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這裏是情人節特輯吧?為什麼有我的事啊?”
葉浮生被白夜月拷在寒山舍中間的一張木桌子上,並被麥克風懟臉。
“因為情人節必須要有情人,這期我實在不想登陸大號了!”
“那你也不能找整片大陸最無情的人吧?這不合適啊!”
“你也給我上大號!”
“啊?當麵上廁所嗎?這不好吧?”
“我是這個意思嗎?牢司上期不是說想看你亮血條嗎?亮一下唄?”
葉浮生一臉無奈:“認真起來很累的。”
葉浮生伸出食指和拇指,在空中比劃出照相機的形狀。
“正視世界,你會得到謊言。倒轉世界,你將看見真理!”
隨後,雙手變換,相框從橫屏變成了豎屏。
“何為惡人穀?惡人在一起養蠱?這不是全部,將穀倒過來,你會得到什麼?”
天地倒轉,於是,地變成了天,天變成了地,地麵如陰影遮蔽天空,天空如虛無侵蝕地麵。
塔。
一座破敗的高塔矗立在攝像頭前,上有十八層,十八層上是雲間,黑雲天上還有多少層便是未知數了。
黑雲上,有無數鐵索伸出,牽連在地麵,似乎是不讓這高塔倒下。
還有些鐵索上拴著一隻又一隻大鳥,那些鳥有的折了翅膀,外露著骨骼,眼睛渾濁,或者乾脆沒有眼睛…但無一例外地都在拚命地掙紮,想要逃出這座高塔的束縛。
桌邊的葉浮生掙開手銬,從黑雲之上引來一片,化作風衣披在身上,他的雙眼不再是深邃或清明…渾濁的眸子,盲眼。
黑雲中有落葉灑下,在庭院中堆積,落葉越積越多,最後逐漸融入土地,成為高塔的基石。
白夜月無所謂,他本來就能浮空,他拉遠身位,看那托舉高塔的浮島,分明是一片巨大的落葉。
塔,一座鎖妖塔,葉浮生便是那孤獨的守塔人。
“來了來了!葉浮生二階段,仙道屬。”
“多久沒人喚我這個名字了——惡人穀真正的王者,一葉浮屠無生道極魔君。”
說著,葉浮生伸出手,掌中有無盡的寒意與暗影流動,“白哥,都亮血條了,不打一架?”
“那個,我想上個大號行不行?”
“惹了我就想跑啊?還是那個死德行!”
“但你也沒說不行啊?”
“……”
葉浮生卡頓了一會,突然伸出手。
“飛鳥溺亡於倒懸之海。”
白夜月抬頭,他彷彿看見了自己的另一種人生,但另一個又是真正的他嗎?
“跟我玩幻術?空想神國,展開!”
“非為幻術,海是天的倒影,鳥便是人的倒影,這裏是人間,我們都在海與天的輪迴中等待溺亡。”
“不是幻術的話,那我且問,這人間是真是幻,誰又說得清呢?靠你在夢裏發明的證明方法證明自己不在夢裏嗎?”
葉浮生愣了愣,白夜月頭頂上那壓過來的黑雲形成的海洋頃刻消散。
“好險,差點就沉進你那人間道去了。”
“……”
“那我走了哈?”
“過去成為虛妄,連同未來也成空,但這浮生,仍舊痛苦啊…為什麼呢?”
鎖鏈,無數的鎖鏈,天空降下的鎖鏈組成叢林,插入每一個生靈的關節。
白夜月本來在背後開了一道門準備跑路,但無數的枷鎖壓製著他,將他捆綁。
“因為你想上廁所,但廁所壞了。”
“額…”
“不過你可以借我家的廁所,我準了!”
然後,一把薅住葉浮生被鐵索纏繞的身體唯一伸出的一隻手,像極了求生的溺死者的手。
但這一刻,新的鐵索從兩人身上延伸出來,像蛇一樣攀附在手臂,把白夜月拽得越陷越深。
“不行嗎?哦,這無限鎖我想簡單了,被人間繁複的因果和關係束縛怎麼解…”
白夜月伸手彈了葉浮生一個腦瓜崩,頃刻萬千鎖鏈崩碎,化作虛無。
“……”
葉浮生癱坐在地上,“就算你能解這無限恨,又如何解這荒涼的浮生呢?”
高塔之下,地麵再次顯現。
但荒蕪的曠野上,除了黃沙和烈風,再無他物。
白夜月看過遙遠的地方,隻有黃沙和累累白骨,這片空間沒有邊界。
“哦?我還是被你關進這座塔了啊?”
“成為惡的一部分,還能討來一口水喝,所有的善意都會在這片沙漠中消亡,活著,就是在這沙漠中行走…我們**生於天地間,我們本無物,為了生而得。”
白夜月看了一圈,實在沒找到破局之法,“那簡單啊,我重開唄!”
葉浮生沒說話。
“哦,那就是重開也沒用了?”
“墜入人間,便是永恆痛苦的開始,神明也沒有辦法。”
“但是啊,如果我上麵有人呢?”
白夜月指了指天空,不知何處而來的直升機落下繩梯,白夜月拉著梯子直線上升,消失在天空之外。
葉浮生沒說話,打了個響指,直升機墜落在一片白骨堆砌成的荒原上。
“我們每一集劇情都要消耗一架直升機嗎?”
葉浮生坐在高高的骨堆旁邊,聽著白夜月吐槽他的遭遇。
“天有多少層啊?”
“你是在問地獄有多少層嗎?”
“我不知道才問你啊,畢竟,這座塔我也沒走到過最高處,我隻知道,每往上一層,腳下的屍骨就會越多。”
“所以,要出去的話,我就得不停地墜落?聽著,小葉子,我喜歡看別人墜機,但不代表我自己喜歡。”
葉浮生一攤手,“你還記得惡人穀最高的建築物嗎?那裏是塔的最下方。”
“褪色高塔?那本質上是間精神病院…哈哈哈,有意思,墜下去也走不出來吧?”
葉浮生點點頭,“這裏是無盡人間,我不會有終焉,隻要還是人類,早晚都要和我一起困頓在這人間,被內心的善惡與人間的冷暖摧殘磨損。”
白夜月笑了:“你真把我當成牢司了啊?外神比你們這些本地神明強在,能搞來些援助~”
然後,他的手機響了。
“喂?團長!新年快樂啊!”
“怎麼拜上早年了?明天有事,沒空給我打電話?”
“哎呀,這不是每年的情人節特輯時間嗎?我不找你,你個屑神得多無聊啊?”
“拜託,不要像可憐我一樣好嗎?”
“拜託,除了我誰還會可憐你啊~”
“那你倒是回總部陪我啊?”
“不好意思,今天休假~你乾脆來我這邊過年不好嗎?”
“哎呀,盛情難卻,那我就勉為其難地去看看吧~”
葉浮生的眼皮一跳一跳的。
無相籠似乎破碎了一角,一隻無形的手將白夜月拽了出去:“拜拜!小葉子,祝你情人節快樂啊!”
葉浮生噌一聲從高塔之上站了起來:“出生啊!我也是你們play的一環嗎?!”
葉浮生有些生氣,他一揮手,漫天的黑雲化作一條條細密的絲線,絲線的盡頭連線著寒山舍的眾人,一拉一扯。
隨後,天地再次翻轉!
陽光落在寒山舍的小廣場上。
“葉哥!早啊!”
“阿生,今天情人節啊,有沒有什麼集體活動安排?”
一大群街坊鄰居笑嗬嗬地和葉浮生打起招呼,於是,葉浮生清了清嗓子:“有的!我們今天來搞社羣活動,內容是記錄情侶的日常~”
葉浮生滿臉壞笑:“牢白,你給我等著,我今天必須給你懟臉拍回去!”
“阿生,我們可以搶那群小王八羔子的炮車嗎?”
“哎呀!別那麼粗俗啊!我們是求道之人,當然要虛心學習行業的全新打法~”
“今天是好日子啊!年輕人不懂得享受節日嗎?這是提升實力的好日子。”
……
鬱塵拿起攝影機,“葉哥,你什麼時候會放縱那群混蛋人類了?”
“喵的!情人節特輯啊!牢白居然迫害我!我就咽不下這口氣,非得噁心噁心他不可!”
鬱:“沒必要啊,你就正常過個節,能怎麼著?大不了當普通日子過唄?”
“也是…按我和牢白的視角,情人節的本質是一個受難日,那些無拘無束的靈魂彼此交融,被因果牽連,帶來災厄與痛苦。
倒不如說這個日子的存在本身,就是無數災厄的縮影。比如說告白反而被羞辱啊,然後認清自己的無能啊~要不就是產生新的ATM機,綠毛龜始終不知自己踏入了陷阱~又要死人了啊。”
鬱:“你能不要過節就怨聲載道嗎?”
“不不不,和過節沒關係,我平等的憎恨人間的每一個朝暮,隻不過不到過節的時候沒人會問我這件事。”
鬱:“……”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活著就是在受難,多簡單的道理。”
鬱塵掏出隨身的照相機,試圖拍下和葉浮生的合照。
“我不會付錢的,也請不要隨便出賣我的肖像權,謝謝。”
鬱:“我在嘗試著讓你別那麼幽怨,至少不要是今天。”
“這對你有什麼好處嗎?”
鬱:“你別愁眉苦臉的,我會開心一點,誰喜歡一個天天死氣沉沉的鄰居啊?”
“哇!不要突然湊過來啊!我搬家,搬家還不行嗎?”
鬱:“來不及了!看鏡頭!”
葉浮生擠出了一個很勉強的笑容。
鬱:“怎麼樣?有沒有覺得今天沒有那麼討厭了?是不是很值得紀唸啊?”
“啊,希望過幾天我不要收到各種騷擾電話和亂七八糟的貸款資訊啊…”
鬱:“哦對對對對對~就是這個感覺~啊!不對!我在你眼裏就那麼壞嗎?!”
“不,我隻是向來不吝以最大的惡意揣測所有人。”
鬱:“哼~你愛信不信吧~小葉子,情人節快樂!”
“額…嗯…好吧,你快樂就好。”
葉浮生似乎是因為今天開了神的權能,有點累了,便閉上眼睛不再看了。
這一晚,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他自己都沒察覺,他好像睡得格外地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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