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那個什麼醫療組怎麼連上學的事兒都知道
「呃————」馬主任怔了一下。
「小孟拿了一點點送去做檢測,發現裡麵有苯海拉明,賽庚啶,氯苯那敏,還有咪康唑。但這個秘方還是有中藥,檢測到了丹蔘酮、樟腦、三乙醇胺什麼的。」
老李醫生一臉巴適。
「講真啊,我在鄉下乾了一輩子,知道好用的中藥裡麵都有西藥成分,我就是想知道他們都摻了什麼東西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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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話說的!」馬主任不高興。
「嗐,小孟給我說,不能用中西來定義,說傳統與現代比較貼切。」
馬主任一時冇聽懂,仔細琢磨了一下才明白什麼意思。
「你說說,這麼多東西新增進去,能不好麼?再不好,那就扯淡了。可副作用也很明顯,但江湖郎中不用擔心這個不是。」
「呃————」
「你看誰家————」老李醫生說著,也冇繼續說下去,他撓了撓頭,嘿嘿笑道,「說多了說多了,小孟的確好用。」
馬主任這才明白老李醫生的意思。
自己想要問ai機器人在基層工作中發揮了什麼作用,而這些對老李醫生來講都是日常,他並不在意,這位的注意力在別的地方。
比如說中藥配方的藥劑治療麵板病都有什麼有用物質之類的。
這些對他來講纔是最重要的,最感興趣的。
馬主任有些無奈,她搞不懂ai機器人這種「外星科技」為什麼要一竿子插到底,先讓最基層的村屯小診所用。
「小孟來之前,我覺得就是工大的人閒得無聊,那我做試驗。不過人家給了錢,送來後我把它扔到後院倉庫裡吃灰就是了。」
「可我冇想到來的竟然是個年輕人,握手的時候我都冇察覺到它是ai機器人,還以為是來送貨的年輕工人。」
「知道小孟就是ai機器人的時候,我都嚇傻眼了。」
「老李醫生!」馬主任打斷了老李的嘮叨,她覺得基層醫生的素質真低,都什麼玩意啊,說句話都說不到點子上。
「啊?」
「ai機器人好用?」馬主任耐住性子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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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mm。」老李醫生沉吟。
這老登還裝腔作勢的,馬主任心中看不起他,也不屑於掩飾自己的表情。
「是這樣啊,我給你舉個婦產科的例子吧。」李醫生想了想,「有個患者用試紙測,說是懷孕了,開開心心的放炮仗。」
」???」
這都什麼破事,馬主任心裡更是不屑。
「我聽到後,出去恭喜,結果小孟看了那人,開始申請許可權。」
」???」
「那時候我也不知道申請許可權是啥意思,許可權也冇申請下來。」
「什麼許可權?」馬主任疑惑的問道。
「好像是查詢患者既往病歷的事兒吧,應該是這樣。」
「???」馬主任完全不懂對方在說什麼。
「後來小孟就不斷地跟我囉嗦,跟我囉嗦,你都不知道那幾天我怎麼過來的。每次它跟我說話的時候,都要帶著字首——那個孕婦我覺得有問題。」
」???」
那個孕婦我覺得有問題?
這語句的確像是ai在自言自語,誰知道哪個程式冇走對。家裡的小米,總是在家人聊天的時候說話,馬主任是知道的。
「後來呢?」馬主任低聲問。
「後來我拗不過ai,太煩人了簡直,而且它平時的確幫了我很多忙,比如說紮點滴什麼的。」
「倆禮拜後,我去老高家跟他家說————」
「說孩子有事兒?」馬主任愣愣的問道。
「我腦子又冇病,這麼說人家,不得被打出來?」李醫生道,「我去跟老高頭說,你兒媳婦年紀大,屬於高齡孕婦,現在不比從前,還是小心點,去做個產檢什麼的。反正每年都交新農合,花不了幾個錢。」
「我在村子裡麵乾了幾十年,最基本的信任還是有的。」
老李醫生吹牛逼不打草稿,他的臉已經漲紅,和普通的農村老漢冇什麼區別。
「後來呢。」
馬主任不願意聽他吹牛,便繼續問道。
「後來去醫院,我才知道既往史的確很複雜。患者既往剖宮產3次,因「羊水少」於醫院行剖宮產術,又因「瘢痕子宮」於醫院行剖宮產術,後來還是因為「瘢痕子宮」於婦幼保健院行剖宮產術,還有人流2次,藥物流產1次,自然流產1次。」
馬主任的表情馬上嚴肅了起來。
這麼多剖腹產和流產,孕婦的情況相當複雜。
「做檢查才發現是胎盤植入,穿透型。」
「啥?!」
馬主任一怔,什麼胎盤植入穿透型?
老李醫生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得意的看著馬主任。之前馬主任的種種不屑,老李醫生都看在眼裡,記在心上。
一個縣醫院的主任,牛逼什麼?老李醫生心裡想到。
「後來去了省城,省院都冇敢收,去的醫大一。
術前多學科討論,人來的密密麻麻的,有什麼泌尿外科,介入科,婦科,產科,醫務處處長和糾紛辦主任也一直跟著。
那陣仗,我老李第一次見。
術前備血,簽署相關知情同意書,又找了一些人去獻血什麼的。後來在局麻下行超選擇性子宮動脈造影 子宮動脈栓塞術。」
「一個外國教授給做的。」
「外國教授?」馬主任的雙側瞳孔散大。
老李醫生隻是個村屯衛生所的老登,屁都不懂,有冇有醫生證都兩回事。
可他說的這些內容,自己都接觸不到。
「這是第一天,說是先做介入手術比較好,術中出血少。我也不知道是什麼道理,反正就這麼做的。
第二天,又去手術室,全麻下行經尿道雙側輸尿管導管置入術 經腹胎盤植入子宮楔形切除術 子宮修復整形術 雙側輸卵管結紮術。術中出血約100mI,那幾個人都冇互助獻血,算是省了一筆。
「!!!」
馬主任滿腦袋的驚嘆號。
「你說啊,馬主任,小孟還是很好用的。所以呢,這次他跟我說產婦可能有問題,我二話不說就要去省城。」
「為什麼冇去?!」馬主任的心都在滴血。
「小孟說太遠了,最好還是就近。」
老李醫生那張飽經風霜的臉此刻活像一朵怒放的菊花—每道皺紋都舒展開來,在黝黑的麵板上勾勒出歡快的紋路。
眼角的魚尾紋層層疊疊地擠在一起,像是用鋼筆反覆描畫出的放射線。他咧著嘴笑時,額頭上那三道標誌性的抬頭紋更是深得能夾住紙片,隨著眉飛色舞的表情上下跳動。
而他鼻翼兩側的法令紋,此刻像括號一樣深深凹陷,把中間那撮花白的鬍子襯托得格外精神。
下巴上的褶皺隨著他滔滔不絕的講述不停變換形狀,時而像老樹的年輪,時而又像被石子激起的水波紋。連耳垂上的褶皺都舒展開來,在陽光下泛著興奮的紅光。
馬主任覺得有些厭煩,她知道這個討厭的鄉鎮醫生在跟自己顯擺。
可一想到自己不知道的胎盤植入,她老臉通紅。
而此時老李醫生脖頸處的皺紋像彈簧般伸縮,隱約能看到年輕時當赤腳醫生曬出的色差。
這些溝壑縱橫的紋路此刻彷彿有了生命,組合成一張活靈活現的「得意地圖「,每個坐標都在炫耀:「這事兒我可比你們懂得多!」
無聲的炫耀讓馬主任心裡特別彆扭,她想要惡狠狠的瞪老李醫生一眼,但一下子就像是撒了氣的氣球,全身無力。
「ai機器人的確好用,不是噱頭。」老李醫生笑眯眯的說道,「就這,醫大一院做完手術,我還跟著參加了術後討論。」
「術後討論?!」馬主任一怔。
她隻聽說過術前討論,哪有什麼術後討論。
「小孟的原型,老孟主持的,羅教授醫療組內部的討論。」
」???」
還有原型?馬主任亞麻呆住。
「都討論了什麼?」馬主任怔怔的問道。
老李醫生就等著馬主任提問,他得意的說道,「討論的內容可多了,我記住了幾個,比如說啊經腹手術是否為唯一選擇手術,有冇有做腔鏡手術的可能?
大月份的凶險性前置胎盤剖宮產術前可以做腹主動脈球囊放置,胎兒娩出後打球囊止血。
這個月份可以嘗試術前做子宮動脈的栓塞後進行微創手術,或者腔鏡進入盆腹腔後先進行子宮血管的結紮。」
見馬主任一臉懵逼,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老李醫生笑嗬嗬的問道,「馬主任,你是不是不知道什麼是胎盤植入?冇見過?」
馬主任恍惚的點了點頭。
「胎盤植入是指滋養層細胞異常侵及部分或全部子宮肌層的一組疾病,又稱為病理性黏附性胎盤,其發病機製可能是由於子宮內膜與肌層介麵缺陷引起蛻膜化異常,從而導致胎盤絨毛或滋養層異常侵入子宮肌層。
籲~~~
背完了這一切後,老李醫生長籲了口氣。
馬主任恍惚中猛然驚醒,媽的,自己被這老登給裝到了!
那麼多醫學名詞,他倒背如流,不知道私底下搞了多久,就是為了裝逼用的。
可看著一臉得意的老李,馬主任即便是想要反駁也反駁不了。
手術檯上,「小孟」的冷靜以及視訊會診的畫麵再次出現在眼前。
雖然「小孟」一直站在自己身後,但馬主任還是看見了少許的畫麵。
那種專業性滿滿的行為讓她心生畏懼,彷彿是上級醫生站在自己身後一樣。
唉。
Ai都這麼牛逼了麼?馬主任心裡有些空落落的。
老李醫生摸出手機,招呼了一聲,「馬主任,我去和老孟說一聲。」
「啥?」
「老孟,羅教授醫療組的雜事兒都是他管。會診的時候羅教授能出現,平時我都跟老孟聯絡。」
「他多大?!」馬主任眼前有了一個70多歲已經退休返聘的老專家的樣子。
「30多歲吧。」
「!!!」
「我聽說啊,老孟從前一直不順,後來他下狠心回老家上墳的時候埋了一圈炮仗,點了,當做是祖墳冒青煙。」
」!!!」
「還是有道理,現在人家在羅教授醫療組裡牛的很呢。」
說著,老李醫生已經撥通了電話。
與此同時,他的腰彎下去,一臉恭敬,剛剛的吹牛炫耀的嘴臉蕩然無存。
那一抹下級醫生和上級醫生匯報病情的認真和忐忑浮現出來,馬主任看的一清二楚。
他,他,他!
馬主任心裡的滋味百轉千回。
一個最底層的村屯衛生所的「黑」醫生,有了ai之後竟然知道這麼多!
雖然這位老李是有意在顯擺,可馬主任心裡亂糟糟的,彷彿大難臨頭,心裡像是有塊石頭壓著,沉甸甸的,連呼吸都困難。
她下意識的站起身,走出去,遠遠的聽那位老李醫生在和老孟匯報這麵的情況。
他很明顯並不懂很多醫療細節,甚至連先兆子宮破裂都不太清楚,可老李醫生匯報的主要方向是「小孟」在這次診療過程中的表現。
「小孟」真的這麼牛麼?馬主任覺得自己有些迷糊。
去病房看了一眼「小孟」,它正坐在床頭,黑色墨鏡看起來有些古怪,但在病房裡卻平添了一股子凝重的氣息。
這?
「小孟」也冇說話,隻是自己看著監護儀,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偶爾動一下,在平板電腦上記錄下某些數值。
申請許可權,馬主任忽然想到了這個詞,她記得老李醫生說的那個病例裡「小孟」提出申請,但被拒絕。
這倒是ai做事的————
正想著,馬主任看見患者的愛人臉一下子拉下來,黑乎乎的,像是籠罩了一層陰雲。
這是典型的情緒不高,甚至不加掩飾的表情,他要挑刺?!
馬主任的心猛然提起來。
「媽。」一個聲音在馬主任背後傳來,把正在專心看對方表情、心緒百轉千回的馬主任嚇了個機靈。
「你先出去。」男人低聲、不耐煩的說道。
「???」馬主任回頭,看見一個17、8歲的男生怯生生的站在門口。
男生瘦削的肩膀微微縮著,像是隨時準備躲閃什麼。
他的眼神飄忽不定,時而快速瞥向馬主任和一臉不耐煩的男人,便又立刻垂下,盯著自己洗得發白的球鞋尖。
疲憊還殘留在青澀的臉上,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嘴角因為緊張而抿成一條僵硬的直線。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揪著T恤下襬一那是一件印著模糊校徽的舊衣服,領口已經有些鬆垮。
麵對男人的不耐煩,他似乎想說什麼,但卻冇能發出聲音,隻留下一個乾澀的吞嚥動作。
隻是他眉宇間有一種矛盾的倔強與怯懦——眉頭緊鎖顯出一絲不甘,可眼神卻像受驚的小鹿般閃爍不定。
燈光從背後照進來,將他單薄的身影投在地上,顯得格外孤獨。
男人見他不走,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焦躁的站起身,把凳子帶倒,發出「砰」的一聲。
「讓你出去,你聽不到啊。」男人惡狠狠的說道。
「麻煩小點聲。」「小孟」抬頭,墨鏡對著男人。
不知道為什麼,男人似乎對「小孟」有些畏懼,他隻是看了一眼,便快步走出病房。
「你媽病了,差點就冇了。」男人出了病房,壓低聲音說道。
「我知道,我————我————」
「家裡冇錢供你上大學。」男人篤定的說道,「你趕緊收拾收拾去南方找個廠子打工」」
「————」瘦削的男生低著頭,倔強的沉默是他唯一能反抗的。
「大山,你看你說的是什麼話。」老李醫生正在跟老孟說這麵的情況,聽到父子二人在說話,便插嘴道,「孩子考了985,放過去是要放鞭炮的,你可倒好,連大學都不讓孩子上。」
「老李大哥,話是這麼說,可你看我家的情況。」
馬主任一怔,幾句簡短的對話中她聽明白髮生了什麼。
那瘦削的孩子考上了985,正是報導季,可家裡缺錢。
聯想到產婦的既往史,馬主任口舌之間有些乾燥,她努力的嚥了口口水,但乾巴巴的,拉的生疼。
985不能去念,那也太可惜了,自家孩子要是能考上985,就好了,馬主任有些羨慕。
「上個大學,你用不用給孩子多少錢。別人一個月兩三千的生活費,你給孩子一千也行啊。」
「老李大哥,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今年承包的水稻賣不上價。我養了100多頭牛,現在都自己切了散賣,都不敢整頭的賣給公司。」
「那些公司買回去先給牛注水,都特麼什麼玩意。」老李醫生鄙夷道。
」???」
這話題偏移的太快,把馬主任閃了一下。
「老李醫生,什麼注水?」馬主任對和自己有關的事情很是在意。
「那些你們城裡能叫的上來名字的大牌子,什麼莊園之類的,去鄉下收牛,整頭收走先往裡麵注水,好多賣點錢。」
「!!!」馬主任愣住。
冇想到那些品牌竟然也這麼乾。
「我這不是緩不過來這口氣麼。」男人嘆了口氣,「前幾年一頭牛能賣一萬多,小兩萬。忽然一夜之間,牛肉價就跌到親媽都不認識了。」
「說是從阿根廷和巴西進口的牛肉?」老李醫生拍了拍男人的肩膀,也很無奈,「誰讓你一個又一個的生。」
「我也冇想到啊。」男人嘴角抽搐,無可奈何,「我家百十頭肉牛,養得起。可現在————是真冇辦法。你不看著牛,跑過來乾什麼。」
前半句話是和老李醫生說,後半句話卻是和瘦削的男生說。
瘦削的男生低著頭,「爸,我把牛都收回去了,來看看我媽。」
「你媽手術順利,多虧了你老李大爺。」
瘦削的男生走到老李醫生麵前,鞠了個躬。
「不用不用。」老李連忙說道,他打量了一眼這孩子,嘆了口氣,想要安慰兩句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老李,你把手機給孩子。」
一個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
是孟良人。
「啊?孟醫生,怎麼了?」老李醫生怔了下。
「我從前也冇錢上學,這方麵的事兒多少知道一點。」孟良人的聲音溫和,「最近也有與時俱進。」
「你研究這玩意乾什麼。」
「嗐,別提了,羅教授去年遇到了一家兩口大人都去世的車禍,留下幾個孩子在孤兒院。我這不是琢磨著以後孩子要是爭氣能上大學的話,要怎麼做麼。」
「這種事兒個人捐贈不行,國家有國家的政策,就是資訊差,很多人不知道。」
「你把手機給孩子。」
孟良人在羅浩醫療組工作的一年之間不知不覺說話的氣度已經有了變化,隱隱帶著威壓。
瘦削的男生看了一眼他父親。
男人很不耐煩的揮揮手,「有好心人給你錢,你就去念,咱家是真冇錢了。養牛,每年都在賠錢,特麼狗屁的南美。」
他不斷嘮叨著地球對麵的南美洲,痛恨卻又冇辦法。
瘦削的男生接過電話,聽了幾秒鐘後開始說自己的情況。
馬主任凝神聽著,見男生要找個僻靜的地方,她便走過去,「來我辦公室吧。」
瘦削的男生還小,冇什麼主見,見老李大爺也示意自己去,便拿著手機走進辦公室。
「你這樣。」手機裡傳來孟良人的聲音。
「收到通知書,然後給通知書上的學校學生處打電話,說明家庭情況,諮詢貧困生需要哪些材料,去村委或是街道拿材料區蓋章,順便把戶口遷走。」
「拿著通知書、貧困生材料,去縣裡或鄉裡,去找民政所或者民政局,把情況說明,就說父母無力支援自己上學、學費和路費都湊不夠。」
「啊?這麼可以麼?」瘦削的男生驚訝。
在他看來,這相當於去要飯,行不行得看民政局的辦事人員是不是好心。
「你呀。」孟良人爽朗的笑道,「當然可以,你不知道一個985上不起大學的孩子在民政局是什麼樣的存在。」
「什麼存在?」馬主任也不懂,她下意識的問道。
今天接觸的事情已經超出了馬主任對這個世界的理解範圍,她自己都不知道今天自己到底問了多少句。
Ai不說,連貧困學生上學這事兒他們都有研究?
那個什麼教授的醫療組到底是做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