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浮生伸出手，胳膊上盤著一隻紫色花紋的小蛇，葉浮生摸了摸她的腦袋。
“可愛的小傢夥，充滿了毒素與危險。”
小蛇瞪著圓鼓鼓的眼睛，和葉浮生的虛影對視，吐了吐信子。
“人間真是神奇，對吧？像一個大糞坑，要麼發酵出氣體，在某一刻爆炸，要麼在微生物的消耗後歸於無。
但總有生靈忍不住趴在坑外麵瞧一瞧看一看，一不留神，就掉了進去～”
“哈哈哈，小葉子，你倒是不在乎說自己是糞坑的主人啊～”
小蛇纏上他的脖子，不過沒用力，葉浮生也很無所謂。
“主人，主人…眾生，能做眾生的主人嗎？不能的，小傢夥，人類連做自己命運的主人都很難啊～”
“人類的劫數，來自自詡萬物的主人與神的代行者。但這種理念並非空穴來風，站立的人類集合起來便淩駕地麵上的眾生，反之，就可以被地麵上的生靈威脅。”
“因為人類沒有主人，所以他們寧可創造一個神明，一個更偉大的主人來統轄他們。你們稱之為概念，但我更在乎這些概念中的可怖者，文明，社會，家國，政府…”
“你想過毀滅這些存在的後果嗎？”
“哈哈哈，那得先毀得掉再說啊～【寒衣】可沒這個能耐，但是天有，人類自己也有。人本是概唸的主人，可以創造概念，自然也可以毀滅概念。”
“人們為何聚集於此呢？他們想要守護什麼，或者抗爭什麼呢？”
小蛇低著頭，看著撤退中的傷員和躺在地上的惡人穀眾人。
葉浮生抬起頭，望向太空中的飛船，“這片大陸的社會結構，是一個絕對的權威者，維持著一定範圍內的公平。
這些人的聚集沒有意義，因為，絕對的權威者還在行使職能，那麼它的結構就不會崩潰。”
“沒有意義，但他們確實存在，為了自己的信仰和正義感吧？惡人穀的得道者，衍生出概念，脫困就會導致惡名在各個文明中行廣泛傳播，這是惡人穀監獄的規則。”
“不過是尋死罷了，人們總會找個隨便的理由打起來。尋求快感，或者資源間的衝突，我將世間的鬥爭歸於此兩類。”
“但，這片大陸上的居民，都是超脫世界之人，按照你的理論，超越者已無需在意原本世界的一切，作為更高層次的生命。”
“所以我們稱之為榮譽感和正義感，這也是人類種的自毀程式，不超然也。”
“小葉子，救世主，不也是困於此嗎？”
“我可沒說我超脫了這一層，鹹吃蘿蔔淡操心唄～人類消不消失，按理說與我無關，但人類都消失了的話，我連鹹蘿蔔都不好找。”
“其實，你是愛人的神吧，小葉子？”
“不，我不愛人，但我喜歡人類的造物，能讓我活得舒服的。比如，薯片，豆瓣醬，盒裝牛奶…”
“他們都叫你文明上空的幽靈，在我看來更像是寄生蟲呢～”
“去～我隻在垃圾桶裡翻，隻收集遺棄之物，不創造，亦不消耗，這纔是無物之理。”
“很乖巧的一隻，但，你自己也是人類罪業的具象化。”
“誰能為我定罪呢？我隻遵循生命的本能，儘可能活下去，殺千萬人求活，也是活下去，這不是罪。”
“通天的人活下去了，不通天的人不就活不成了嗎？”
“我已經給出答案了，能通天的人，通了天就能活下去。不能通天的人，修無物之理，琉璃法身，不死不生，亦死亦生，也是活下去。”
“兩條路都不走的人就該死嗎？”
葉浮生點點頭，“我這個神明歷經萬世生死，計算出存活率最高的法門，怎麼會錯？愚昧者，可悲，可嘆…”
葉浮生滿眼的哀傷，小蛇看見他深邃眼神中最澄澈的光華…
葉浮生蹲下身子，看著他自己的影子：“他殺了我，她殺了我，他們都殺過我…每種死法我都考慮過了，我曾和牧哥研究過，天外人殺死我的可能性，我曾和孔哥研究過，禮法殺死我的可能性，我也和趙大聰明研究過天人吃人的規律…”
最後，葉浮生憤怒地看向天空：“萬世輪迴，是天人，殺死我的次數最多！”
小蛇變大，人麵蛇身，用大號的尾巴捆住葉浮生。
克裡底斯用尾巴尖戳了戳葉浮生的臉蛋：“你知道，我為什麼一直保留著這條尾巴嗎？”
“時刻提醒自己和人類的區別嗎？”
“嗯，我不會像你那樣擬態成一個人類，因為會有一刻，不小心把自己當作真正的人類。我和你不同，我是不愛人類的半神，討厭的很。”
葉浮生戳了戳小克的肚子：“所以你把旁邊的人和鳥都吃了？”
葉浮生乾脆靠在她的肚皮上聽了聽，“哦～三個八階，真是條歹毒的蛇，連我都沒發現。”
克裡底斯翻了個白眼，“去，再戳我連你一起吞了。”
葉：“看來你很喜歡赤石呢～”
“……”
葉浮生笑出了聲：“哈哈哈，讓你罵我是掌管糞坑的蛆長，因果自有償還！可算讓我逮到機會了！”
“明明是你自己先說的…”
“對，但誰讓你附和了～所以，糞坑邊上的小蛇，你要掉進去慢慢吃嗎？”
葉浮生指了指英靈城那邊，“那邊有坨大的。”
克裡底斯一用力，將葉浮生的虛影捏碎：“就你話多。”
隨後，看了看埃米爾，嘆了口氣：“無休止的戰爭啊，結束不了，結束不了～”
小蛇慢慢悠悠地朝著英靈城爬去。
葉浮生重新凝聚出形體，目送她遠去。
“呦～今天真熱鬧。”
葉浮生繼續打招呼。
但是沒人理他。
“說你呢！喂喂喂！聖王殿的新老大！”
“大佬！現在沒人陪我說話了！大夢仙尊！你快出來啊！”
葉浮生招呼了半天，沒人理他。
他隻好自說自話：“大佬，你說，小司離開我，距離下一次真正死亡還有多久？”
“小葉子落在名為世界的夢裏，一直走不出去。
小司離開小葉子做的船，他很快就能解開渡鴉設下的謎題，走出夢中的夢。”
葉浮生嘟了嘟嘴：“你不出手嗎？”
沒有迴響。
葉浮生翻了個白眼：“小瞌睡蟲，打個賭，你不出手，小司的那場大夢，就不可能醒轉～”
還是沒有迴響。
……
聖王殿——百毒離島
嵐武的辦公室裡，趴在辦公桌上睡覺的阮煌星給了抱枕一拳頭：“啊…怎麼訊號這麼差啊？師父教的世外之夢，還是好難…”
“一定是紛擾的思緒太多了，哪怕是預知夢也不能明晰命運軌跡嗎？”
她伸了個懶腰，砰的一聲～
她轉過頭，看見拿著毛毯從背後接近她的嵐武被肘擊釘在了窗戶裏麵…
“啊啊！嵐武大人您怎麼回來了？我沒有怠工，真的沒有！”
嵐武化作煙霧從玻璃碎片中鑽了出來，抖了抖手裏的毛毯，“那個，我的辦公室溫度低，怕你睡感冒了…”
“啊…沒關係的。等等，嵐武大人，不會是因為您回來了，才乾擾了世外之夢的訊號吧？”
阮煌星接過毛毯，披在身上，露出迷之笑容：“那個，嵐武大人，您要是不出門的話，我回家睡覺了，這幾千年，還是您處理檔案比較專業！”
嵐武看了看桌子上的檔案山：“不不不，我覺得你做得挺好的！累了就睡吧，幾千年了！我好不容易纔能擺脫這堆玩意！”
阮煌星搖搖頭：“哎呀！我回家的話，也是可以通過夢境遠端辦公的嘛！我可以先協助您工作，先學習一二～”
嵐武嘆了口氣：“然後神遊天外，我抓你都抓不回來，對吧？”
阮煌星心虛的表情已經說明瞭一切。
嵐武打了個響指，雲霧籠罩整座島嶼：“這幾天的檔案不結清，你哪都不能走。”
……
葉浮生的分身看不出來阮煌星掉沒掉線，還在自言自語。
“為國效忠者，被戰爭的車輪碾碎，被文明拋棄。
愛護家人者，受背叛分離之苦，受敲骨吸髓之刑。
與世人生因緣者，耳目皆不凈，此為災禍之始。
追求文明的殉道者，死不足惜。拋卻萬物而愛己者，尚有一線生機。
眾生皆苦，此謂浮生。
苦中作樂，自得其樂。”
葉浮生雙手插兜，背過身，慢慢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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