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了？”
“回來了。”
“嗯。”
葉浮生朝著鑽進房間裏的影子打了個招呼，隨後，繼續琢磨去哪裏拿到2K大卡的食物來維持身體的存續。
影子回到葉浮生的腳下，斷斷續續的記憶傳入他的腦海，但葉浮生像個沒事人一樣，繼續翻箱倒櫃找著曾經零錢和遺落的小零食。
鬱塵推開門，葉浮生直接咕嚕過來伸出手，“餓餓，飯飯！”
鬱塵默默地把門關上。
她就在門外站著…五個小時過去了。
她被氣破防了，再次推開門，葉浮生已經倒回床上睡覺去了，鍋裡還有一點剩下的湯。
她伸出手沾了一點，品了品：“薯片配速食麵調料包湯，外加不知名的野草，還真是隨性…”
然後，鬱塵有些眩暈…隨後，她戳了戳呼嚕連天的葉浮生：“不對，這貨不會是吃中毒了吧？”
她趕緊飛起一腳：“不許睡啊！小葉子，快醒醒！”
抱著被子的葉浮生一臉不情願地翻了個身，即使滾到了地上，也還是把破舊漏棉的被子卷緊，惺忪睡眼悄悄看了一眼，又繼續睡了過去。
“……”
鬱塵一下子生氣了：“虧我還關心你啊！你個潦草的玩意！”
葉浮生沒動。
鬱塵手上升騰起一股黑氣：“你真當我不會發火是吧？！移步換景·異海明珠！”
一道鐳射炮貫穿天際線，朝著葉浮生轟了過來。
房間被炸成碎片，葉浮生還在睡覺，無形無相，不受外物所擾。反倒是鬱塵因為離爆炸中心太近，被轟了一身黑，她吐了口煙，無奈地坐在地上。
一隻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誰啊？！看不到老孃正心煩…”
黑琉璃打了個響指，她揹包裡的法器攝影機就消失了。
“你是？”
黑琉璃褪去五官輪廓，化成陰影，沒入她的影子。
鬱塵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她下意識地往葉浮生身側靠了靠…然後被睡眠中的葉浮生絆了一跤。
葉浮生這一下驚醒了：“誰啊？”
鬱塵摸了摸摔傷的腳踝，但還是露出狐狸樣的假笑：“你醒啦？”
葉浮生沒在意那麼多，趕緊後撤步，拉開身位：“怎麼回事？你不可能碰到我！”
“你管我怎麼做到的～現在，我們要聊一聊你把我晾在外麵一上午的事情了！”
葉浮生背靠著門板：“你來找我，就是為了有所得，那麼，我也應該有所得，對吧？”
“所以我帶吃的來找你玩了～”
“但你沒有給我的意思呢。還有一頓飯吃，我就不想有一天看別人臉色。”
“你真的自私。”
“被說自私的人，無非是不能被別人撈到好處。”
“不取一毫，不拔一毛。小葉子，你就隻記得後半部分嗎？”
“我拿了，就會歸還，我得到，就會有捨棄，這是公平的。
你們靠近我，是因為我是這人間道裡唯一的公平，得利者想征服我，我還以鐵拳，失意者想得到庇護，我就要來貢品。
我不是神，眾生便忘我於江湖。我不是人，我便棄眾生於塵寰。
所以我是神，也是凡人，你們能看見我，卻無法接觸我。
破壞規則，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那，愛你的人要怎麼靠近你呢？”
“攜帶炸彈的人靠近我，我當然是逃跑了，這還用問？”
“逃跑…嗎？”
“當然，愛恨是大因果，這東西我得到了，便還不清了…要多少錢，幾世的債才能贖得回來我這自由之身呢？”
“自由之身…嗬嗬，小葉子，你無物無相，卻困於所謂的自由，你意識到了嗎？你終究還是有一物。”
“因為有自由，而無法捨棄自由本身…我不超然嗎？我不超然嗎？”
葉浮生捂著臉，表情開始痛苦…
突然，他飛起一腳，將黑琉璃踹出鬱塵的影子，“你這小孫子，真玩意～”
葉浮生伸出手，指尖縈繞幾根黑線，把黑琉璃縫進了自己的影子。
鬱塵一下子反應過來了：“灼魂鎖命，這法門是用來壓製你的影子的？”
葉浮生點點頭：“嗯，這樣夠他消停一會了。”
“我問過索千陽，一鎖，便是一重牽掛，你的慾望是什麼？僅靠一物，就能把你鎖在這塵世間。”
“見證祂的徹底消亡。”
“誰？”
“一個虛偽的神明。”
鬱塵指了指天上：“有事沒事偷瞄我們的那個賤神？”
葉浮生伸手摸了摸鬱塵的狐狸腦袋，但他的手穿了過去…
無物無形，葉浮生這才感覺到安寧，他看了看被轟成碎片的房間，一路沒隔多遠，直接鑽到了鬱塵家裏，一下子倒在了她的床上。
“不錯，就住這裏了！”
“喂喂喂，你剛剛才惹過我啊！不要那麼自然的賴在別人家裏啊！”
“那是誰拆掉我的小房間的呢？在你建好之前，我就賴著不走了。”
“果然把小貓貓拐回家要費點功夫。”
“嗯？”
葉浮生感覺自己中計了，他趕緊開啟冰箱，把他能找到的所有吃的，拚命地往肚子裏塞。
“銀漸層就這點好，煩人的恰到好處。”
鬱塵試圖rua幾下小葉子，但她一伸手，什麼也沒摸到。
“好吧，我還是喜歡能接觸到的傢夥…”
葉浮生吃好喝好，懶洋洋地又鑽回了她的房間。
鬱塵坐在他身邊，“這次，可以回答我了嗎？你要見證哪個神的消亡？”
葉：“文明神死了，但祂的神格碎片還有一些。”
鬱：“你就這麼想把祂趕盡殺絕嗎？”
葉：“我的誕生，源自人性的一部分，所以我是愛世人的神，慈悲是我的底層程式碼。概念神作為世界的一個引用程式，我無法修改自己的內建邏輯。”
“這和…你憎恨文明有什麼關係？”
“因為我愛世人，所以我理解文明的本質，我曉得他的虛偽和帶給世人的痛苦。”
“哦？你又要傳道了嗎？”
“是文明需要人類，但人類不需要文明。這是隻有取而沒有舍的神，祂不講公平，不講文明，祂不愛人類，因為祂比我更像吸血鬼。”
“這話怎麼講？”
“我的存在本身就是與祂的抗爭，浮生如葉落，枯葉被樹淘汰，成為樹的養料。
人渴了會喝水，餓了會找吃的，不擇手段的活下去…惡人穀的存在邏輯就是如此，我不認為這和文明有什麼聯絡。”
“沒有文明，哪裏來的科技發展？哪裏來的萬千手段？”
“從恐怖直立猿會用工具的那一刻起，生存就隻剩下人與人的領地之爭，這也和文明沒有關係。
但因為有了文明，人們開始用更強大的武器廝殺，互相傷害的手段也不侷限於刀劈斧鑿，而文明卻在不斷的殺戮中強大。”
“你那麼討厭文明，為什麼不用最原始的方式獲得自己想要的一切？擊潰所有的強者，成為惡人穀真正的王者呢？”
“因為，當眾人為一人服務的製度確立之時，就是文明的誕生，我是要殺死文明的神，當然不能成為文明本身。”
葉浮生開啟一盒牛奶，咕嘟咕嘟…
“喂！不要在床上吃東西啊！”
“自由之身，無所謂的，反正你沒本事把我攆出去。”
“打劫啊！快來人！”
“你喊唄，你要是能保證喊來的人會幫你而不是參與到對你的迫害中的話。”
“你這傢夥…尊崇絕對的力量，卻捨棄所有的力量，不會矛盾嗎？”
“我遵從絕對的力量，是人類本身的力量，而非依託於文明集合而出的力量，這是種不受約束的力量。”
說著，葉浮生將自己的影子投射到牆上：“這份力量不被自己約束，甚至不被自由約束之時，就會是黑琉璃的樣子。
所謂行止隨心，想自由時，便得自由，不自由時，便可以收束身心，隱於塵囂，得超然也。”
葉浮生站起來，抖落身上的碎屑，看得鬱悶眼皮一跳：“我的床啊啊啊！”
“走吧，吃飽喝足，我想出去活動活動了。”
“去哪兒？”
葉浮生打了個響指，四道影子便從門縫裏鑽到他身邊，“讓我看看阿司在玩什麼～小鬱，哥幾個，換好衣服。”
……
惡人穀的邊緣，碑銘山的山腳。
熟悉的棕色風衣，道途上的凜風吹動他的衣角，“道行還是不夠啊～阿司。”
“你的身邊隻剩下這些人了嗎？”
天空之上，傳來某人的詢問。
“上山的人，沒資格嘲笑下山的神。”
“山下的神也會死在天地重構的洪流中，山上的人，或生出翅膀，或乘上天舟，想死都難。”
葉浮生撿起一塊石頭：“你要我現在就送你去死嗎？”
“葉哥，別鬧，關心你一下而已。”
葉浮生看著遠處的硝煙，“阿夏啊…不久前才送他上了通天路，你們這麼快就把他拿來差遣了？”
“想要真正的通天，就要掃除一身的魔障和邪念。”
葉浮生搖搖頭：“你騙一騙那群孩子算了，浮生路上想通天的人多了。”
“怎麼能叫騙呢？二重天，三重天，隨他們挑選，不是嗎？”
“天門也有界，不在天的盡頭，都不叫通天，一群隨時可以捨棄的人偶罷了。天的傀儡和人的傀儡，有什麼差別嗎？不過都是文明遺棄的落葉罷了…”
葉浮生突然皺起眉，用石頭丟向惡人穀的結界外。
“葉神大人，您這是做什麼啊？”
“原來如此。那沒事了，走吧，不必看了…這次，天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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