組也是一樣。
有人本能地衝撞犯規,連累全隊受罰。
有人為了搶球把隊友推倒,全隊受罰。
有人拿到球不知道該給誰,猶豫超時,全隊受罰。
這一刻,什麽階級,什麽資曆,在顧懷那冷酷的哨聲麵前,統統失效。
無辜的人被連坐,想出風頭的人被指責。
“這不公平!”
終於,有人忍不住爆發了。
是一個年輕的流民,他從地上爬起來,滿臉通紅,指著顧懷喊道:“公子,這不公平!明明是他一個人的錯,為什麽要罰我們大家?”
場麵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顧懷,這也是他們心裏的疑問。
顧懷看著那個年輕人,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憤憤不平的臉。
他沒有生氣,反而笑了。
他把玩著手裏的哨子,隻問了一個問題:
“為什麽你們輸了?”
年輕人愣住了:“因...因為他犯規...”
“不。”
顧懷搖了搖頭:“是因為你們是一夥的。”
他的聲音很輕:“在這裏,沒有你,隻有你們。”
“想不被罰?想贏?那就想辦法讓他不犯錯,想辦法把球傳出去,想辦法...配合。”
顧懷吹響了哨子:
“下一組!繼續!”
比賽繼續。
但氣氛開始變了。
那種“不公平”的憤怒被壓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為了避免受罰而被迫產生的思考。
互相指責沒有用,辯解也沒有用,隻有贏,隻有不犯規,才能解脫。
第二輪開始。
變化出現了。
這一次,當那個名為老劉的壯漢再次拿到球,下意識想悶頭衝的時候。
“老劉!傳給我!快!”
一聲大吼從側麵傳來。
老劉下意識地轉頭,瞪圓了眼睛。
巧了不是。
白天他還差點跟這家夥在供銷社門口來一場肉搏。
若是平時,他敢衝自己這麽喊,自己不吐他兩口口水都算好了。
但此時,身後對方的人已經撲了上來,顧懷的哨子也已經拿到了嘴邊。
那種對深蹲的恐懼戰勝了傲慢。
“接著!”
老劉大吼一聲,起腳一踢。
球飛了出去,雖然腳法很爛,但好歹是傳出去了。
年輕人接住球,他沒有老劉那麽大的力氣,但他很靈活,像個猴子一樣晃過了對方的攔截,然後沒有貪功,一腳把球踢向了前方。
那裏,另一個老人早已經跑到了位置。
“好!”
那人接球,麵對空門,一腳怒射。
“砰!”
球進了!
“進了!進了!”
年輕人興奮地跳了起來,想都沒想,一把抱住了身邊的老劉:“咱們進球了!”
老劉被抱得一愣。
他看著這個之前還和自己梗脖子、此刻卻滿臉泥汗笑得燦爛無比的新人。
他突然發現,這小子...跑得還挺快?
而且那一腳傳球,確實舒服。
“咳...那是,也不看是誰傳的。”老劉有些別扭地扭了扭脖子,臉上卻忍不住咧開了嘴。
這一幕,在場上傳染開來。
人們開始發現:
自己跑得快,但力氣小,不如把球傳給那個力氣大的老人去撞開防線。
老人發現,自己體力跟不上了,但那個新來的小夥子跑得快,不如讓他去追球。
有人開始大聲提醒隊友:“身後有人!”
有人願意主動讓出位置:“把球給我,我這裏空了!”
有人摔倒了,旁邊伸出一隻手把他拉起來:“沒事吧?還能跑不?”
汗水混合著泥土,在每個人臉上畫出了大花臉。
新人們發現,這些老人也不是那麽難以接近,他們也會累,也會失誤,也會在進球後像孩子一樣大笑。
老人們發現,這些新人也不是隻會混吃混喝,他們有力氣,有腦子,甚至比自己更能適應公子的這些奇思妙想。
當球在腳下傳遞的時候,沒有老人和新人。
隻有隊友。
隻有那個共同的目標--把那該死的球,踢進那個該死的網裏!
“好球!!”
場邊,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了圍觀的莊民,也開始跟著歡呼呐喊。
顧懷站在場邊,看著這一幕,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李易站在他身邊,看著場上那個正和新人勾肩搭背慶祝進球的老劉,眼中滿是震撼。
“公子...”
李易喃喃道:“這...這也行?”
隻是一個球,幾條規則。
竟然就讓原本互相看不順眼的兩撥人,在這麽短的時間裏,抱在了一起?
“這就是競技的魅力。”
顧懷輕聲道:“在共同的勝負麵前,其他的矛盾都會暫時退讓,而隻要有過一次配合,有過一次共同承擔輸贏的經曆,那種信任感就會建立起來。”
“人嘛,總是需要在具體的‘事’裏,才能學會怎麽相處。”
這時候,一場比賽結束。
贏了的那一隊雖然累得像狗一樣,但每個人臉上都掛著酣暢淋漓的笑。
輸了的那一隊雖然在做深蹲,但也沒有了之前的埋怨,反而在互相打氣:“下一個一定要贏回來!”
顧懷拍了拍手,走到了場地中央。
所有人立刻看了過來,眼神裏還帶著未散的興奮。
“感覺怎麽樣?”顧懷大聲問道。
“痛快!”
“過癮!”
“公子,明天還玩嗎?”
如雷的回應。
顧懷笑了笑,目光掃過那一雙雙發亮的眼睛。
“當然要玩。”
“不僅要玩,還要大辦!”
顧懷張開雙臂,宣佈道:
“從明天開始,各隊回去自己加緊練習,選出最強的人手!”
“再讓其他人也學著你們,組建隊伍,但是!一定要是有新人,有老人,還得去李易那兒登記,審批過了,纔算是組成了隊!”
“半個月後,咱們舉辦‘顧家莊第一屆蹴鞠大賽’!”
“到時候,拿了冠軍的隊伍...”
顧懷頓了頓,丟擲了最後的誘餌:
“全隊每人獎勵五十工分!外加一頭大肥豬!”
嘩--!
人群徹底沸騰了。
五十工分!還有大肥豬!
那得吃多少頓肉啊!
“公子萬歲!!”
歡呼聲響徹夜空,驚起遠處林中的幾隻飛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