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個世界，葉浮生從床上爬起來，揉了揉眼睛，他想了一會，這個世界的他的工作應該是某家便利店的店員。
葉浮生有很多個。
準確的說，這個屬於他的分身，和小司之前召喚出來的那個一樣。
葉浮生的分身和一般的身外身不太一樣，不會隨著驅動的力量消失而消失。
他落地，便是一個全新的生命，和召喚他出現的那個人一樣，擁有新的身份，新的人生。直到像一個普通人一樣，走到生命的盡頭。
懶得洗漱，換上褶皺的工作服，從七平米的小出租屋裏鑽出來。
推開門，是房東的家，老兩口開著門，打打鬧鬧的，偶爾有玻璃杯，各種盒子和小家電飛出來。
“感情還是這麼好。”
葉浮生象徵性的朝屋裏打了聲招呼，走下樓梯，沒有理會背後哭泣嚎叫的人倒在房門口的玻璃碎片上。
“老闆，倆包子，一杯豆漿。”
“包子昨天賣剩下的，豆漿又是科技與狠活。每次來你都這麼說。”
“沒關係，能吃就行，我不在意。畢竟也隻賣十塊錢，您也得賺點不是？那我還能挑什麼呢？”
老闆笑笑，沒說什麼，轉頭給葉浮生多裝了個茶葉蛋，冷的，上麵沾了點灰，估計是之前掉地上了。
房東家的姑娘穿著某高中的校服，坐在早餐攤子旁邊，再邊上坐了個頭髮花花綠綠的青年。
“阿葉，早啊。”
“那小子誰啊？”
“一個租客。”
葉浮生向幾人告別，走在上班的路上。工作的地方倒是不遠，隔了兩條街，穿過一條馬路，早上出來遛彎的老大爺跟他打了招呼。
“小葉子上班去？”
“嗯，最近霧霾嚴重，大爺您還是少出門，注意身體。”
“年紀大就得多活動，要是宅家裏身子骨就完嘍！”
葉浮生笑笑，繼續他的旅途。
路過街口時，一輛疾馳而來的摩托車砰一聲，身後是一陣叫罵聲和陣陣呻吟。然後，又傳來摩托車的轟鳴聲，漸漸遠去…
大部分車子還是守規矩的，畢竟能見度低，拿別人的命開玩笑可以，拿自己的可不行，好在大夥都互相提醒著呢，此起彼伏的喇叭是葉浮生最好的安眠曲和鬧鈴…
鬧鈴響了一宿關不掉煩人的很，不過念在是免費的份上，葉浮生也不挑什麼。
跟他一起等紅綠燈的除了西裝工裝，還有件綠熒光服，一件橙熒光服。
煙頭隨意丟在地上，橙色熒光服的人便把它踩滅掃走，隻不過轉過頭，剛才的地麵又得重新打理。
“想起以前，牧人趕著成群的牛羊過河的樣子了。現在時代變好了，還有專門的人打掃糞便。”
想到這，葉浮生不自覺地笑出了聲。
“牛羊會自己吃草，牧童會自己睡覺。”
葉浮生朝著低頭玩手機的綠衣人努努嘴，瞅準機會，飛跑過馬路，也沒在意身後的叫罵聲。一群人過一條路，那自然是各憑本事，這是上小學前就要學會的道理。
推開厚重的捲簾門，端起檢測器放在一邊，葉浮生坐在店門口，默默地玩起手機。
“阿葉，你檢查一下探測器有沒有電唄？”
“哦，有的。”
“認真一點，要是丟東西了，從你工資裡扣。”
“店裏的看著值錢的煙酒都是假的，你還怕丟什麼啊？”
“那也不行，丟什麼不是損失？”
“先說好，被搶劫我可得自救。”
“知道了，這不算你的。”
葉浮生點點頭，雖然一月千來塊最低工資，但老闆人還不錯。
想著想著，便轉頭去檢查生鮮區電子秤後麵的吸鐵石了。然後是生鮮區的燈光，給水果蔬菜加點料，接著回到他工位上摸魚。
沒事幹，他也喜歡對著鏡頭閑聊，就和惡人穀中的那一個一樣。
“他人即地獄。”
“所以，如果想要安全舒適的在人間活著，就要遠離他人。”
“你問我為什麼每天很開心？因為我本無物，不惹塵埃。”
“簡單的說，我沒錢，沒人脈，沒什麼特別的能力，不被任何人需要，不被任何人所愛。消失與存在，都是很無所謂的事。所以，我與人為善，別人也不會太為難我。”
“無欲無求，活著就好，死了也無所謂，保持良好的精神狀態，大夥也會跟我一樣樂觀。”
……
“不理任何人就很安全嗎？不是啊，危險是無處不在的，傷害與被傷害都是不需要理由的。”
下了班的葉浮生指了指一條漆黑的小巷子，“去年，這裏有個精神病，見到人就脫褲子，什麼都不做，純嚇人～”
“你問我今年怎麼看不到了？不是被抓走了，是被這一帶的小混混打跑了。”
“別害怕，正常，就像這世界，總會有人來又走，說不好哪天又是流浪漢把他們給趕跑了呢。”
一陣吵鬧聲，小巷子裏衝出來一個人，正是早上的雜毛青年，跌跌撞撞的倒在葉浮生腳邊，滿身是血。
“救救我。”
葉浮生哼著小曲，邁著輕快的腳步，拎著下班打包的爛水果爛菜葉回家去了。
旁邊的窗子開啟，裏麵的人對著地上的青年就罵，“大晚上吵什麼？”
等葉浮生躺到床上，都是十一點了，他打了個哈欠，房東便用鑰匙開啟門。
“葉，房租以後漲二百。”
“嗯？”
“水電你們用太多了。”
“我一個月能用一噸都是奇蹟了，怎麼可能？有工具沒？我看看管路。”
戶外洗手池老化的水管套著蜘蛛網，葉浮生帶著一身鐵鏽鑽出來，纔看見門外鬼鬼祟祟的清潔工。
“咋個事兒？”
“接點水，瓶子裏有水能重點，多賣塊八毛的。”
“屮！”
葉浮生一個電話過去，樓下房東與清潔大爺的戰爭就開始了，他躺回房間，開了把遊戲。
“看我秀把信爺～我不是什麼宗教玩家，不過這個台詞很有感覺。”
“這是最好的時代，這是最壞的時代，我們一無所有，我們繼續向前。”
……
等到樓下的戰爭結束，房東還是沒有敲門，鑰匙一擰，哢噠一聲，結束了四個隊友之間的謾罵。
“葉，漲一百算了，最近女兒還要交補課費，你說那幫搞教育的，要價就是狠。”
“別啊，很快就不會漲了。”
“啊？”
“她男朋友死了，不出意外的話。”
一句話給房東的CPU乾燒了，他摸了摸頭頂的繃帶，感覺又有血液滲出，紅著眼睛轉身走了回去。
一場新的戰爭開始了，而葉浮生隻在意為什麼房東不給他的房門關上。
“死就死了吧，路邊死掉的老鼠也好，貓貓狗狗也好，人也好，都叫屍體，都按垃圾處理，區別不大。”
葉浮生關上燈，躺在散發著黴味的床板上，身旁，一道幻影凝視著他。
“葉哥，你真的不在乎嗎？”
“不在乎，能活著就很好啊。”
“你不覺得痛苦嗎？”
“當然，不過大夥都這樣，生命本就是一場苦旅，一場廝殺，折磨別人的同時也要忍受著別人的折磨，哪怕獨處，也要和自己的內心搏鬥。”
“你很堅強，很了不起，葉哥。”
“不必感謝我什麼，真正了不起的人是你，畢竟你一路走到現在，也等到了我的出現。”
“那接下來的人生，就都交給你了。”
“嗯，放心去吧，可憐人。”
葉浮生閉上眼睛，沉沉睡去，那道身影也越來越模糊，到最後消失不見。
……
那道幻影不叫葉浮生，至少過去的二十多年不叫。
現在，他是葉浮生。
往後餘生，他都是葉浮生。
葉浮生可以是男人，女人，老人，孩子，誰都可以是葉浮生。
人們叫他救世主，每一個認識他的普通人都這樣說。
人們叫他偉大的引領者，每一個認識他的不普通的人都這樣說。
……
某個夜晚，一個人坐在路燈桿下的長椅上，吃著過期的辣條。
“世界是一棵快要枯死的樹，風一吹，便落下一地碎葉，那便是我。”
“每一個我啊，都有很多的故事，落在地上靜默地化成灰，埋進泥土。”
“等到故事腐敗，大樹又會長出新的葉子，那些，是未來的我。”
……
“葉會落，花會敗。小葉子啊，好像縈繞在每一個文明上空的幽靈，無處不在。”
有一隻螢火蟲落在那個人的肩頭。
“誰在和我說話嗎？”
那個人轉頭到處看，什麼也沒發現。
“大概是拚好飯吃多了的幻覺吧？”
他低下頭，看見手機裡父母的電話，直接掛掉了。
“家人啊…就像葉脈，待到葉子長大，就會被悄悄地切斷，再無交集。”
他哼著無名的調子，帶著沉重的腳步，又不知前往何方：
“像他一塵不染
走在長街上
走過人間一趟。”
也許，小司的世界裏，還有好些個葉浮生呢，誰知道呢？
畢竟，除了呼喚出葉浮生分身的本人，或者某些關係很親密的人，沒有其他人看得見葉浮生了，這也包括葉浮生其他的分身。
“沒有光芒，沒有夢想，沒有生命的能量，更沒有溫度，葉浮生，哪怕披著不同人類的皮，祂也從來都不是人…”
螢火蟲停留在原地喃喃自語，最後化作一塊碎冰掉落在地上。
但他無處不在，也許，螢幕前的你，在過去的某一天，也把自己的餘生交給他來代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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