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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相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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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當然地沒跑掉。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跑不掉。

白雲觀的後院並不大,幾間低矮的禪房圍成了一個四四方方的小天井,唯一的出口就是那個月亮門。

而此刻,那個月亮門已經被幾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親衛給堵得嚴嚴實實。

這些都是從一開始就跟著顧懷的老卒,打過流寇,殺過鹽幫,鬥過叛軍,往那兒一站,怎麽看都不像是來講道理的。

玄鬆子想跑的動作倒是挺快,但終究也隻是兩條腿,沒練過什麽縮地成寸的神通。

遇見不講道理就堵門的...能跑掉就怪了。

於是,在一陣令人尷尬的沉默和對峙後,這位剛才還在前院指點江山、彷彿看透世間萬物的活神仙,此刻正臉色灰敗地坐在禪房外的一張石凳上。

他縮著脖子,道袍有些淩亂,手裏的布幡也沒地方放,隻能尷尬地橫在膝蓋上,欲言又止。

而在他對麵,顧懷撩起長袍下擺,從容坐下。

福伯很有眼力見地從食盒裏取出茶具,給自家少爺和這位道長各自斟了一杯茶,然後帶著幾個親衛退到了院門外,隻留下這兩個畫風迥異的人相對而坐。

山風穿過天井,吹得那棵歪脖子老棗樹嘩嘩作響,幾片枯葉打著旋兒落下,正好落在兩人中間的石桌上。

顧懷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並沒有急著開口。

他在觀察。

觀察眼前這個道士。

近距離看,這道士確實生得一副好皮囊,眉眼清正,若不是此刻那雙眼珠子滴溜溜亂轉破壞了氣質,倒真有幾分得道全真的模樣。

但他越是觀察,對麵的玄鬆子就越是坐立難安。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一隻凶獸給盯上了一樣,偏偏這凶獸還披著一張斯斯文文的人皮,笑眯眯地看著你,不知道是想把你放走還是咬死。

“道長。”

終於,顧懷放下了茶杯,淡淡開口。

玄鬆子渾身一哆嗦,差點沒從石凳上滑下去。

“居士...不,這位貴人,”玄鬆子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拱了拱手,“貧道今日...真是身體不適,並非有意怠慢,不知貴人攔下貧道,究竟所為何事?”

顧懷笑了笑,也沒戳破他的裝傻,隻是身子微微前傾,盯著玄鬆子的眼睛,問出了那個最核心的問題:

“我很好奇,道長為什麽看到我就跑?”

“跑?哪裏跑了?”

玄鬆子眼皮一跳,矢口否認,甚至還裝出一副詫異的模樣:“貧道剛才...那是真的內急!人有三急,這乃是天道倫常,就算是神仙也憋不住啊!”

“哦?是嗎?”

顧懷指了指那緊閉的房門:“可我怎麽看道長剛才那架勢,不像是身體不適,倒像是在,躲我?”

“無量天尊,貴人說笑了,”玄鬆子打了個哈哈,額頭上的冷汗卻更多了,“貧道與貴人素昧平生,往日無怨近日無讎,為何要躲?實在是誤會,誤會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悄悄往後挪著屁股,似乎想離顧懷遠一點,再遠一點。

顧懷看著他這副心虛的樣子,心裏那個猜測越發清晰起來。

“道長,”顧懷收斂了笑容,“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貧道沒聽懂。”

“你在前院看別人,都是氣定神閑,怎麽看我一眼,就嚇成了這副德行?”顧懷說,“你到底,在怕什麽?”

這一問,直接讓玄鬆子臉上的假笑僵住了。

怕什麽?

怕你啊!

怕沾染上你這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異數”!

但他不能說。

說了就是泄露天機,說了就是把那層窗戶紙捅破,到時候因果纏身,想跑都跑不掉。

被逼急了,玄鬆子索性把心一橫,拿出了他行走江湖的看家本領--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既然公子問了,那貧道也就不藏著掖著了。”

玄鬆子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坐姿,脊背挺直,原本有些閃躲的眼神也變得肅穆起來,竟然在一瞬間真的有了幾分得道高人的風範。

“貧道之所以失態,並非恐懼,而是震驚。”

他伸出手指,虛指了一下顧懷的麵門,語氣低沉:“公子天庭飽滿,地閣方圓,龍章鳳姿,隱有紫氣東來之象。”

“此乃...貴不可言之相啊!”

“貧道遊曆紅塵數載,見過的高官顯貴不知凡幾,卻從未見過公子這般...這般奇特的麵相,一時技癢,想要推演一番,卻發現公子命格貴重,非貧道所能窺探,恐遭天譴,這才倉皇迴避。”

這一套詞兒,玄鬆子背得滾瓜爛熟。

往常遇到那些難糊弄的人,都是靠這套“貴不可言”、“命格奇特”的話術打發過去的。

果然,顧懷聽完,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不是高興,也不是被忽悠住的迷茫。

而是一種,像是看穿了一切,卻又不得不繼續看著你拙劣表演的那種眼神。

“麵相出眾?必有作為?”

顧懷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八個字,然後笑了。

“道長,”顧懷靠回椅背,問道,“難道這世上,真的有相麵、望氣之類的說法?”

玄鬆子一愣。

這流程不對啊?

一般人聽到這話,不都該趕緊問下去,讓自己多說兩句嗎?再不濟也該問問這“必有作為”是應在官場還是商事啊?

怎麽這人反倒開始質疑起自己作為道士的職業素養來了?

“這...”玄鬆子頓了頓,感覺遇到了硬茬子,但他畢竟是專業的,思緒一轉就想好了說辭。

“公子此言差矣。”

玄鬆子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微笑,“世間萬物,皆有其理,風起於青萍之末,浪成於微瀾之間,人之麵相,乃心之苗裔,氣之所聚。”

“所謂相麵,無非就是看清這種痕跡罷了。”

他開始進入狀態,聲音變得飄忽:“正如老子所言,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氣運流轉,映照於人身,便成了骨相、皮相、氣色。”

“貧道所學的,不過是在這萬千變化的皮囊之下,窺得一絲天道的執行軌跡而已。”

說著,他歎了口氣,眼神變得有些迷離:“當然,這些東西,玄之又玄,眾妙之門。對於凡夫俗子而言,太過難以理解;但對於修道之人而言,卻又是真實不虛的規則。”

“說到底,還是信則有,不信...則無。”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很慢,帶著一種特殊的韻律。

既像是在向顧懷解釋,又像是在安慰自己那顆到現在還懸在半空中的心。

沒錯,就是信則有不信則無。

我自己都還沒參透這其中的奧妙呢,師傅當年傳我望氣術的時候也是說得雲山霧罩的,反正隻要我自己堅定不移,那犯嘀咕的就是別人。

顧懷靜靜地聽著。

他看著玄鬆子那張在陽光下顯得有些出塵、卻又隱約透著一絲心虛的臉。

他在試圖分辨,這個道士,到底是真的有本事,還是純粹的江湖騙子?

那番關於“規律”、“氣運”的解釋,聽起來像是道士的職業話術,但細細品來,卻又似乎暗合某種哲學的思辨。

“信則有,不信則無...”

顧懷低聲呢喃著這句話。

這不僅僅是一句用來搪塞的套話。

在這個時代,人們對於世界的認知是有限的,未知的領域太廣闊,於是便有了鬼神,有了氣運。

當所有人都相信一個人有“帝王之相”時,這個人的一舉一動便會被賦予特殊的含義,追隨者便會雲集,哪怕他原本隻是個平庸之人,在這股龐大的“信念”推動下,或許也真能成就一番霸業。

從這個角度來說,相麵,相的不是命,而是人心。

“原來如此。”

顧懷點了點頭,眼神中多了一絲恍然:“原來這麽唯心...”

“唯心?”玄鬆子眨了眨眼,沒聽懂這個詞。

“我的意思是,”顧懷笑了笑,“道長所謂的相麵,其實相的是一種‘勢’,一種因為人心所向、環境造就而成的必然趨勢,對嗎?”

玄鬆子張了張嘴。

他很想說“不是,貧道是真的能看見氣”,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因為顧懷的這個解釋,雖然聽起來有些離經叛道,但細細一想...竟然比他師傅教的那些口訣還要通透幾分?

“額...公子高見,”玄鬆子幹笑一聲,順坡下驢,“大道至簡,殊途同歸,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吧。”

他現在隻想趕緊把這尊瘟神送走。

太可怕了。

不僅麵相看不透,連腦子裏的想法都這麽古怪,跟他多說幾句話,玄鬆子感覺自己修了十來年的道心都在動了。

“既然道長承認了這是規律,是‘勢’。”

顧懷忽然話鋒一轉,眼神再次變得銳利起來:“那道長剛才見我便逃,是不是因為...你在我身上,看到了一種你無法理解、甚至讓你感到恐懼的‘勢’?”

玄鬆子心裏“咯噔”一下。

又繞回來了!

這人怎麽跟個狗皮膏藥似的,死活抓著這個問題不放啊?

“沒...沒有的事...”玄鬆子還在嘴硬,但聲音已經明顯底氣不足。

“道長。”

顧懷打斷了他,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你剛才說我麵相貴不可言,既然如此,這亂世之中,遇到貴人,當是逢迎攀附,以求庇護才對,可你卻如避蛇蠍。”

“這說明,在你眼裏,我這個‘貴人’,恐怕是個大麻煩。”

“或者說...”

顧懷緊緊盯著玄鬆子的眼睛,試圖從那雙瞳孔裏挖出最深處的秘密:

“你看到了某種...你無法理解的東西?”

“轟”的一聲。

玄鬆子感覺腦子裏炸開了一道驚雷。

他死死地抓著石凳的邊緣,手指都泛白了,才勉強控製住自己沒有當場跳起來。

被說中了。

玄鬆子沒有說話,內心卻在瘋狂地咆哮。

“無量那個天尊!祖師爺在上!這到底是個什麽怪物?”

“大能轉世?邪祟入體?”

“惹不起啊!這種沾上一星半點就要灰飛煙滅的大因果,道爺我這小胳膊小腿的哪裏扛得住?”

“要是讓他知道我看出來了,他會不會殺人滅口?”

“完了完了,今天要交代在這兒了...師傅啊,徒兒不孝,怕是回不去龍虎山給您養老送終了...”

無數個念頭在玄鬆子腦海裏走馬燈似的轉,他臉上的表情也隨之變幻莫測,一會兒青一會兒白,眼神裏的驚恐簡直快要溢位來了。

但他仍然牢記師傅當年的教誨,遇到這種事,別看,別聽,別說。

所以他那張嘴依然緊閉著,死活不肯吐露半個字。

顧懷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裏已經有了七八分的把握。

看來...這個道士,還真有點東西。

或許玄鬆子真的看出了點什麽--雖然不一定知道他是穿越者,但肯定察覺到了他的異常。

但顧懷也看出來了,這道士看著年輕,但一點都不好對付。

跳脫卻又滑不留手,膽小卻又守口如瓶。

再逼下去,估計這人真能直接裝瘋賣傻,那就沒意思了。

既然問不出秘密...

那就辦正事吧。

反正今天的目的也不是來探尋真理的,而且,被自己盯上了,你還想跑?

“罷了。”

顧懷忽然收起了那股咄咄逼人的氣勢,隻是輕輕一笑,便恢複了之前那種溫和無害的模樣。

“既然道長不願說,顧某也不強求。”

“其實今日上山,拜訪道長,並非是為了求簽問卦,更不是為了探究什麽天機。”

玄鬆子聞言,那顆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終於落回去了一半。

“呼...”

他長出了一口氣,擦了擦臉上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問道:“那...那公子是為了?”

隻要不是問前世今生,隻要不是問天下大勢,隻要不是逼他逆天改命...

顧懷看著他那副劫後餘生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極其燦爛、極其和善的笑容:

“顧某,是想請道長下山一趟。”

“做媒。”

空氣凝固了。

玄鬆子臉上的表情,定格在了一個極其滑稽的狀態--

那是驚恐還未完全消退,疑惑剛剛升起,而震驚正在迅速佔領高地的複雜神情。

這位得道高人,開始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或者是因為太過恐懼而產生了幻聽。

“做...做媒?!”

玄鬆子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顧懷,聲音都變調了。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他以為顧懷是來逼他出山卜卦,去問天下大勢--畢竟這種“異數”降世,往往都伴隨著屍山血海。

他以為顧懷是來殺人滅口,因為他窺探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他甚至以為顧懷是想讓他施展什麽邪術,去害人或者延壽。

唯獨沒想到...

這個讓他一眼就感到恐懼的瘟神,居然是來找他做媒的?!

這就像是那廟裏的閻王爺突然跳下神壇,抓著一個小鬼說:“嘿,幫我去隔壁村王寡婦家提個親”一樣荒謬!

“隻是...做媒?”玄鬆子顫抖著聲音,又追問了一句。

“自然隻是做媒。”

顧懷看著他那副見了鬼的表情,有些好笑:“怎麽?道長不願意?還是說道家有規矩,出家人不能沾染這種紅塵喜事?”

“不不不!沒這規矩!沒這規矩!”

玄鬆子把頭搖成了撥浪鼓,但眼神裏的疑惑還是沒消散:“可是...為什麽是我?公子這般人物,想找個媒人,這江陵城裏多的是...”

“顧某在這江陵城無親無故,也無長輩。”

顧懷歎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對方又是書香門第,講究頗多,顧某思來想去,唯有道長聲名遠揚,又是方外之人,不受俗禮拘束,且在士林中頗有清譽,最為合適。”

“對方是...?”

“江陵縣尊,陳識大人的千金。”

“呼--”

這一次,玄鬆子是真真正正地,把胸口那塊壓得他喘不過氣來的大石頭給搬開了。

嚇死道爺了。

原來真的隻是做媒啊!

還是給縣令的千金做媒!

那是活人!是正常的婚姻大事!是符合世俗禮法的大喜事!

玄鬆子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做媒好啊!

雖然給這種“異數”做媒也算是沾染了一部分因果,但這屬於“喜因”,是牽紅線、積陰德的好事。

總比被卷進什麽逆天改命、屍山血海的殺局裏要好上一萬倍!

而且...

玄鬆子偷偷瞄了顧懷一眼。

既然這人有求於自己,那就說明他現在並沒有要把自己怎麽樣的心思。

隻要順順當當地把這樁媒做成了,把這瘟神伺候滿意了,送進洞房了...

那自己豈不是就安全了?

等到婚事一辦完,自己就連夜收拾包袱,腳底抹油回龍虎山!

這江陵城是待不得了!太危險了!以後打死也不下山了!

這麽一想,玄鬆子隻覺得豁然開朗,原本灰敗的臉色瞬間紅潤了起來,那雙驚恐的眼睛裏也重新煥發了神采。

“無量天尊!”

玄鬆子單手豎掌,打了個稽首,臉上洋溢起熱情的笑容:

“既是成人之美,又是兩姓聯姻的大喜事,貧道雖是方外之人,卻也樂見其成!”

“貧道掐指一算,公子與陳家小姐,那是天作之合,郎才女貌!這樁媒,貧道接了!”

“公子放心!納采、問名、納吉...這六禮的流程,貧道熟得很!定會辦得妥當,絕不失了禮數!”

顧懷看著瞬間變臉、如同打了雞血一般的玄鬆子,不由得挑了挑眉。

這道士...

還真是個妙人。

剛才還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子,一聽沒危險了,立馬就能順杆爬。

“如此,便有勞道長了。”

顧懷拱了拱手。

兩人對視一眼,目光在空中交匯,卻各自藏著八百個心眼子。

玄鬆子心想看不懂,完全看不懂,這人明明是個異數,為什麽會熱衷於老婆孩子熱炕頭?但這不重要,隻要他不發瘋,隻要他趕緊成婚,就沒道爺的事了!

顧懷心想這道士不像個純粹的騙子,剛才那副見了鬼的樣子說明他確實有點真本事,但也絕對不像是完全瞭解真相的樣子,他知道我有問題,但他不敢說,也不敢問,這就夠了,先把他穩住,再慢慢搞清楚。

一種詭異卻又和諧的默契,就這樣達成了。

接下來的事情就變得簡單了許多。

談好了具體的日子,敲定了納采的流程,甚至連怎麽寫婚書的措辭都商量了一番。

玄鬆子為了表現自己的價值,為了早點把這尊瘟神送走,那是拿出了渾身解數,引經據典,把顧懷和陳婉的八字批得那是天花亂墜,恨不得說成是玉皇大帝和王母娘娘下凡配對。

直到日頭偏西,顧懷才滿意地站起身來告辭。

“不必送了。”

顧懷擺了擺手,製止了想要殷勤送到山門口的玄鬆子,“道長若是真想幫忙,這兩日便請下山一趟,去縣衙把這事兒辦了就好。”

“一定!一定!”

玄鬆子站在禪房門口,看著顧懷的背影,笑得臉都僵了。

直到顧懷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月亮門外,他纔像是被抽幹了力氣一樣,一屁股坐在門檻上,伸手擦了一把臉上那層早已冰涼的油汗。

“嚇死道爺了...”

他從懷裏掏出那枚早就被汗水浸透的銅錢,手指顫抖著想要給自己算一卦吉凶,可還沒扔出去,又觸電般地收了回來。

“不算了,不算了...”

玄鬆子把銅錢塞回懷裏,看著天邊的殘陽,眼神複雜。

“這世道...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了。”

“不過...”

他想起了剛才顧懷說起婚事時,眼角眉梢那抹不似作偽的溫和。

“不管是個什麽異數,隻要還有人心,還想過日子...那大概,這天下還能再太平幾年吧?”

......

山道上。

顧懷走得很慢,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少爺,那道士真的靠譜嗎?”

跟在身後的福伯還是有些不放心,“剛才那一出,怎麽看都有點...瘋瘋癲癲的。”

“靠不靠譜不重要,名聲靠譜就行。”

顧懷笑了笑,“隻要江陵人都認他,陳識也認他,那他就是最好的媒人。”

說到這裏,他停下了腳步。

並沒有急著下山,而是轉過身,意味深長地回頭看了一眼那掩映在暮色中的白雲觀。

幾隻歸巢的飛鳥掠過飛簷,帶起一陣清脆的鈴聲。

顧懷的眼神有些深邃。

“難道,這個世上,真的有能一眼看穿我真實來曆的人?”

他在心裏輕聲自問。

哪怕是穿越了,他也不願意相信鬼神。

可今天...

那個道士眼中的恐懼,太真實了。

如果真的有人能看穿本質,那就說明...

道教這種,能在這片土地上傳承上千年的宗教,是真有點東西。

難怪能讓那麽多帝王將相販夫走卒都信任那一身道袍。

顧懷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信則有,不信則無麽...”

他淡淡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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