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很多血。
“砍他孃的!”
“乾他們!把這群人形蟑螂打出去!”
“救命…救命啊啊啊!”
一個黑色怪物緊緊勒著一個少年的脖子,沒掙紮一會就斷氣了。
有人往葉浮生的手裏塞了一把刀,“夥計,別看了,跟我們一起上!”
葉浮生有些無奈:“除非被威脅,我從來不主動殺人。”
“哥們兒!那就是一群人形蟑螂,長得像人的玩意,你看他們哪裏有一點人的樣子?”
葉浮生隻是在這街頭巷尾看著這一場又一場的廝殺,他就是來湊熱鬧的。
“孃的!臭小子你不是本地的吧?你不上我上!”
那男人掐訣,手裏的刀散發出大量血色的光芒,想來平時沒少砍人。
那些黑色怪物中,有人在吟唱著聽不懂的咒語,片刻之後,十幾個新的黑色怪物從地麵之下爬出。
手起刀落,砍殺的速度很快,又是一地的血液…但男人最後也沒入了黑色的洪流,他的刀被奪了,那些怪物伸出一根觸角,刺入他的口鼻,還有怪物獰笑著,用刀子切下他的肉細細品嘗。
男人拚了命地掙紮,刀沒了,靠著一身的煞氣,一拳,一腳…儘可能地殺傷著那些黑色怪物,直到,拳頭也揮不動,直到,進氣出氣都沒有…
怪物們的身影蔓延到葉浮生跟前,葉浮生清了清嗓子,他懂那些怪物的語言。
“你們,來自何處?”
“你能聽懂?”
葉浮生點點頭,“這人間道的眾生,隻要說的是人的語言,有屬於人的情感,我都能讀懂。”
“神使希望我們來到了這片土地,那這片土地就該屬於我們。”
“哦,這樣啊,我是這片土地的主人,你們來這裏是為了想要活下去,這種理由的話,我沒法拒絕。你們殺人打架幹什麼我都不管,但惹毛了我,威脅到我的生存空間,那我就不客氣了。”
“客氣…是什麼意思?憑什麼,我來到了這裏就要聽你們的話?”
葉:“的確,你們沒義務聽我的話。總之,你們也看到那些人了,想要活下去,就別讓那些人忍無可忍,不然他們會殺你們的,我認為這不是為了活下去該做的事,當然,這是我個人的建議。”
“那我們把他們都殺光了不就行了?”
葉:“你能做到的話,隨你,他們人多,而且個體比你們更強。”
“沒關係,這樣的好地方是我們求之不得的。我們來了,就會把我們那個世界的同伴帶來,我們會在這裏快速繁殖新的個體,總有一天,那些怪物會被我們殺光,我們會得到我們想要的土地,女人…”
葉:“哦,那你們加油,我來的目的,是為了記住你們。”
“看看我們?為什麼?”
葉:“我記住了你們,就是這片土地留下了你們的痕跡,新的門派誕生了。”
葉浮生轉頭就走,他像一個逆行者,峽灣城零零散散的居民們自發地拿起武器,用盡各家的手段去屠殺那些黑色怪物。
他看著那些人,免不得嘆息,“又要死了,又要死了…我儘可能的多記住些麵孔吧,這是求生者之間的搏鬥…”
“喂!你拿著刀啊!快跟我們去砍他們啊!那些怪物留下,咱們誰也活不成!”
葉浮生抬眼:“你為什麼覺得,那些人來了,你們就會死呢?”
“我家的服裝店今天被他們搶了,樓下的便利店因為非要那些人付款,就被他們燒了…老闆娘被他們拖走就再也沒回來!那些怪物身上的腐臭味,比我平時刨的屍體都沖!那些玩意根本就不是人!”
葉:“本地駐守的騎士團幹什麼去了?我來的時候居然沒看見神鬼門那群愛管閑事的傢夥,這倒是稀奇。”
“MD,腦癱騎士團!那些人是和那群怪物一夥的!現在都TM在壓製這城裏的那些個隱藏大佬!
要不然那些大佬看不下去早就出手肅清他們了,還輪得到我們這些苟且活著的人去拚命?!”
葉:“那你還是趕緊走吧,按我的瞭解,你說反了,是他們正在研究怎麼吸這群怪物的血,沒讓他們來幫這群怪物肅清你們,已經是這片土地上從來沒實現過的慈悲了。”
那人罵了一句,然後看了看葉浮生,又看了看正在衝殺的人群和烏泱烏泱的怪物。
一咬牙:“幹了,上吧!我還能跑哪去?生如草芥,不過就是一死,去了別的城,還得跟當地的那群地頭蛇,新的怪物打交道,也未必能活!”
然後,背後祭出一把鐵鍬,揮著傢夥跟著其他的居民朝著怪物的方向衝殺了過去。
賊軍連綿不絕,那刨了不知道多少個土坑,埋過多少人的法器鐵鍬砸斷了杆子,他那壯碩的身軀直到死都沒有跪下。
葉浮生都不知道他到底是盜墓賊的出身,還是乾處理屍體的活的營生…總之,一個居民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消逝了。
“葉哥,車站!車站被他們攻下來了!”
一個慌慌張張的黃毛騎著摩托車,車座後麵是頭髮被風吹得淩亂的沈輕羽。
那黃毛飛身下車,一把奪過葉浮生手裏的刀:“葉哥,弄他們吧!車站失守,那些怪物不會甘心盤踞在峽灣城,其他的城市早晚也得遭殃!你開強化,我跟小沈上!”
沈:“哎!乾架別拉上我啊!”
“孃的!這事不一樣!小沈,我知道你的家族比較厲害,各大派都得拿你家當回事,但這些怪物不懂啊!”
葉浮生嘆了口氣:“你們當初加入寒山舍,為了尋道之極,為了超脫惡人穀眾生,為的就是這個生!你現在去送死算怎麼回事?聽我的,回去吧,天人惹出來的亂子,不需要我們這些地上人去管。”
“葉哥!你不仗義啊!我們是世人眼裏的惡人沒錯,我們是一群混蛋沒錯,擱外麵的世界我們這些人得被槍斃好幾回也沒錯!
但我們是惡人,那也是人啊!惡人也好,混蛋也好!我們有惡人的風骨,惡徒的原則!被這群野狗咬到腳上了,呸一口就算過去了?!”
葉:“你們飛車黨啊,他們搶你們,你們也可以搶他們,沒準那些怪物的後裔還會加入你們,和他們死磕對你沒什麼好處。”
沈:“是啊,當初你跟我們混,說的是要個有腦子的人給你們謀劃謀劃,讓你的道途好走一些。”
葉:“都是人,不是為了個活得下去,人何必為難人呢?”
“葉哥,小沈,我就出生在這座城!這座城裏想為難誰,那也是我說得算!什麼時候輪到這群怪物了?!
誰家的姑娘好看,我就拖出來到我這車上,都是咱的傢夥!跟他們分享,呸!噁心!”
葉:“原則上我不限製門人做任何事,你要去,那就去吧,寒山記得你的名字。”
“葉哥,給個支援,真的,你那個強化太爽了!一瞬間就能讓我感覺念頭通達,好像摸到了道的存在!”
葉:“擴音,都是些凡人,凡胎怎可堪大道?大道從來不屬於我們這些微末眾生,我們和那些怪物沒區別。若非是天道無道,我何須另闢蹊徑書寫這人間道?”
“葉哥!這不是道的問題!這是生存的問題!天塌了,還不是我們這群地下的生靈先來挨刀?!”
葉:“所以你更該跑,不然不是順了那悠悠青天的願?”
“MD,我跑了,天還是那個天,天人吃那些怪物的血肉,仍是天道大興!這就是順了天意!
不跑,我死了,是天除了我!又順了天意!天什麼都不會變!我們這些地上人早晚都會死!我受夠了!”
葉:“至少,你還能活下去。”
“活下去!活下去!葉哥,我得承認,你這玩意太有吸引力了!就跟吸嗨了一樣!
但是,我們這群混蛋,也會有那麼一刻清醒的時候啊…老子這輩子活夠本了!要是我能活下來!小沈,葉哥,請我喝酒!”
沈輕羽看了看葉浮生,“這是清醒一世,糊塗一時?但偶爾瘋一瘋也不壞,這是我最欣賞這傢夥的一點。
葉哥,我也上了,放心,要死的時候,我會拉著小伍一起出來的。”
葉浮生沒做聲,隻是靜靜地看著。
長柄砍刀,一人一車。
白羽輕揚,一人雙爪。
“薄衣一件斂傲骨,宮闕萬間藏禍心。”
輕吟兩句判詞,便是為某人的宿命畫下句點。
葉浮生抬手一指,沈輕羽的白衫和那飛車男人的風衣閃爍淡淡的光芒,隨後轉身,離開峽灣城,不再看那眾生的爭鬥。
“沒辦法,我是世人,我也被世人的意誌左右,哪怕這火苗很微弱,都會映在我眼裏…小沈,小伍,倘若來世能逢太平年,試著去做個好人吧。”
……
“天地玄冥,八卦無形…”
那滿身黑色符文的黑遊龍已經有了人形,說著蹩腳的惡人穀方言。
黑色的拳影砸在沈輕羽的臉上,他那高挺的鼻樑凹了進去,如雪雁般的優雅從容已經不在,白衣覆血。
“嗬嗬…伍林威,我記得你祖上是個土匪頭子,死在了當年的那場戰爭裡…被那群自詡善人的傢夥活活打死的…不是一路人,不進一家門啊。”
機車已經報廢,那砍樹劈柴都不含糊的砍刀也已經捲刃。
黃毛青年滿身粘液,傷口潰爛,拄著手裏的砍刀,喘著粗氣…
“你廢話…沈老太爺是什麼好餅嗎?這惡人穀裡,祖上是什麼好人的,能有我們今天…咳咳…”
把他打成這樣的是一個渾身粘液的蜥蜴怪人,不會說他們這邊的話,但一張嘴,就是一股子屎味。
“你說,我們也是夠離經叛道的,祖上都是王八蛋,偏出了咱們兩個忠良人…”
“忠良個屁?一想到老子這打生打死的,還是為那狗屁天道服務,老子就TM犯噁心!”
“嘿~有那個滿身屎味的咖哩人噁心嗎?”
“一個比一個噁心,誰TM也別說誰。”
“嘿~你小子後悔了不?葉哥早走了。”
“MD,老子命賤,殺一個不虧,多殺幾個血賺!老子這輩子夠本了!”
“哥們兒~咱倆能走知道嗎?你現在給騎士團的人打電話,你沈哥在咱本地還有點關係,肯定能給咱撈出來,最多挨家裏長輩幾句罵。”
“就TM你有關係?咱倆誰是本地人啊?你關係能有我好使?”
“嘿嘿,以後這關係可就不好使嘍,咱以後想撈人想求條活路,得找他倆!”
沈輕羽指著黑遊龍和那個蜥蜴人,嬉笑嘲諷著。
“小沈你也夠王八蛋的!好啊,都是群王八蛋,黃泉路上做個伴,下輩子再跟你吵!”
“別啊!寒山舍裡有意思的傢夥們那麼多呢,講真,哥們跟你不咋熟~要是有的選,誰跟你一起上路啊?!”
“哈哈,那我又撿到了啊!當了一輩子王八蛋活得風生水起,當了倆小時忠良人馬上就要上路嘍~”
沈輕羽甩出一把摺扇:“鐵扇子,會使不?咱家還沒捲刃的傢夥,就剩它了。”
“謔?又一高階玩意啊!咱就說你們這些大家出來的,打架還那麼文明乾甚?給我倆鐵片,該砍的人照砍不誤!”
“謔~打架都文明不起來,你跟這堆破爛貨有啥區別?”
“呸!臨死前找誰扯淡都不能找你!”
“嘿!你想過你臨死的時候啥樣嗎?伍弟…哎!別急啊!又不喊我自己上!”
接過兵器,伍林威一踏大地,再次朝著那蜥蜴人殺了過去,結果這一腳被地上的奧利給滑了一跤…
沈輕羽身手倒是好不少,坤爪來回招架,給黑遊龍身上留下來不少道傷口。
但怎麼樣呢?
賊軍綿延不絕,殺了一個,還有幾十個,殺了幾十個,還有成百上千個…
這座城有點血性的亡命徒早早就被打沒了,隻是他們身手好撐到現在,他們二人身後,沒有別人啊。
沈輕羽死的時候,菊花都開膠了,身上有洞的地方,幾乎都被撐得血肉模糊,但是牙縫裏還殘留著敵人的血肉…
伍林威沒有全屍,被啃食成了森森白骨,臂骨,腿骨,關節處,全是碎的,不是被人打,是他自己打到全身骨折,才力竭躺下的…
……
峽灣城一戰結束,什麼都沒變。
惡人穀的眾生如此,死得悄無聲息。
葉浮生把沈伍二人的死訊告訴了沈家,得到的回復隻是一句:
“哦,知道了,那傻小子活該。”
不管為了什麼而戰,都隻是一場無意義的胡鬧,在大夥眼中,也就僅此而已了。
似乎是訊息被封鎖了,又或者被篡改了,待黑遊龍修鍊有成,成了一方豪強,黑龍幫的慶祝儀式上,有各派掌門來喝彩。
他繼續用那蹩腳的方言說著感謝的話,“儘管一開始大夥對我們有些敵視,甚至發生了一點小小的衝突。但我知道你們這裏的人,整體上是友好的。”
掌門們也附和著:“是啊,黑幫主,以後我們可得多多合作。”
“哎,黑幫主,要不我把女兒嫁給你,以後我的教派來咱這裏,還得多多提攜啊!”
“嘖~含蓄點行不行?就你家那土豬啥樣我們不知道?黑會長你別聽他的,小女漂亮,手段還強,跟您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也不能說死人完全沒人記得,等到沈家的老爺子提合作的時候,旁邊就有人嗆他:“嘿,沈老爺,你就免了吧,我聽說當年黑龍會建立的時候,你家小崽子還來這邊找過事呢!”
“你說那個小癟犢子?別跟我提他,晦氣!黑幫主,當年犬子有眼不識泰山啊!您可千萬別見外,我給您賠個不是,您可千萬大人有大量…”
那場大會,古天皋老爺子沒來,一麵是那時候他忙著籌備和默托克的決戰,另一麵是他看不上那所謂的好處。
“縱橫一世,何須向他人稱臣?都是些外麵來的猴子土狗,有啥好看的?”
他沒來,但牧天遠還是去了。
說是得了黑幫主和那蜥蜴幫主的賞識,因此實力大增,引來眾掌門一陣羨艷:“好啊,這娃子以後肯定有出息!”
滿地的白骨湮沒於時間的黃沙,天道不管,人道不收。
正如葉浮生所說,沒參與那場戰鬥的居民活得也不壞,頭頂上的人多了,也不差再來一群。
“都是王八蛋,誰是比誰個大還咋?”
“嘿!哥們是皮蛋,你是黃瓤的!不值錢!”
“那可不,比黃瓤的多了點鹼(賤)!”
路邊的兩個小青年就這樣打了起來,最後各自喊來各自的幫派成員,一通混戰…
葉浮生用鏟子挖出腳下帶著奧利給的沙子,丟向沒人的位置,看著海裡遊來遊去的各式各樣的人,甩起魚竿:
“嗯,今天又是平凡的一天,天氣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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