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
“乖。”
貓貓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不對啊！我不是真的貓啊！為什麼你們都把我當成貓啊？！嗚嗚嗚…”
棒棒糖被懟進嘴裏，小緋的眼神清澈了許多，然後又回過神來：“不對啊，你不是司哥！司哥那個世界的人長得都差不多嗎？你和他真像。”
“不不不，他是天生的主角，至少是自己命運的主角，不像我們這些隨波逐流的傢夥，連命運都要被這無形的大手扼住咽喉，連生死都不能自由支配。”
“所以，你到底是誰啊？你看起來不是這個國家的人，為什麼這樣自然地坐在王宮的露台上？”
“你可以叫我，葉浮生。”
葉浮生雙腿打著擺子，坐在城堡頂端的一間小閣樓窗台上，雙腳懸空朝外，嘴裏還叼著一根圓餅棒棒糖。
“好熟悉的名字…我知道了！你是故事裏的那個最終反派！司哥一直唸叨的人類的最終敵人！”
“哦，他是這樣子說我的啊？”
“你好像不在乎？”
“你不也沒怕我嗎？”
“嗯，你身上的氣味我討厭不起來，就像回了家一樣。司哥為什麼討厭你呢？”
“人類不喜歡我是出於本能，明明都在我的庇護下活著，卻從來不肯認可我為他們真正的神明。”
“這個好吃啊，能把配方告訴我嗎？”
葉浮生搖搖頭，“包裝紙在路上丟掉了，我也不知道配方。”
“那太可惜了，你看起來一點也不危險，那條怪魚，那個胖子，那隻人形蜥蜴…他們都比你可怕多了。”
“你這樣想啊？那你不怎麼瞭解我！我可是會吃人的哦！”
“那有什麼？我也會吃人啊！”
“所以你也理所當然的會被人類討厭吧？”
“還好吧？隻要跟在司哥身邊，這裏的人們就會像尊敬神明一樣尊敬我。”
“真可愛。”
葉浮生感嘆一句，又扭頭回去看那座正在重建的城鎮了。
“我們的故事一直在繼續，而你，一直在故事外看著我們嗎？”
葉浮生輕輕點頭。
“你居然沒有像那條鹹魚怪人一樣跳出來，然後試圖打敗司哥？這完全不像一個故事裏反派該有的樣子。”
“重要嗎？角色可以以很多種形式存在，你們不是一直在對抗我嗎？”
葉浮生晃了晃雙腳，任高空中的冷風拂過他的發梢。
“所以，你為什麼要獨自見我？”
“沒有啊，我一直都在某個地方，也許就是你們身邊呢～隻是你恰好在這裏發現了我而已，我也隻是恰好在這裏吹晚風。”
貓貓有些茫然，她理解不了葉浮生。
“你完全不在乎誰是你的敵人，也完全不在乎敵人怎麼想嗎？”
“比起這個，我更關心下一頓飯去哪裏蹭比較好。”
“你比我更像流浪貓…”
這種有些荒誕感的優雅從容深深地震撼了小緋。
然後，嗷嗚一口！
吞噬。
接著，她嘴裏就又叼了一根棒棒糖，葉浮生嘴裏的那根。
葉浮生隻是微微側身，把小貓擒在手裏，似乎是某種力量的影響，小緋這一瞬間變成了一隻紅色眸子的暹羅貓。
“喵？！把我變回來啊！”
葉浮生擼了擼貓，回手把她丟到一邊，小緋很不喜歡這種被戲耍的感覺，但她也意識到她不是阿生的對手。
“變形魔法嗎？怎麼做到的？！你連魔法陣都沒展開！”
小緋恢復人形以後還有些搖晃，似乎是重心改變讓她沒適應過來。
“我又不是魔法側的人，神靈屬的手段之一，你可以叫它眾生願。沒必要告訴小司，這不是戰鬥手段，隻是我平時擼貓的一點心得。”
貓貓似乎有些生氣。
“那，你可要小心了！主人是不喜歡他的貓貓被別人亂摸的！”
“哦？他說過這句話嗎？抱歉，下次會注意的。”
這一句話把小緋噎得夠嗆。
“流浪貓也不能隨便擼啊！會撓人的！”
“哦，知道了，我會小心的。”
葉浮生完全不理會哈氣的哈基米，繼續晃著腳看風景。
“……”×2
“你這人怎麼回事啊？”
小緋徹底茫然了，她看不懂葉浮生哪怕一絲一毫。
“一片落葉落在了窗台上，靜候時光將它凋朽。”
神言，小緋靜靜地窩在他身邊，像一隻真正的小貓貓。
“在一間無人在意的破舊小屋裏，抱著一隻小貓貓看斜陽落下，門口有剛吃完的外賣，旁邊還放著他口袋裏最後的幾個硬幣…”
良久。
小緋的目光好像透過悠遠的時空，沉浸在了葉浮生描繪的世界裏。
“然後呢？”
“貓貓，你覺得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呢？”
“唔…他會去睡覺？”
“嗯，接下來故事的主人該睡覺了。”
“然後小貓貓會圍在床邊替他守夜！這道題我會！”
葉浮生輕輕點頭，“故事的主人公是個怎樣的人呢？”
這次換小緋搖頭，“我不懂人類的生活，也不懂他們的悲歡離合。”
“也對，貓貓不懂，貓貓隻會喵喵叫著陪在主人身邊。主人是站著睡在房梁下的，再也不會醒來了。”
“我去！把我聽力竭了啊！什麼陰間小故事？！”
“你真的懂嗎？”
葉浮生轉過頭朝著貓貓笑了笑，笑容很落寞。
“好吧，我不懂，我隻知道貓貓該把主人吃掉了。隻是司哥說過，這種和死人相關的情節他們會描述為陰間而已。”
“嗯，我知道了，畢竟你的眼神告訴我你不懂。”
“所以，故事的主人公為什麼會死啊？我完全理解不了！”
“很多種原因吧，比如他為什麼會獨自居住在一個偏僻的小屋～可以是那個世界已經完蛋了，可以是他本身就是個罪人，也可以是他被族群拋棄了。”
“這不對啊！要是有人傷害他，他就應該去和傷害他的人廝殺搏鬥！哪怕被拋棄，也應該竭盡所能的活下去！貓貓是不會殺死自己的！”
“愚蠢的貓貓會自己把自己卡在牆縫裏，在各自莫名其妙的地方絕望的死去。”
貓貓驚詫！貓貓害怕。
“額…這個，倒是會有這種情況啦…”
“人也一樣。”
“我不一樣！貓貓的壽命很短，短到它們經歷的事情是有限的，經驗不足以讓它們麵對複雜的人類生存環境！”
“哦，人類的幼崽也是這樣。”
“也對，我剛有意識的時候，就在那個名為地獄的地方了，甚至這個稱呼還是從那些會動的人類那裏聽來的。”
“大多數貓貓都會自生自滅的，野生的生靈們都是這樣，人類也是這樣。”
“哎？人類也有野生的？”
“在文明這個怪獸降臨之前，所有的人類都是野生的，和貓貓沒什麼區別。這是小司不會告訴你的事～
因為文明的本質是征服和吞噬，這纔是我和小司的戰爭，是文明與不想被征服的反抗者的戰爭。”
“嗯，你不想被司哥變成契約人嗎？原來是這個意思…那也不壞吧？畢竟司哥給我吃給我喝～”
“那代價是什麼呢？”
“代價是，聽他的話？”
“對，從你臣服於文明的那一刻起，你的命運就不再屬於你了，它被那個龐然巨物所裹挾。”
“但是並不壞啊？”
“如果你不是小緋，而是一隻普通的小貓貓呢？阿司不需要你的時候，就會把你丟棄，和所有的流浪貓一樣，你失去了一切，也從未獲得過生存的本領，你會死。”
“你在挑撥我和司哥的關係？”
“我隻是在闡述事實，你不被需要了，你就不再是文明的一部分了，你的力量早晚會衰弱。”
“所以，這和我陪在司哥身邊有什麼關係呢？”
“沒什麼關係，閑聊而已。”
“你說的文明，到底是什麼東西呢？一個人，是葉浮生，一群人，就是文明？好複雜。”
葉浮生摸了摸貓頭，“人和人之間的聯絡造出來的怪獸，這個國家是文明，精靈的聚落是文明，小司是小司，小緋是小緋，邪神之墓又算不算文明呢？”
“太複雜了，貓貓想不通。”
“所以啊，貓貓是貓貓，人類強大的時候，貓貓是好貓貓，人類衰弱的時候，貓貓是壞貓貓。”
“你逗貓的方式真奇怪。”
看著小緋興趣已經不在這邊了，葉浮生清了清嗓子：“吶，你出生在地獄，從小吃著屍體長大，那些人類又是怎麼死在那裏的呢？”
小緋繼續搖頭。
“他們都是被文明殺死的，小司卻還要繼續馴養這頭可怕的怪獸。”
“司哥真厲害。”
葉浮生嘟著嘴，“也對，你們都是騎在文明頭上的馴獸師，我葉浮生是這頭怪獸口中的肉片。就像人類和精靈，人類隻能活幾十年，精靈可以活幾千年，當然不能相互理解。”
沉默…
“那你為什麼不變強，成為和我們一樣的強者呢？”
“不是每個人都是強者，這是文明為我們設下的陷阱…在我過去的旅路中，我見證過文明的到來，那些被征服者被當場動物獵殺，皮被製成衣物，骨頭被製成工藝品～被文明吃掉，就是字麵意思。”
葉浮生彈了一下貓貓頭，把小緋嚇得一激靈。
“嗯…那我一定很文明吧？”
葉浮生噗嗤一下笑了出來：“真可愛，小貓貓，要不，你陪我玩個遊戲？我想看看你怎麼從文明的吞噬中走出來！”
“還打架啊？我剛解決那隻怪魚！”
“不需要動手哦～”
“哎？？？”
葉浮生拽出影子的一片，化作一個光碟，光碟上映出小緋的臉：“神器·童年。”
……
一轉眼，時間已經到了傍晚，葉浮生從光碟中抽離出茫然的貓貓。
一塊冷掉的麵包被塞進貓貓的爪子裏，貓貓哇一聲哭了出來。
葉浮生從窗外翻了回來，rua了一把貓貓…“啊，抱歉，不是故意的。”
“……”
小緋有些自閉了。
“幼年的人類很難長大嗎？”
“挺難的，但你看這裏到處都是人，所以也沒那麼難。”
“明白了，就像曾經的我們，必須在剛出生時就要不停地擊潰對手，直到打出一片屬於自己的領地，變強…可是，人類真的很弱小啊！”
“這是世界最基本的規則，小貓貓，你做得比那些故事原本的主人好很多了。”
“你的意思是，那些故事的主人最後都死掉了，對嗎？”
葉浮生點了點頭。
“至少，你把他們的故事延長了很多，多到他們可以玩到這個遊戲的二週目。”
“那他們變強了，就可以活下去了嗎？”
“不能，這裏是人間，人間是痛苦和廝殺，是另一處地獄。”
“能把那件神器給我看看嗎？”
葉浮生也沒有猶豫，把手裏的光碟給了眼前的少年。
“哈哈，閣樓從來沒有這樣熱鬧過呢。”
……
晚上，葉浮生把少年的靈魂從光碟裏薅出來，“我該走了。”
“你想為那些記憶的主人做些什麼嗎？”
“我？我什麼都做不到，也沒有必要為逝者哀傷，活著的人繼續努力活著就好了。”
“那些孩子，和我的朋友們真像。”
“是嗎？那你可真幸運，你的便宜師父把你從地獄裏拽了出來呢。”
“不，我能做很多事。”
“你活在文明裡，國王也好，什麼統治者也好，不過是文明這台巨大絞肉機的商標，連核心部件都算不上～
你們在我的故事裏，沒有感受到一種被束縛住手腳的絕望嗎？連反抗都是徒勞的，連語言也是無力的。”
“你是師父拚盡全力要消滅掉的絕望的影子，但我在影子裏看見了未來。”
葉浮生攤了攤手，他不在乎少年的想法，自顧自地離開了兩小隻的視線。
……
“我明白了，師父，這是你追求的東西，不是你成為被眾人敬仰的神，而是一個不再被神的影子籠罩的世界。”
司：“為了以凡人之力弒神。”
“需要最後的神徒。”
葉：“別怪我討厭那些腦殘弒神者們，一個惡人穀還不夠你們受的嗎？非要把所有的世界都變成惡人穀你們才開心？”
司：“這正是我一直不敢隨便落子的原因，在新秩序確立之前，舊秩序還不能死。”
“僭越的神徒仍是人類，師父，不論是您還是那位葉先生，你們都是從人類中走出的神，仍有神的侷限性。”
司/葉：“你小子想做什麼？”
“先把不和諧的東西毀掉吧，趁著神還沒有真正的死去！我不相信後人，畢竟我還有一群傻缺前輩呢！”
葉：“我不喜歡死人。”
司：“詛咒的信徒，當為自己的罪受罰，孩子，你真的願意嗎？”
“嗯，師父，放心大膽地動手吧！您是可以棄這個世界不顧的神明，但我，是生於這個世界的人啊！”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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