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富，最近我就要搬走了…”
“是啊，富哥，我爸媽也下崗了…供不起我讀書了。”
乾瘦的男孩看著眼前一個個垂頭喪氣的朋友，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撿廢品？學點小手藝，做做小生意補貼家用？這話他是萬萬不敢提的，這年景，誰家都沒錢…能生錢的活計，都有人擠破腦袋去做！到最後，還剩些什麼呢？
在廠院裏撿石子玩的朋友，小時候和自己搶一個老汽水瓶的哥們兒，一起鑽煤爐子挨訓的鄰居家孩子…一個，一個…都消失在了他的世界裏。
直到那噩耗也降臨到自己頭上…
“小富，廠子合併了，又要裁員…”
“那，我們也要搬走嗎？”
“搬到哪去呢？”
沉默迴響在尚有餘溫的房間裏，隻是冬天的寒風，很快就會將這一切吹散…
正如小男孩的名字，殷富，不過是一場被寒冬打得七零八落的，鏡花水月的夢。
“父親是勞動模範，優秀職工…他奉獻了自己的前半生，現在，領導的一句話，人民需要你下崗！他的後半生，就帶著一身傷病，在那個沒有暖氣片的寒冬離開了人間…自始至終，沒有怨言。”
工業城區的天永遠是晦暗的，化工廠的氣味能把人傷成什麼樣…好些的無非是成天咳嗽上不來氣，不好些的嘛…嗬嗬。
他倒是幸運得很，那幾年過去，隻是嗓子再也發不出正常的男聲了…
但他也是不幸的，好不容易學了點小手藝，維持著自己餓不死，多虧了小時候飯量不大，乾瘦乾瘦的，要是白胖子那個模樣，兩天下去人就餓屁了。
世道亂了，能活下去的，哪有不狠的人？
一個拿著槍的漢子，闖進一間破舊的房子，搶了老人家一對金鐲子就走…那老人也不客氣，一揮手，一個年輕人就從背後繞到門口，給了持槍漢子一個悶棍，最後往湖裏一沉，誰也不知道…冬天，多了件能穿的大衣。
……
那穿著袈裟的光頭，殷鈴七星早就見過了，看著被綁架的唐三藏，他的心中也有一番懷念。
“施主，我是雲遊的僧人，前來化緣，可有齋飯？”
眼前的小青年一臉不屑，“我們都不知道下一頓飯吃啥呢！哪來的飯食給你個老禿驢吃？”
僧人隻是笑了笑，依舊麵容和善，“施主，沒有齋飯就算了，來，手伸給我，我給你開個光。也算結個善緣。”
“唉…這年頭，誰也不容易，大師，您要是要飯，還得往外麵走…”
小青年剛把手伸出去，話還沒說完，那僧人微微一笑。噗通一聲，那還算有些善心的青年就栽倒在了小路上…
僧人蹲下身，搜刮著青年口袋裏的票子，“呸，窮鬼，身上就幾塊錢啊！也是，傻成這樣哪能賺來錢？”
……
那僧人便是殷鈴七星的師父了，拍花子，不是啥光彩的行當，當為了有口飯吃，誰在乎呢？至於那光頭，怎麼可能對這孩子好？沒把他賣了，都是因為太瘦太醜賣不上價…
偏偏這小子跟個乞丐似的，入這行天賦不錯，說什麼傳承手藝？您當這是什麼好傳承嘛？無非是賺的錢給他提成，這兩人一唱一和的，日子也算過得下去。
可惜這師徒倆謀財多，害命少，無非就是拐了幾個婦女兒童…那世道啊，像師徒倆這般善良的人真的難活下去。
終是碰到了行家，把這倆人也給搶了個精光。僧人一狠心，還是把這小子也拍暈了賣了…
鋼子倒是沒花多少錢，票子沒幾張，無非是請僧人吃了頓齋飯，帶葷油的。一條爛命罷了，誰還不是從閻王爺那賒的帳？該花就花，要不您看，想賣都賣不上價。
“小子，你這聲音怎麼跟個太監似的啊？哈哈哈，這不得被人笑話死？”
“……”
“聽說你念過小學？現在我們幫會發展，就需要你這種高學歷人才！來，喊一聲鋼哥，哥有一口飯吃，就有你小子一碗湯喝！”
“鋼～哥～”
又是那熟悉的公鴨嗓…敖鋼牽住那小子的手，死死地捏緊，連著骨頭都握斷了好幾根，直到迎來殷鈴七星的驚叫！
“才見第一麵，連我都想拍？哈哈哈，太瞧不起人了吧？你小子有仙緣，前世也算那滑不溜秋的玩意成道，所以，不要怕當壞人，你可以更狠一點。
比如，趁我睡著的時候拿刀砍我？或者等會去洗完澡，等把你養熟之後再找機會拍我？起碼，等我放鬆警惕嘛～”
……
畢竟是高學歷人才，唯物主義者，殷鈴七星一開始是不信什麼仙緣的，無非是找了個下家，這個新師傅的騙術更高明點…乾一行愛一行就是了。
可是，當他感受到身上的仙力，最後，手掌中長出兩張滿是尖牙的大嘴時，他的信念動搖了…或許，自己又被師父給拍了吧？
還送自己殷鈴七星這麼個渾名！江湖上也算有了這號人！這鋼哥的騙術真高明！
……
懷念歸懷念，他對師傅可沒什麼感情。
隨著一條黑色的虛影劃破長空，殷鈴七星想著再貼身纏住楊戩，第一次見麵時就知道，這也是位行家來著，一般的迷藥沒用，得吸乾他的陽氣才行！
楊戩捉住殷鈴七星那乾瘦的身子，他也果斷得很，纏在人身上就絞住了楊戩的關節，徒有一身法寶神兵，祭都祭不出來。
“那天被你陰了之後，我就復盤過，你的功法並不是殺人的路子，更談不上厲害，最多隻是有點噁心。”
“切，那又如何？花郎撓魂手！”
掌中滿是尖牙的大嘴朝著楊戩的脖子啃咬過去，楊戩沒有閃避，隨著哢嚓一聲脆響…
殷鈴七星的手掌被撲過來的哮天犬整隻給啃了下來！
“市井之徒的小道，不過爾爾。你喜歡用這種技術，那還不許我放狗咬人嗎？”
說罷，趁著楊戩手臂關節被解放出來的功夫，反身一刀，將纏在身上的瘦小男人砍成數段…
“小道～你可知道～為了活下去，哪怕是最讓人瞧不起的技術，也要練到無可挑剔～”
說罷，殷鈴七星脫下那寬大的浴袍…白色的浴袍好像有生命一般，將楊戩迎頭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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