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茨菇躺在教學樓的頂端曬著太陽，就像在故鄉那樣，軟乎乎的一小隻。
葉浮生悄無聲息地坐在她身邊，也沒說話，隻是靜靜地坐著。
直到她發現他的那一刻，被嚇了一跳。
“葉先生，你走路怎麼沒有聲音的啊？很可怕。”
“大道無形，習慣就好。”
“曬熱的水泥地，很硬。”
“想要個墊子嗎？我去體育器材室順一個。”
“謝謝，不麻煩葉先生了，這樣子也挺好的。”
葉浮生沒再多說什麼，隻是小茨菇有點受不了，畢竟，一個一直在你身邊，如影隨形，卻一言不發的陌生人…想想都覺得沒什麼好事。
於是，聊天就這樣開始了。
“葉先生，為什麼人們都說惡人穀是好地方呢？我還是覺得家裏更好，大夥都沒什麼算計，做自己想做的事。”
“因為，天堂太遠，太飄渺…感謝嵐哥吧，他把一切都擋在你們看不見的地方。除去那邊，在所有真實存在的世界裏，這的確是個好地方。”
“比如呢？”
“你不會看見餓死的人。”
“…還有呢？”
“嗯…在街頭被殺被搶的概率不算特別大？”
“再比如呢？”
“……”
葉浮生試圖找別的話題，但他也不怎麼瞭解眼前這個孩子，不知道該怎麼說。
小茨菇反覆回味著葉浮生的話，她也不知道該怎麼接了。
“不過，生命會自己尋找出口，這是我的理想，我想創造一個，每個人都可以活下去的世界！”
小茨菇感覺葉浮生好像很偉大，但不是很理解他偉大在哪。
“我對觀天之事略有耳聞…想要接觸滿天的仙佛，就仿造了一個充滿神性的世界，手筆不小，但還是處處偷工減料的痕跡。團長隻給了你們人形，卻沒有給你們人性。”
“為什麼和仙神交流，就要充滿神性？”
“因為天人非天神。不創造一個沒有影子的神國出來，怎麼可能打得動這群詭佛異仙？”
“葉先生，天人到底是什麼東西？我為什麼從來沒見過這個物種？”
“你沒見過就對了，說明我還算幹得不錯～”
葉浮生輕哼了起來，一個翻身，越下欄杆，找到廁所的窗戶，從夾縫裏翻出來某個倒黴學生藏在裏麵的煙盒跟打火機。
“哎？這是什麼？”
“不給，毀了團長的計劃他親自來扁我可就不好玩了。神性與人性不怎麼相容的，總之，以後啊，要是你們不能在住在那座島上，就來我這裏吧，在把神性替換為完全的人性之前，你們是無法在那座島以外的地方生存的。”
“嗯…謝謝葉先生？要是真的會有那一天的話，我會考慮的。”
葉浮生伸出手，想rua一下小茨菇，但還是放棄了…
“神明的確會垂憐脆弱的生靈，哪怕這個生靈能一拳把你的天靈蓋打爆。她依舊是脆弱可憐的小傢夥。”
“葉先生，你在說什麼啊？”
葉浮生搖搖頭，“自言自語罷了，你就當沒聽見吧。”
沉默了一會，還是葉浮生開啟話題。
“團長對你們真的很偏愛。”
“這話怎麼講？”
“因為，他讓你們生來就具有絕大多數人類窮極一生無法獲得的力量。”
“力量…是我們體內的靈力嗎？”
“嗯，靈力也好，什麼都好，重要的是讓人畏懼的東西。”
“畏懼？說起來，這裏的學生們好像也很怕我的樣子，我還想和他們一起玩呢。”
“是啊，因為有力量的人纔有選擇的權力，玩玩具的孩子很開心，玩具本身真的會開心嗎？”
“葉先生，你會和物品交流嗎？”
“不會。我的意思是，人類敬重你們，從來都是因為力量與價值，這和你是仙人還是妖魔都沒什麼關係，有人希望從你這裏得到些什麼，有人隻是希望你別吃了他們。”
“有智慧的生靈也會互相吞噬嗎？”
“這件事和有無智慧無關。”
“……”
看著小茨菇費解的樣子，葉浮生在心裏反覆抗爭…最後，還是沒忍住rua了一把她頭頂的那對龍角，“所以，你為什麼會來到這裏呢？”
“想幫我的一個朋友解開心結。”
“還真是坦誠，你閉上眼睛。”
“嗯。”
葉浮生觀察著她的影子：“你還真是信任我，完全不害怕我會對你做什麼…哦？有這樣的事啊？我知道了。”
小茨菇睜開眼睛：“葉先生，所以當年的那個傢夥，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葉浮生想了想瀧澤的樣子，“主業是開場子的大號瓢蟲…嗯，普通人，比較勇敢，比較聰明，很有自己的想法那一類。”
“哎？他不是壞人嗎？”
“對人不壞。”
“所以為什麼要欺負小雨蒙啊？”
“因為對不算人的，他可就很壞了。”
小茨菇喚出伴生法寶，準備結結實實地給葉浮生一套連招。
“潮水啊！我已歸來…”
看她正要開轉，葉浮生趕緊躲避：“別打臉…我很認真的在回答你的問題啊！神的視角是很難理解人的，神活過千載萬載，怎麼懂朝生暮死的蜉蝣呢？”
“我小時候和蜉蝣差不多啊！”
“據我所知，團長造仙的那個裝置可不便宜，有時候一次要抽乾一個小世界的靈氣才能用，祂就不可能把資源浪費在凡物身上。所以，你肯定不是普通的蜉蝣！”
“唔…這樣啊…葉先生，我可以試試普通人的生活嗎？”
“可以是可以，就是嵐哥回頭得把我提起來乾…”
“我會和嵐武大人解釋的。”
“好，那你看著我的眼睛，如此，可一窺浮生萬業…”
小茨菇看見自己作為這個學校裡一個普通的洗衣房阿姨開啟了一天的生活…
葉浮生拿出了獨屬於神的台本，繼續念他的台詞：
“沒有人理解，沒有人在乎，更沒有人尊重。大部分生靈就是這麼個狀態了…所以，我們被稱為影，不作為世界的主角存在。”
“但是啊，世界是漆黑幕布拉開後的玲瓏舞台，主角站在台前，卻無法突破影的禁錮。”
“正如一切美好的背後都藏著陰暗，也許你賺很多錢，隻是因為好賭，也許你虛偽假笑，隻是害怕寂寞，也許你開朗活潑，隻是為了接近喜歡的人～”
“影子們，永遠存在你的背後，你的身邊，悄無聲息，等待你的光彩不再那麼照人的時候，把你籠罩吞噬。主角啊，儘力表演吧！哪怕是太陽，也會有衰弱的時候。”
……
小茨菇哭得很傷心。
“我一直做好自己的工作，我是哪裏做錯了嗎？”
“你恨那些瞧不起你的人嗎？你能忍受這傾落人間的寒嗎？”
“不恨，也不理解為何這麼冷。”
葉浮生捂住小茨菇的眼睛，“好啦，別害怕，沒什麼大不了的，都隻是一個夢。”
“但又真實存在，因為這就是某個世界某個洗衣工的人生，對嗎？”
“對。”
“好像把洗乾淨的衣服晾在陰暗潮濕的地下室，洗的再乾淨也會很快發黴，然後壞掉的衣服就會被主人丟掉…很討厭的感覺，真的很討厭！”
“那你覺得你扮演的真正的洗衣工，是個幸福的角色嗎？”
“……”
葉浮生鬆開手，小茨菇身上多了一件藍色的小棉襖：“以後遇見人類就穿著它吧，不會冷，不會怕的哦。”
“嗯，謝謝葉先生…”
道謝的功夫，那件衣服像幻影一樣消失了，好像從未存在過。
娥萌萌彈了葉浮生一個腦瓜蹦：“哪怕我不在也不許欺負我的學生哦！”
“難道我在你的眼裏是喜歡到處欺負小朋友的皮孩子形象嗎？”
“不是嗎？你把小茨菇欺負哭了，快道歉。”
“你聽我解釋啊！我隻是在幫你解決問題…她的心結，我幫她解。還有，我對小孩子不感興趣！”
“嗯，你的意思是，不是小孩子你就會有別的想法嘍？”
“該死的無懈可擊…”
看著葉浮生無語的樣子，娥萌萌也試圖rua一下葉浮生，但被他靈巧地躲開了。
“浮生無愛恨，亦不生悲喜，不要試圖靠近我，誰也不行！”
“好啦，謝謝你，還不行？”
“無所謂，葉神從不在乎世人是否感謝他。”
突然，娥萌萌的手機震了一下，某人給她發來了訊息：“我在盯著哦，一直盯著哦！”
“因為很有趣？”
對方發來一個暗中觀察的表情包。
娥萌萌笑出了聲：“看來，葉先生你人緣很好呢！”
葉浮生的表情像便秘了一樣：“不要再來人給我製造不幸了啊！浮生路無情，我是萬善的盡頭，亦是萬惡的主宰，這惡人穀唯我與天人不可被救贖，為什麼總有人想來找我的麻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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