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手刺破金屬的外殼。
少女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一塊紅色的晶片就這樣被她握在手裏。
然後，一口吞下。
“！！！”×3
白龍把小司從沙地裡揪了出來。
“開心嗎？邪神。”
小司點點頭，“謝謝…”
“不客氣。”
小司突然汗流浹背了，他望向小白龍的眼神一變：“那裏麵，還有別的東西吧？你別吃壞了肚子！”
一串程式碼從斷電的輪椅上浮現，是一張簡單的微笑表情。
“Hello，world！”
小司吞了吞口水，“那個，你應該不是為了殺我，對吧？”
“惡魔王座內建的神格碎片無法與機體完美融合，相關實驗已經宣告失敗。”
司：“如果你是組織派來考驗我的，那我沒有通過考驗，對嗎？”
“惡魔王座是殘缺的幹部級，在尋找到適配的駕駛員，且處於低維度世界時，可以發揮出幹部級實力。”
司：“所以，那個駕駛員就是你嘍？”
“環印城科技屬開發，萬能世界病毒virus程式，代號404，擁有幹部級潛能…正在收集資料不斷成長中～”
司：“還好…還好個damn！攻擊世界的漏洞，世界病毒，MD，好逆天啊！”
“所以，司先生，您的對手不是我哦～惡魔王座已經找到真正適合他的主人了。我先把自己解除安裝了，祝好運～”
小司發出了幾聲乾笑，“哈，哈哈…果然所有的RPG最終結局都是勇者鬥惡龍嗎？”
龍：“而且，惡龍是司哥您自己放出來的哦～”
司：“哈，哈哈…可以和解嗎？”
龍：“你猜？”
緋：“大姐頭，平時司哥跟咱們打打鬧鬧的，您別放心上…”
艾：“屑貓，不是這個問題啊！滅族之仇，家仇國恨，千年酷刑，被當成工具利用，你可以猜猜司哥會怎麼死…”
龍：“嗯嗯～精靈族的叛徒還是很懂事的嘛～不小心踩了一腳，導致螞蟻世界的團滅，這種感覺我可以理解。
倒不如說，我很同情司哥～和你一樣，實際接觸下來，我也不覺得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壞蛋。”
司：“但理解和原諒是兩回事，對吧？”
艾：“之前，打不過司哥，可以靠這種理由麻痹自己。給他使點壞，也算是讓自己活得有些意義，甚至可以依靠他…但真正獲得力量的時候，你卻不得不再次直視這個問題。”
龍：“龍族有兩個傳統，一個是尊重強者，另一個嘛～記仇。”
小司嘆了口氣，一攤手：“所有的血與債，皆由我償。你要我做什麼？”
龍：“死，當年參與那場神戰的眾神，我要他們在經歷過我千年的痛苦之後，都去死！”
司：“然後呢？”
龍：“我會尋找讓龍族重新復生的辦法，直到生命的終焉。”
司：“友情提示一下，我死了，死靈契約解除，你也活不成。”
龍：“那個神格碎片，和你給我的不一樣，是完全不同的東西，它足夠讓我擺脫死靈契約的束縛。”
司：“牢白，你家真神碎片是批發的嗎？你背後是不是有個見不得人的走私神製品產業鏈啊？！”
龍：“嗯～看在司哥很照顧我的份上，這個神格碎片屬於痛苦之神。司掌世間的一切痛苦，精神上的，物理上的，實在是適合折磨你們這些罪惡的舊神。”
說著，白龍掌中湧起紅色的電流。
緋：“狗子他是被活活疼死的…怪不得不會受傷，也無法防禦。”
司：“怪不得屑白龍融合神格碎片比我快那麼多，活著，見證如行屍走肉般的同類在身邊凋亡，見證種族的覆滅，見證身體的緩慢腐朽，無法殺死仇人…要是我的話，早就瘋了。”
艾：“冤冤相報何時了…精靈的先祖說過，當一方選擇放下的時候，仇恨才會消解。”
司：“但我沒有資格勸你消解，我怕死，在曾經的那些強敵麵前，我拚盡全力活下去，哪怕是麵對輪椅怪，我也沒有放棄…
不過，懲罰可以，殺死我，我還會拚盡全力，戰鬥到底。”
龍：“這算是認錯的態度嗎？”
司：“人可以吃肉，哪怕代價是輪迴裡變成動物，變成動物後再掙紮著，被人綁起來殺死無數次，這是我可以接受的。
你認為天道不公，輪迴果報不可見，你要懲罰我，這我同樣接受。
但，因為自己吃了肉就要在白骨堆前自殺，我可做不出來那麼蠢的事。”
白龍沉默了半晌，“如果這就是你的態度的話…我明白了。”
真正的BOSS戰開啟。
“亡靈龍息！”
瞬間讓人腐壞的毒氣從白龍口中噴出。
小司的傳送交差不多了，血條大殘，但與輪椅惡魔的決戰中，藍量見底。
“詛咒神的權能之一，詛咒護身，所有傷害我的人，必將受到同等的反噬。”
“所以呢？隻要能殺死你，痛苦又怎麼樣？”
小司當場去世…gameover！
好吧，哪次主角死了是真的死了？
白龍頭頂上多出了個奇怪的debuff。
“詛咒之神的凝視？什麼玩意？”
“仇恨之花，隻能結出毀滅的果實。”
伴隨著淡漠的敘述，小白龍突然有點反胃，她猛地吐出一口腐敗物，裏麵正有一個繭狀物。
小司從裏麵爬出來，看了看自己的狀態麵板：“怪不得我乾不碎葉浮生的手下，原來不死不滅是這種感覺啊？”
白龍沒說什麼，滿是屍斑的手臂上，多出了紅色鱗片樣的裝甲。
隨後，一道紅色電流打在了正處於虛弱狀態下的小司。
“啊啊啊！”
小司當場口吐白沫躺了過去。
隨後，詛咒之力帶來的反傷也將白龍擊墜，“痛嗎？邪神…你嘗試過觀看你的親人在痛苦中死去，卻什麼都做不了的感覺嗎？你嘗試過觀看文明的毀滅嗎？你看過自己的故鄉變成滿是血汙的死地嗎？”
……
那是小司的夢。
荒野，熟悉的荒野，凜冽的風，毫不留情的斜陽。
道路遠方的男人緩緩轉過身，露出了滿是滄桑的笑容。
“阿司，你終於，追上我的背影了。”
“葉浮生…”
“痛嗎？”
“對你的話，我始終沒法說謊…還好，更多的痛苦來自大量資訊對精神的衝擊，神經痛。”
“你似乎不在乎你的世界？”
“這話可能很混蛋…但，不怎麼在乎。”
葉浮生把一個染了血的水壺丟到小司手裏，也不知道是他殺了誰搶來的：“你的世界，對你來說是什麼呢？”
“一個容身之處，一個可以讓我活得舒服的地方。但離開了那裏，人總會自己找到活下去的方式。”
“如此浮生。”
“如此浮生，沒有零花錢，翻垃圾桶也得找到食物。沒有適合休息的地方，也會感慨躺在墓碑裡是一種幸福。”
“喜歡英靈殿嗎？”
“嗯，因為，總會遇到很好的人，也許我很早就意識到了，現在的我，變強不是為了活下去，而是為了把這種溫度傳遞下去…”
“那你很可悲了，盲目的正義亦是極惡，此刻，你與我並肩，但我們之間，還有很長的距離。小司，我在道的盡頭等你。”
說著，葉浮生一揮手，荒原消失不見，有的隻是兩個神明，靜默地觀看著一顆星球上升騰起的火焰。
葉：“你的故鄉，沒了。”
司：“最終，還是沒能擺脫戰爭的宿命嗎？”
葉：“這是文明膨脹下去的必然結果，沒什麼可驚訝的，我看慣了。”
司：“幾十萬萬的人類，卻沒有人可以做點什麼嗎？”
葉：“如果他們什麼都不做，什麼也不會發生。地上的人相互啃食，地上的追殺天上的人，天上的人屠殺地上的人…這是人類的宿命。”
司：“理想國是不存在的。”
葉：“這是嵐哥想證明的東西，他成功了，也失敗了。
聖王殿的文明，像一隻沉睡的野獸，因為嵐哥餵飽了它，它就能安然無恙。待到世界傾落，聖王殿化作碎片，最美好的國度也會化成泡影…”
司：“但人間，也不應該像惡人穀那樣…人咬人，人咬狗，狗咬人，狗咬狗…”
葉：“這就是人性，這是人類橫貫萬千世界不會變的東西。
吃人的人能活，不會吃人的人一定會死。我做不到違逆人間的法則，因為這就是全人類共同的意誌。”
司：“但你自稱是救世主。”
葉：“吃人的人，自己會活。不會吃人的人，由我葉浮生救他們，我無法阻止他們的死亡，但我可以讓他們活得更久。所以，他們叫我救世主。”
葉浮生深邃的眼中，分明是有光的。幽暗的光芒被小司捕捉。
司：“原來，這纔是真正的浮生路嗎？”
葉：“所以，我一直在邀請你繼承我的意誌，我也沒想過殺死你。任何一個極惡徒想殺你，你覺得你活得下來嗎？”
司：“你為什麼，認為我是你的敵人？”
葉：“正因為你們偶有交流，你應該意識到了兩隻小司的區別。
聽著天人的故事長大，你的眼裏還有虛妄，你的心裏沒有眾生，這樣的你，隻是天人的幫凶，人類的加害者。
這樣的小司，我是無法認同的。浮生路上眾生相，唯有天人不在其中。”
司：“碰巧，我也並不認同你的道。從我開始瞭解你的那一刻起，我一直有個問題想不明白。若是地上人皆為惡，英靈殿是怎麼來的？”
葉：“英靈殿本是被花神大人庇護的眾生重生之後的棲居之地，外加白神從各個文明撿來的遺孤，世界的流浪者，形成的融合文明。
英靈殿的居民們，身上的人性很弱，發現了嗎？因為，他們已經趨近於神明瞭，像這般耀眼的人生啊…是很稀有的，我真的很羨慕他們。”
司：“可我隻看見了一群和善的街坊鄰居，你卻總是讓人去毀壞它。”
葉浮生嘆了口氣：“他們那個社會體繫有個很大的缺陷，一旦出現破壞平衡的人，沒有力量去製約它。聖王殿有嵐哥壓著，英靈城可沒有領頭人。”
司：“這不是我想聽到的答案。”
葉：“這就是答案，人也。人世界所有的問題，都可以歸納為人為那魔神血肉的衝突。
強大的人來惡人穀尋求更強大的力量，聰明的人去環印城尋求生命的升華，冒險者前往迷霧海探求神與真相，完全褪去人性的人到聖王殿求仙，與世界格格不入者去伏魔殿尋求安寧…
所以英靈城隻能是個地盤看起來很大的小勢力，誰都能來踩一腳。
當這座城有利可圖，當這片土地有唾手可得的財富，人間道的人們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這是吃人的人的自由，我阻止了也沒好處，幹嘛給我自己找麻煩？”
小司沒有說話。
葉：“對了，外麵那隻小龍好像想讓你看你的家園被毀，你的戀人死去，你的同類被屠殺這種場麵，你還看嗎？不想看的話，我幫你關掉。”
司：“你又在保護我…”
葉：“我們不是朋友，但不代表我不會幫你，隻要你還是人，你還屬於我這人間道，你就歸我管～概念神的業務很多的。”
司：“看來，神格我還是沒玩明白，有些偏狹了。”
葉：“牢白把詛咒神的神格給你，就是認為你適配它。你怎樣理解這個神格呢？”
司：“有恩必報，有怨必償。詛咒是自身力量不足者，向神進行的祈願。”
葉：“這個神格是攻擊性的還是防禦性的？”
司：“…防禦。”
葉浮生點點頭：“詛咒是一種精神防禦，通過集體意識達到某種效果，想要使用力量，就要付出代價。”
司：“這些我已經參悟過了。”
葉：“所以，詛咒之神是一個守護神，上位神明易換神也是個中立神，你再怎麼說也不該被歸於邪神體係。”
司：“也就是說，我一直不能融合神格，不是我的理解出錯了，是我的信仰本源有問題，導致收集的信仰之力有偏差？！”
葉浮生輕哼起來：“牢白讓你登神，是為擺脫我～但到最後還得我幫你一把，哎呀～我可真是個善良的神。”
司：“因果失衡，是因為我本不該以自己的意誌審判眾生。但不能審判眾生，我就不能使用這個神格！真是充滿惡趣味，當神好難啊～”
……
小司蹭一聲從地麵上彈起，直直地盯著小白龍無神的雙眼。
“怎麼樣？很難受吧？”
小司沒說話，而是緩緩地走到小白龍身前，一把抓住她的手。
“啊？！”×3
白龍思考了一會，然後一把抽走：“噠咩！不接受後宮情節，色批邪神！”
小司搖了搖頭：“我說過，所有的罪與罰皆由我承擔。你還有什麼痛苦，都施加在我身上好了。”
龍：“你是M嗎？”
司：“但是，我接受，不代表神接受。”
白龍搖搖頭，表示不解。
司：“你可以恨我，可以折騰我，可以讓我倒黴，但如你所見，我是司掌詛咒的神明，所有的一切，都會償還到你身上。”
龍：“有什麼區別嗎？不還是要打架？能恨你的人，早都去地獄報道了。那些邪神，最終都要被我審判。”
司：“那個殺死龍族的策劃，那些另一個世界的眾神，會因為你的恨意，受到應有的報償，你的詛咒生效。”
龍：“可我看不到，你就用這樣一套假情假意的說辭說服我放下嗎？油腔滑調，苟且偷生的壞蛋。”
司：“死靈魔法給予你重生，你的因果便與我相連。所以，我會被你毆打，被你坑害…”
龍：“但不妨礙你左擁右抱的…甚至還想對龍龍出手。”
司：“那是因為，我是天生的強者啊。說不好還能把你抱走呢～但你不給我機會不是嗎？”
龍：“勇者斬惡龍俗套了點，但勇者娶惡龍也不算很新穎的劇情哎。”
司：“你為何而生呢？”
龍：“不為什麼啊，這個世界讓我存在，我就存在。”
司：“所以這個世界預言了你的結局，你卻不能心甘情願地走向毀滅。正好化作了一條亡靈龍，也是因果。”
龍：“好複雜…”
司：“是啊，神的故事，就是這樣簡單且複雜…你不是還有未完成的事嗎？神讓你得到了神格，就還有要你完成的使命，得到了力量，總要做點什麼，不是嗎？”
龍：“嗯，繼續揍你。”
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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