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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夜宴(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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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卷著濕氣撞進醉仙居的二樓。

樓下的喧嘩聲已經大了起來,靴子踩踏木板的聲響連成一片,伴隨著桌椅倒塌的破碎聲,還有陳識帶來的那一百多名衙役憤怒的呼喝。

“這幫丘八!誰敢動縣尊大人!”

“那是我們大老爺!你們想造仮嗎?!”

衙役手中的水火棍當然比不過正規軍的長刀,但有陳識的親信王師爺衝鋒在前,平日裏隻敢欺負百姓的衙役們也紛紛前衝,嘈雜聲一時間居然把肅殺氣都衝淡了幾分。

孫義的眼角猛地跳動了兩下。

他聽到了這些聲音。

他也看到了麵前這滑稽卻又令人惱火的一幕--一個平日裏唯唯諾諾的文官,居然真的敢擋在他這個殺人不眨眼的武將麵前,還要跟他講什麽朝廷法度,講什麽審理定罪。

若是平時,孫義或許還有興致跟這個不知死活的縣令玩玩,看看這所謂的文官風骨到底能硬到幾時。

但現在,不行。

“把所有人都抓起來!”

孫義好像終於失去了耐心,狠狠一擺手,臉上再無半點虛假的笑意,隻剩下最**的猙獰。

“陳識包庇反賊,一並拿下!”

他已經不打算再猶豫哪怕一個念頭,因為他絕不允許顧懷的臨死反撲葬送掉他在城外的大營!

那是他在荊襄平叛的本錢,絕對不能出事!

他必須要用最短的時間抓住顧懷,然後帶著調入城中的部分精銳去城外救自己的大營。

至於後果?

管它作甚!隻要手裏有兵,隻要抓住顧懷,這江陵城裏的黑白,還不是由他孫義說了算?!

“動手!”

隨著一聲令下,雅間內早已蓄勢待發的親衛們不再猶豫,手中的橫刀帶起一片寒芒,直接越過那些早已嚇得癱軟在地的鄉紳,朝著陳識和顧懷撲去。

陳識畢竟是個文人。

他剛才那是憑著一股血勇之氣站出來的,此刻真麵對這明晃晃的刀光,本能的恐懼立刻占據了上風。

他的臉色慘白,腿肚子都在發抖,但依然站在顧懷身前,似乎想要替身後之人擋上一刀。

“孫義!你瘋了!!”陳識淒厲地大吼。

然而回答他的,隻有親衛冷漠的臉。

眼看親衛的手就要抓到陳識的衣袖。

顧懷從陳識身後走了出來。

他麵對著滿屋子的刀光劍影,麵對著那個滿眼殺意的孫義,開口了。

“孫將軍。”

顧懷看著孫義,笑著問道:“你應該很好奇,紅煞是怎麽敗的?”

衝在最前麵的親衛腳步猛地一頓。

不是因為這句話有多嚇人,而是因為顧懷此刻的眼神。

太平靜了。

孫義猛地抬手,止住了親衛的動作。

“你說什麽?”他死死地盯著顧懷。

顧懷看了一眼那些抱頭鼠竄的鄉紳,輕聲道:“孫將軍之所以這麽急,是因為城外大營遭了‘天罰’,對吧?”

“那種驚天動地的響聲,那種能把幾千人瞬間送上天的威力...孫將軍肯定在想,若是能得到這東西,這天下大可去得。”

顧懷轉過頭,與孫義對視:

“所以,才會這麽迫不及待地,想要動手抓人。”

孫義沒有說話。

在今夜之前,他的確以為那隻是某種誇大的戰報,或者是利用了地形的伏擊。

但隨著大營那邊的訊息傳過來,孫義改變了想法。

似乎的確有這麽一種東西存在,能讓戰場變成他這種武人都不熟悉的模樣。

所以他才放下了所有的猶豫,選擇了動手。

然而,此刻再看著顧懷那張平靜得有些過分的臉,他似乎明白了些什麽。

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順著他的脊梁骨爬了上來。

他的目光在雅間內快速掃過,掃過那些精美的菜肴,掃過那些瑟瑟發抖的鄉紳,掃過那些等待自己命令的親衛。

“原來這就是你赴宴的底氣。”孫義眯起眼睛,像是明白了些什麽,冷笑道,“你想用這個威脅我?”

“不,不是威脅。”

顧懷搖了搖頭:“孫將軍可能不清楚,其實所謂‘天罰’,有很大的侷限性,正麵戰場上的作用遠遠沒有傳言中那麽神乎其神,它需要特定的環境,特定的時機,就像...”

顧懷頓了頓,目光落在孫義的臉色:“就像一棟樓,一個雅間,在這樣的封閉環境裏,那麽它就會...”

顧懷沉默片刻,突然問道:

“孫將軍看過煙花麽?”

這簡簡單單的兩個字讓孫義全身的寒毛都豎起來了。

煙花。

如果是以前,孫義聽到這個詞隻會想到逢年過節的熱鬧。

但自從來到江陵,聽了旁人描述紅煞覆滅的場景--那衝天而起的火光,那震耳欲聾的巨響,那漫天飛舞的殘肢斷臂。

此刻再聽到“煙花”二字,他隻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你什麽意思?”

“意思很簡單。”

顧懷說:“你可以把這棟樓,想象成一個巨大的煙花筒子。”

“隻要一個訊號,然後,嘭--!”顧懷嘴裏模擬出一聲輕響,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咱們所有人,就會像那紅煞一樣,飛到天上去。”

孫義帶兵打仗這麽多年,見過不要命的,見過兇殘的,但他從來沒見過像顧懷這樣的人--在那溫文爾雅的皮囊下,藏著一顆如此瘋狂的心。

“你也會死,”孫義仔細審視著顧懷的每一個表情變化:“你就在這屋裏,你也跑不掉。”

“當然,”顧懷承認得痛快,甚至還點了點頭,“但我就沒打算活著回去。”

“你以為我一個武人會怕死?”

孫義冷笑道:“老子在死人堆裏滾了二十年,什麽場麵沒見過?你想用同歸於盡來嚇唬我?你顧懷有這個膽子?”

他死死盯著顧懷,試圖從這個年輕人的臉上找出一絲破綻,一絲對死亡的恐懼。

但他失敗了。

顧懷的眼裏隻有平靜,那種如深潭般的平靜。

“換做旁人,我或許信,但將軍你,我不信,”顧懷輕輕搖頭,看著他,眼神裏帶著一絲憐憫,“因為,會貪功的人,自然就會怕死。”

“我說我不是聖子,你不信,既然非要把我逼上絕路,既然橫豎是個死,那麽我想拉著冤枉我的人一起上路,總沒什麽問題?”

雅間裏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趴在桌子底下的富戶們早已嚇得連氣都不敢喘,陳識更是張大了嘴巴,看著身邊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年輕人,腦子裏一片空白。

他們都想問一個問題:你們要一起死,那我們呢?

而顧懷也似乎想到了這一點,撓了撓額角,對著那些躲藏起來的鄉紳,以及身旁的陳識,歉意笑道:

“至於你們...原諒我隻能說聲抱歉了。”

孫義那張猙獰的臉上,肌肉開始微微抽搐。

顧懷說中了他的痛處。

他確實怕死。

或者說,他怕這種毫無價值的死法。

死在一個偏遠縣城的酒樓裏,被一個不知所謂的書生拉著同歸於盡,然後自己的軍隊在群龍無首的情況下被擊潰,自己淪為徹頭徹尾的笑柄...

他不甘心就這樣被一個書生給拿捏住。

“我不信你敢這麽賭。”

孫義搖了搖頭,眼中凶光閃爍:“而且我的親兵檢查過整棟樓,為了防止刺客,每一個角落都搜過!”

如果真有什麽問題,那他的親衛為什麽沒發現?

“是麽?”

顧懷笑著問:“連酒水也全部開啟檢查過麽?”

孫義愣住了。

酒水?

“孫將軍可能不知道。”

顧懷指了指桌上那幾壇酒:“這些烈酒...來自雲間閣。”

“而我,是雲間閣的東家。”

孫義的臉色徹底陰沉了下來。

一種極其荒謬卻又合乎邏輯的猜想在孫義腦海中炸開--顧懷從一開始就在為這一刻做準備。

明著進城赴宴,暗裏派人偷襲大營,先斷他根本,再和他賭命。

孫義其實已經考慮得足夠多了,他甚至都沒選最近城裏最炙手可熱的雲間閣設宴,就是因為知道顧懷是雲間閣的東家。

但他唯獨沒有想到,這助興的烈酒,卻成為了顧懷用來和他賭命的東西。

百密一疏。

而且,顧懷此刻的表現,太像那麽回事了。

那種淡定,那種瘋狂,那種把所有人的命都捏在手裏的從容。

讓他不得不信!

雅間外,喧嘩聲越來越大,衙役們已經衝上了樓梯,正在和守在門口的親衛對峙。

雅間內,顧懷就站在那裏,微笑著看著他。

城外,大營遇襲,情況未定,隻知道那種曾經送走了紅煞的天罰在大營再次爆開。

時間。

孫義最缺的就是時間。

他每在這裏多耽誤一刻,城外的大營就多一分危險;他每多猶豫一秒,眼前這個瘋子就可能真的把這棟樓給點了。

“看起來,孫將軍應該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顧懷似乎看穿了孫義內心的掙紮,適時開口:“比如城外大營,堂堂赤眉聖子帶兵來襲,一不小心,可能是真會全軍覆沒的。”

“如果大軍死光了,孫將軍就算殺了我,回到襄陽,恐怕也難逃一死吧?”

“還是說...”

顧懷拍了拍手:“孫將軍要賭一把我敢不敢同歸於盡?”

賭桌上,最怕的不是牌好的人,而是不要命的人。

顧懷現在就把所有的籌碼都推到了桌子中間,包括他自己的命。

你跟不跟?

其他人聽著瑟瑟發抖,他們聽不太明白其中的彎彎繞繞,隻覺得這兩個人都是瘋子。

但門外衙役和士卒的激烈對抗聲,門內顧懷和孫義那彷彿帶著刀光劍影的對視,都讓他們隻想躲遠一些,恨不得自己變成一隻螞蟻鑽進地縫裏。

孫義定定地看了顧懷很久。

他的眼神變幻莫測。

有殺意,有不甘,有憤怒,也有...一絲忌憚。

他從軍以來確實像個賭徒,但他一直是個理智的賭徒。

當贏麵已經無限接近於零,而代價又大到無法承受的時候。

暫時放棄,纔是最明智的選擇。

哪怕這會讓他先輸掉一局。

終於。

孫義輕輕笑了。

那笑容沒有了之前的暴戾,隻剩下一潭死水般的冷靜。

他鬆開了緊握刀柄的手,身上的殺氣如潮水般退去。

“好。”

孫義點了點頭,慢慢地把刀收回了鞘中。

“顧懷,你贏了。”

“不是因為我怕死,而是因為...你的命,確實沒有我的前程值錢。”

孫義很坦誠。

他知道,今天抓不了顧懷了。

至少在這裏,在這個時間點,抓不了,而為了那所謂的天罰,也不能殺。

“走!”

孫義猛地轉身,幹脆利落到了極點。

他從來都是個拿得起放得下的人。

“傳令!全軍集結!出城!回援大營!”

周圍的親衛雖然不甘心,但也隻能收刀入鞘,狠狠地瞪了顧懷一眼,護著孫義向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孫義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回頭,隻是背對著顧懷,聲音低沉:

“你最好能活過今晚。”

顧懷看著孫義的背影,平靜地點頭回應:

“那就祝孫將軍同樣如此了。”

孫義冷哼一聲,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雅間。

隨著腳步聲遠去,樓下的喧嘩聲也漸漸平息,那群如狼似虎的親衛如同退潮般迅速撤離了醉仙居,隻留下一片狼藉和滿地的血跡。

“呼...”

直到確認孫義真的走了,雅間裏才響起了一片如釋重負的喘息聲。

那些躲在桌底的商賈們一個個灰頭土臉地爬出來,腿軟得站都站不穩,看向顧懷的眼神既有怨念也有畏懼。

這簡直就是顧閻王!

而陳識,此刻正扶著桌角,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全身上下的官袍已經被冷汗濕透了,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

他剛才真的是把這輩子的勇氣都用光了。

“你...”

陳識顫抖著聲音,想要說些什麽,卻發現嗓子幹得厲害。

然而,顧懷卻沒有時間跟他寒暄。

就在孫義帶人剛走的那一刻,顧懷臉上的那種從容淡定瞬間消失不見。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茶壺,猛灌了一口早已涼透的茶水,然後一把抓住陳識的手臂,力道之大,抓得陳識生疼。

“大人!”

顧懷的聲音急促低沉:“你立刻回縣衙!帶著所有衙役,立刻回去!”

剛剛還大發官威、覺得自己英勇無比的陳識顯然沒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

“啊?回...回縣衙?”

陳識愣愣地看著他:“孫義不是走了嗎?咱們贏了啊...”

“還早!”

顧懷搖頭,語速快得驚人:“孫義現在退走是因為大營被襲,是因為不想在這棟樓裏跟我同歸於盡!但他隻要一出這棟樓,他就會立刻翻臉!”

“他會留下一部分人手封鎖街道,甚至直接讓人強攻放箭!”

“所以,大人你要立刻帶著人從後門走,回縣衙!召集所有衙役守住縣衙!”

“隻要擺出那種死守的架勢,隻要讓孫義覺得我也在縣衙,他就會投鼠忌器,不敢真的玩命!”

陳識被顧懷這番話嚇得臉色煞白。

他終於明白過來,真正的危險才剛剛開始。

“那...那你呢?”

陳識反手抓住顧懷的手,急道:“你跟我一起回縣衙!”

“不行。”

顧懷甩開了他的手。

他轉頭看向窗外。

“我要出城。”

他說。

“出城?!”陳識驚呼,“外麵全是孫義的兵,你現在出城不是送死嗎?!”

“還是得去一趟。”

顧懷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衣衫,重新恢複了那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模樣。

“有些事,光靠嚇唬是沒用的。”

他輕聲說:“所以,還是得當麵,纔算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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