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快樂！葉浮生，祝大夥在新的一年，也要好好活著。”
葉浮生朝螢幕外的大夥作揖。
一旁的小記者露出疑惑的神情：“嵐武大人說，吉祥話是用來表達祝福的，你這樣真的算祝福嗎？”
“當然啦！大部分生靈光是活下來都要拚盡全力，哪怕充滿痛苦，哪怕看不到希望，但活著，終歸有更多的可能性。”
“哎呀，你這樣不行！新年要快快樂樂的，我代表聖王殿的大夥，祝螢幕外的大家，工作順利，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可是，工作能有多少人會順利呢？上班不還是一肚子怨念？那麼多人是拿健康換錢的，亞健康已經不容易了，萬事如意更不可能啊？要是真的事事如意，誰還早起貪黑累的一身毛病啊？”
“喂喂！今年過年來採訪你不是給大家帶來掃興的！”
“那你不如去火車上問問大夥有沒有買到回家的票，肯定沒人掃你興。”
“好氣！你們這邊的人說話都這麼好聽嗎？”
葉浮生沒理她，隻是把成箱的煙花埋進雪地裡。
“要放煙花嗎？今年過年買了一些，站遠點，別炸到你哦！”
“話說，煙花不是要大夥一起欣賞纔有年味嗎？你怎麼一個人偷偷跑到惡人穀的邊緣來放啊？”
“因為市內禁止燃放煙花爆竹啊。”
“禁止你還放…阿生，你知道過年放煙花的意義嗎？”
“不知道。”
“驅趕年獸，祈福。”
“哦，知道了，那我去抓一隻年獸過來好了，把它綁在這裏看我放煙花。”
“年獸沒惹你吧？！”
“可是你看祈福的人也會放煙花，但是攔不住生老病死，攔不住災禍，說明年獸沒被趕走啊！也可能是年獸與時俱進，開始戴耳機戴墨鏡了呢！”
“……”
“咻～”
孤微的煙火閃亮在沒有星光的長夜，葉浮生的眼中倒映出第二朵花火。
“我們給這位同誌科普一下，市內禁止燃放煙花爆竹是為了預防空氣汙染，減少火災隱患。”
“那更要放了啊！”
“啊？！”
“要是結婚是好事，那領證得走關係！有什麼好事不密謀還要廣而告之，大力號召啊？所以說，一樣的道理，越不讓放煙花，咱就越得放！”
“邏輯鬼才！”
無名的小記者陷入了沉思。
“好啦，主要原因是擾民，我也不想被自己大區的居民投訴嘛！”
“哎？你們那裏的人不守歲啊？”
“不守啊，都什麼年代了，老傳統這東西來的不如讓累了一年的大夥好好睡一覺實在。”
“也有道理，但我覺得過年這件事最大的意義還是家人團聚。”
“這樣你就可以讓父母知道你這一年有多一事無成了？”
“喂喂，葉浮生，你做個人好不好啊！難道一事無成的人，就不配享受自己的人生了嗎？父母纔不在乎那麼多，隻是希望孩子過得幸福啊！”
“失敗的人生有什麼好享受的？你是M嗎？希望孩子幸福來帶給自己幸福吧？小傢夥，你從出生的一刻起，你生命中所有的幸福早就明碼標價了。”
“那可是親情哎，為什麼要算的那麼清呢？”
“算不清纔可怕啊，那都是很危險很噁心的東西，和自我感動式的付出一樣。”
小記者眼睛一紅：“葉浮生，雖然沒有聽說過你的名字，但我想知道，這世界上，有人愛過你嗎？”
“也許有吧？我不知道，不過無所謂。不被任何人所愛，也可以活著。【寒衣】的外表與環境一樣冰冷，卻能守住裏麵的溫暖。”
“對沒有體溫的人，衣服可不能帶來任何溫暖。”
“沒關係，那一天來臨的時候，我的使命也就完成了，此世已無可救藥，更不需要救世主，我便在長夜中，為自己安好最後的一座墳。”
小記者放下攝像機，“你的心其實一點也不冷，你到底在怕什麼呢？”
“記者，不需要什麼感情。你要再敬業一點！要不要把惡人穀的同行介紹給你認識一下？可以多交流嘛。”
“我在以一個人類的視角和你說話，這一刻我不是記者。”
“你是仙道屬吧？修仙，第一步就是摒棄人性，終點則是接納神性，你這樣可不合格。”
“你沒資格教訓我。”
“替嵐武教導一下小輩，我想我還是有發言權的。”
葉浮生轉過身，摸著惡人穀邊緣的結界，伸手敲了敲。
“這屏障，和你們百毒離島的結界差不多，它隔絕了人世的險惡，你要走進來看看嗎？”
“……”
“你看，你也退卻了。不瞭解我的人，怎麼救贖我呢？”
“這道門，我走過很多次了。”
“哦？我說怎麼能在寒山舍裡經常感覺到仙道屬的氣息，你經常來串門啊？沒有盡到地主之誼，是我考慮不周，抱歉。”
“沒關係，我不需要你的準許，可以隨意進出這裏。但你，卻一直被困在屏障的那一邊。”
“因為我的力量還不夠強大，不像嵐哥，沒人削弱他，沒人針對他，他可以肆意地生長。”
“你再強，也突破不了這裏。”
“哦？嵐哥上天入地，無所不往，可隻身對抗整個世界，若是一個人類可以強大到這般地步，我想，他所有的困難都會解開了吧？”
“對，但是不是每個人類都能做到，也包括你。”
“那隻能說明，我還不夠強，這是針對我的屏障，我要破壞它就要比其他人付出更多的努力。
我見過很多人類，他們的確很有意思，很脆弱，卻想要造出強大的武器，哪怕毀滅自己也不在乎…即便這樣的武器存在，也不能消弭他們骨子裏的不安全感。
我想過，生命可以被時間衡量，可以被財富地位定義，可以被認知學識限製，可以被天災人禍摧毀，可以隨意地因兩個人的慾念降生，也可以因任何一件小事不經意間消逝。
人類的存在就是在逆天而行，對抗生命本身的脆弱，由此，展開人間的萬千道途，萬千法門，萬千種修行。
我觀你仙道眾生，與這人間法門無異，不外乎滅人性，脫離人脆弱的軀體。也是離人越遠，越強，對吧？”
“……”
“嵐哥的道，看著遠，其實不難！若我成仙，分分鐘的事～但我不喜歡仙道屬，仙道渡己不渡人。我道渡這萬千的惡業，萬種人間，正道可活，邪道也可活，小傢夥，你不懂。”
“沒有因果報應，沒有正邪之分，善惡都無所謂，那不是很不公平嗎？”
“所以說嵐哥都給你們教完了…不公平是常態，因果沒有迴圈，報應都是人心裏的祈願。”
“我知道了，你的眼看不見希望，你的身體感受不到溫暖，對嗎？你其實是個很可憐的人啊…”
“世界上比我可憐的人多了，有功夫多心疼他們去，至少新年我還放得起煙花，至少我的眼睛還看得見花火，我的耳朵還聽得見你說話，我的大腦還能思考應該和你說什麼。”
“哼～可算說了句人話，葉浮生，你也是，新年快樂啊。”
“謝謝，你真的不進來坐坐嗎？”
“不了。”
“那你，看著我的眼睛，算作給陌生人的新年禮物了。”
那個無名的記者看著葉浮生的瞳孔，好像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深冬，掉進了湖底，隻感覺渾身要被凍僵…片刻後，她的身上多了一件粉色的羽絨服。
“這是，什麼東西？”
“願你不懼嚴寒，在以後的每個冬夜裏做個好夢，新年快樂！”
……
“那，有緣再見，葉浮生，這個名字，我記下了。”
“嘿嘿，再見我可就難嘍！”
“有道理！加你個聯絡方式！”
“哎呀，加了也沒用。”
“先加了再說嘛！今天又遇到一個有趣的人。”
好友通過之後，葉浮生也消失在了她眼前，聯絡人列表中多了幾句話留在背景上，隨後他的頭像黑了下去，好像他從未存在過一般。
一道為盡，凡人之極。
萬道為盡，窺我真容。
浮世假象，為我開顏。
貪嗔癡妄，撰我生平。
眾生悲苦，著我寒衣。
一善尚存，縫我寒衣。
如此浮生，一葉千秋。
如此浮生，去留無意。
……
“嗨呦～還挺帥的～看來是個很有故事的小男生啊～早晚要找到你，聽你講完所有的故事，一定可有趣了！”
隨著一行行字跡隱去，拜年的故事也緩緩落下帷幕。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