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司，現在就去肘小葉子嗎？”
“必須的啊，三個幹部級還不穩？”
白夜月看了看三人組幹勁滿滿的樣子，露出笑容：“當你感覺最近的生活一帆風順的時候，那一定是生活正在蓄力，準備一記飛踢踹爆你的蛋。”
小司破防了。
……
“你是誰？你從哪裏來？你要到哪裏去？”
男人這樣向葉浮生髮問。
“我啊…我叫葉浮生，從眾人的願望中來，駐足在這人間，哪裏也不去。”
“這裏不歡迎你。”
葉浮生嘆了口氣：“我知道，我知道…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但眾人的願望還沒有實現，我還不能離開。”
“那你打算做什麼呢？”
“我啊…在我漫長的生命中，我找到的答案是，揭穿世界的謊言，讓虛偽的文明崩潰，把人間的道還給人類。”
男人眯著眼睛，歪頭表示不解。
“動物會覓食，會築巢，會在失去生存能力後自然死亡。”
葉浮生遞給男人一根煙，順便從他口袋裏摸出打火機，繼續他的故事。
“人沒什麼特別的，文明的起源，在我看來，不過是幾個人盯上相同的獵物，一起戰勝他，然後一起分食肉類。”
“這個獵物，不一定是有肉的動物，可以是建立一個安全的居所，可以是任何靠一個人無法完成的目標。目標完成時，人類就應該回歸個體的狀態了。”
“於是，有人提出要許多人聚在一起，獵殺一隻極其強大的動物，然後，所有人都可以得到足夠吃好多年的肉。”
“這是一場一開始很公平的交易，於是，社會就形成了，你們似乎叫這隻動物為宏大敘事。”
“此後的人們，分食他的屍體，參與其中的人們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所以，巨獸死了，到這裏，故事就該結束了，文明是一種週期性的事物，現在就應該走向終結，人類又該回到個體的狀態了。”
葉浮生新買的煙勁似乎挺大，他索性在旁邊找了個台階坐下。
“屍體邊緣，仍能聽到野狗打架時的狂吠，後來者，試圖在骨架上撿拾一點腐肉，這當然要看獵人們的心情。這是文明的孑遺，所以，我並不同情野狗。”
“嗬嗬，當然，野狗是一回事，活著的人又是另一回事了。”
“有人發現了巨獸死去的真相，選擇了回歸人的自然狀態。
有人仰望著那栩栩如生的屍體，能再找到一點食物算一點。
還有的人，試圖拿著剩下的碎肉，餵養幾隻獵狗，狗會為他們找來更多的肉。
又有些人，努力讓醉生夢死的獵人們相信，巨獸活著，還應該保持精神。
不同的人，總有不同的選擇，這就是人間的道，人的智慧衍生出的屬於人的法則…”
“摧毀文明很簡單，那隻巨獸死了，文明就已經不復存在了。肉不存在的謊言是無法掩蓋的，那時候，人類的智慧會讓他們做出自己的選擇…”
“所以，你到底是來做什麼的？我沒聽懂，這樣的話，我不能放你過去。”
葉浮生嘆了口氣，離開了。
他也沒什麼事，就是找個人聊聊天而已。
至於那個男人，不是什麼哲學家，更不是什麼世外高人，他就隻是個普通的小區保安。
……
“長生，長生最難的就是精神，所有世界長生種設定有一個bug，他們的思維無法太過敏捷，本身也不能太過強大，或者大部分時間應該處於一種節能狀態。”
“不然會被自己折磨瘋的～精靈們住在森林裏，與世隔絕～NO，像這樣強大的物種，獲取每天生存所需的能量太輕鬆了。
那他們大部分時間會幹什麼呢？看一朵花的生滅，從早上到晚上？減少資訊的攝入量來避免腦海中的資訊堆積過度？”
在小司的世界裏，照樣有葉浮生的影子，他就是這樣無處不在的傢夥。
他在小司前往精靈聚落之前，就已經找了棵大樹躺下觀察了。
“這就是人類的侷限性，他們不能理解這樣高階的生命形式，卻總是試圖接近，以至於遊戲的策劃，小說的作者也要臆測他們的生命形式。得道成仙，修為通天，大部分人修行的起點就不對勁。”
……
“人間的道真真假假，有的通天，有的不通，但通天路不一定幸福，死路未必不能得到幸福，這是種奢侈品，我也不好說這是修行者的安慰獎還是毒藥。”
“說到人間道啊，觀天客齊先生是個好人，寒山眾生裡，他也是個特殊的存在。”
“小司的教育理念越來越像他了…”
葉浮生走到舊神之墓，悄悄觀察著小司教導人類學生的樣子。
貓貓探頭，貓貓警覺，貓貓好奇地看向葉浮生，試圖弄清楚他是個什麼存在。
葉浮生擼了擼貓頭，順了順貓毛，把她抱回沙發上睡覺：“吃人的貓貓是人類的敵人，那吃人的人呢？當然也是。”
“但吃人是錯的嗎？”
葉浮生搖了搖頭：“並不錯，人間的道就是無道，人間的法就是無法，道與法皆由人出。”
“殺人者償命，誰說的？這個共識從哪裏來？人類誕生之初，可沒有這麼個說法，對錯亦由人定義。”
“我不認同小司的理念，他認為殺人的人要做好被殺的準備。哦，難道不殺人的人就不會被別人殺了嗎？”
“偷也好，搶也好，做什麼都好，人生來無罪，從來沒人可以規定什麼是對，什麼是錯。
齊先生曾與我辯論過這個問題，既然教師的功能是教學生活下去方法，那就應該教他們去做這些，這纔是一位好老師。”
……
葉浮生鑽到奧吉爾的辦公室，看著那些摸魚的宮廷魔法師：“牢司這一點倒是沒做錯，他沒有貿然改變一個社會的結構。”
“雖說不破不立，但破而後立，可能比原本的更壞。”
“人類的繁榮與腐朽皆來源於此，但凡不是一個係統爛到家了，縫縫補補的，還要過下去。”
“還是，我該說他不關心這些呢？也對，我是葉子，隨處可見的葉子，沒有花的耀眼。他一個神明，哪有功夫在意地上的落葉呢？天上的傢夥，我當真喜歡不起來…”
……
轉來轉去，葉浮生觀察世界的腳步如此，何況一個人造的低階世界，讓他有興趣的東西真心不多。
最後，索性溜達回了精靈聚落，走到精靈女王的房間，探頭，看看。
“抓採花賊！”
“你以為我會這樣子喊嗎，異世界的神明？”
葉浮生不語。
“你想問什麼呢？”
葉浮生搖搖頭。
伊芙琳盯著他的眼睛，“我知道這個眼神，空洞的如同不死族一樣。”
然後，精靈女王有些悵然：“也像，走到生命盡頭的精靈族。你的目光，比原初的精靈族們還要滄桑。”
她試圖邀請窗外的葉浮生進屋，但葉浮生搖了搖頭，沒有動，葉貓貓的天性如此。
“我猜猜，你想問我對小司的看法？他隻是個孩子，對於人類來說，很優秀了。”
“你想問我，同不同意這門親事？嗯，孩子們的事，我也管不到…好吧，我支援，因為覺得有趣。”
葉浮生點點頭：“當然，畢竟，這一對就像霸總文學一樣，小司下鄉改造，選擇娶了本地的村花，甚至動了真感情，雖然劇情很扯淡，但總是莫名地上頭。”
“在我的土地上，說這樣難聽的話，真是個不討喜的神明。”
葉：“其實，你並不在乎你女兒的感受。甚至小司允許的話，你為了這點樂趣，連自己都可以搭給他，更不在乎他對你女兒好不好。”
“哦，那麼這樣戳痛我的神明，不也是為了樂趣而來的嗎？”
葉：“你不否認我的挖苦，我也沒否認你陳述的真相。這是我喜歡的交流。”
葉浮生就這樣，像隻大貓貓一樣坐在精靈聚落的某個房頂上，悠悠地望天。
伊芙琳也沒在意他的存在。
“長生種就是如此，他們的感情非常淡漠。你們不會覺得長生種對平等的存在才會動感情吧？”
“嗬嗬，是根本不會動感情。千年的情感，在千年的風霜裡變得冰冷。就像隻有血肉能觸動不死族，樂趣才能吸引長生種。這種對活著的渴盼，隨著時間越發深重…”
葉浮生悄悄離開了。
……
缺少的名額，由不再歸來的學生們交出，再由小司選出新的繼承者。
又是一行人，回到那熟悉的學院。
這一次，小司也懶得訓話了，丟下書本和貓貓，回到臥室裡躺平。
他有些喪氣，“神當真是難做，難道這個殘缺的世界，需要我重新定立法則，重新寫出世界的模樣嗎？”
“沒關係，司哥，你做的不壞。按你想的去做就好了。”
艾莉芙在旁邊輕聲安慰著他。
小司隨意地翻了個身：“我並沒有做什麼，其實，我也不知道我該怎麼做…艾莉芙，在你心裏，神應該是什麼模樣？”
“嗯…精靈的先祖為我們找到了最適合的生存方式，他定義了精靈族應該是什麼模樣，我們應該追求什麼，按照怎樣的方式生活。”
“為眾生找到一個通解嗎？”
“也不能這樣說，長生種，短生種，不同生命之間的差別是很大的。生命不應該隻有一種形式…”
“世界規則，是一套精密複雜的係統。那些舊日的神明，比起創造者，更像是維護者。做好一個維護者，我是有信心的，但創造規則…很難。”
“那就，尋找那些你認為不合理的地方，然後定製新的規則，盡量減少與舊規則的衝突，不停的修補下去，最後就能得到你理想中的世界！”
小司嘆了口氣：“不停修補的下場，是世界的崩潰，在世界的基本規則上動筆，每一下，都可能毀滅世界。”
“去試一試，我不會怪你。”
“但眾生會。”
“我代替眾生原諒你。”
“你…有這個資格嗎？”
“沒有，但隻要有一個一直支援你的存在，你就有不斷走下去的理由，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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