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人掌握生死?”
病床前,一個醫生看著心電圖上的波動逐漸減弱。
“主任,上心臟起搏器吧!”
醫生擺了擺手:“沒必要了,哪怕治好了他,他的餘生也沒有能力償還醫院的賬單,但他的身家還夠一個體麵的葬禮,喊太平間給他們簽個協議吧。”
……
“科學,是為了讓人們活得更久。最有代表性的便是醫學,我們在病人們的血肉之上升華自己,我們學習最高深的知識,也是在體會病人們的痛苦…
切除,更換,治療,這是我們該做的,但我們為何人服務呢?”
世界上有一味良藥,可以解除所有的痛苦。感謝那個藥劑師吧!”
醫生坐在辦公室裡,和旁邊的小實習生閑聊。
“麻藥?”
“嗯,你可以這樣理解,等你學久了就知道了,人的身體並非完美,就像這個世界一樣,湊合著執行,能動就可以。”
“醫生的作用,是為了司掌他人的生死,而不是解除痛苦嗎?”
“當然不是,一點麻藥就能做到的事,還要我們這些醫生做什麼?所以,我們要做的,是讓付得起代價的人長生,讓付得起代價的人身體永遠處於巔峰。”
……
“人這種東西,在我們手裏,和那些機修工手中的機器差不多。
無論機殼多麼華麗,在他們眼中也不過是電路和機械構件的耦合。
無論多麼光鮮亮麗的人,在我們手裏,也就是些水和生物質的耦合。”
後來的那個實習醫生坐在那間辦公室裡,繼續他的研究。
……
現代醫學是需要積累的學科,無師自通再天才的人也做不到,銘咎是有他自己的導師的。
他的導師在業內很有名,有名到名字都沒留下。
這沒什麼矛盾的,那是一位私人醫院的神經科主任醫師,那家醫院隻為幾個股東服務,對外的收費不是一般的貴。
銘咎並不是什麼名門大家出身,他能去那裏實習,更多的是天賦…
“你看,阿銘,我最近搞來的小玩具。”
他也有玩得很好的同學,儘管不是同一個學科,但喜歡向他展示在實驗室裡順來的骨頭雕刻成的藝術品。
“嗯,你的天賦為什麼不用在藝術上呢?你會成為一個不錯的雕刻家。”
“雕刻家嗎?嗬,隻能算是愛好罷了,畢竟我們天天玩這些東西,不搞點自己的愛好,早晚會瘋的。”
“被家裏逼著學醫的?大夥都一樣,為了體麵的活著。”
“體麵的活著啊…體麵的活著,我還要背多少書啊?!”
“你上鋪那張床上不都是嗎?這周就那些,堅持住,堅持不下去,以後可就落在我手裏了~”
“嘿,阿銘,你學習那麼拚,以後落到你手裏可就賺了,你肯定能把我治好!”
“我可沒說是病床,萬一是解剖台呢?”
“那也行,不虧,給你解剖,那可就是給醫學做貢獻了!要是真有那麼一天,你可以試試把我的肋骨和脊骨做成插花,我打賭,就你這個認真勁做藝術品絕對好看!”
“嗬,那你可得想好吃什麼會讓你的骨質變成你想要的樣子~”
……
“那小子最後沒落到我手上,哈哈,不能隨他的願了。”
銘咎剛買來盒飯,順便帶了一份給新來的實習生,兩人邊吃飯邊聊天。
時過境遷,他的師父告老還家,將那間辦公室留給他,再之後,那間辦公室也會有新來的實習生。
“嗬嗬…那挺可惜的…”
實習生一個勁的尬笑,他也是像當年的銘咎一樣,拚著命地體麵,努力,天賦缺一不可,最終來到他這裏給他打下手。
無論銘咎和他聊什麼,他都隻能微笑著記下來,忍受住,吃飯…
醫學生的終點,一種是盡職盡責地救人,成為救死扶傷的白衣天使。
另一種,是徹底失去對生命的真實感,眼中已無生死的差別,那便是微笑的惡魔了。
銘咎屬於哪種,不用多說。
“哎呀,你的香腸裏麵有骨頭啊?”
“有嗎?銘主任…我去,真有啊?!主任您這眼神真的好!”
“嘿,你說要是絞肉的小哥把手指頭卷進去了一截,然後混了點骨頭渣子到香腸裡,你吃得出來嗎?”
“別搞!噁心!”
“唉…以前我那個朋友,為了搞那些小藝術品,還會整點新鮮的帶紅的骨頭在宿舍裡悄悄拿高壓鍋煮呢,那小子也是,說骨頭湯聞著挺香,加了點調料就喝了。你要是常吃,肯定能品出…”
那個實習生捂著嘴奪門而出。
“哎,最近的實習生啊,一屆不如一屆,所以說醫學這種技術,就不該讓那麼多人去學…本來還想給他展示一下我的小收藏的,真不給我機會啊!”
……
“骨頭這種支架結構有什麼好玩的?”
因為工作不是很忙,銘咎無聊地轉著筆,小實習生已經過了適應期,至少現在銘咎聊天不怎麼影響san值了。
“因為那就是個蠢貨,別的精緻玩意搞不明白,可不就隻能玩玩支架了?”
“嗯嗯,銘主任說得對…”
銘咎難得嚴肅起來,“今天早點睡,明天咱們老闆來複查。”
“啊?VIP的那位?”
“嗯,多的事情你就不要打聽了,這是老闆的身體資料,按理說是不該給你看的,但你早晚要繼承我這科室~”
“主任,我想問…”
銘咎把轉著的筆豎著抵到他的嘴唇前,做出“噓”的樣子:
“知道為什麼老闆對我們這麼好嗎?我們為何而體麵?因為我們是醫生,我們是司掌生死的人。
老闆他們啊,在外麵司掌別人的生死,但那些人能拿他們怎麼樣呢?連自己生命的價格都付不起。
但我們,可是連老闆的生死都能司掌的人,因為我們彼此掌握著對方的生死,所以,我們體麵地坐在這裏聊天。”
在這個科室,每一個主任醫生,都會為新來的實習醫生留下一段影響他們一生的箴言。
銘咎留下這句話之後,他便準備辭職離開了:
他要解答他的導師留給他的問題,“明明都是生物質,拆開來看都一樣,為什麼還有人如我這般可以司掌他人的生死呢?”
……
那外殼的東西,他研究不懂,他隻能研究明白那裏麵的玩意。
腦子。
這便是銘咎小小的收集癖了。
“人和人在器官層麵上結構差異最大的,那就是大腦了。”
“老闆對我不壞,他為我提供了很多實驗素材,活人的腦子,死人的腦子…甚至我天天研究老闆自己的大腦資料。”
“差別是什麼呢?”
“控製變數的實驗我做過很多次了,就是那個我看不懂的外殼!也許,腦子本身沒我想得那樣重要!”
所以,銘咎就這樣水靈靈地放棄了這十幾年的從醫經歷。
他從神經醫學走向了心理醫學的懷抱。
儘管是半路出家,但他的天賦讓他從神經醫學的角度解開了很多心理疾病的病變機理:“對腦子動個手術,就能改變很多事…很多事!對啊!要是我能對這世界上所有人都動個手術~這有病的世界就能得救了!”
銘咎看著他父母的照片,若有所思。
那是他體麵的籌碼。
“我兒子是個醫生!可厲害了!”
“對,在大城市,拿一年上百萬呢!”
很多年前,他們是這樣說的。
這是他們留給銘咎最後的話。
很多年後,他們變成了兩個連線精密儀器的大腦樣品,還在為他的科研繼續出力…他隻懂腦子,但他的父親死於骨癌,母親死於藥物過量。
而他,在值班,沒回去,他作為24小時待命為老闆服務的醫生,沒有假期。
沒救的人,不值得他浪費時間。
他這一生,沒治療過任何他認為不值得浪費醫療資源去救治的人,就和他的導師一樣。
……
“我可以從大腦結構的改變中觀測出它的主人生前經歷過怎樣的痛苦。”
銘咎請他當年的實習醫生在一家小攤子裏吃豆腐腦,也許是最近上火,他特意多放了很多辣椒油。
“銘主任,我也想辭職…”
“第一,別叫我主任,第二,學術審查的那群老東西,你知不知道怎麼應付?”
天才醫生的落幕是在監獄。
說來也是巧合,他進去的那天,剛好有個叫葉浮生的獄友假釋。
銘醫生的傳奇在那裏落幕,三九修身人的傳說,從那時開始…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