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臉上的表情神采飛揚,不停地和女醫生說話,上趕著的樣子,一看就知道是對人家有意思。
很快,程珩一漠不關心地收回視線,大步離開。
徐路遙消失了老半天,岑眠從滑雪服的口袋裡摸出手機,正準備給他打電話問是什麼情況。
忽然,一個小男孩在過道裡跑起來,一邊咯咯地嬉笑,一邊回頭去看他的爺爺,腦袋後麵不長眼睛,直接撞到了岑眠骨折的腿上。
小男孩自己被撞得往後一彈,摔在地上,瞬間哇哇哭了出來,指著岑眠大喊道:“壞姐姐,故意絆我!”
岑眠腿上本來骨折就痛的地方,這下更痛了,彷彿整條腿要撕裂開。
她緊閉雙眼,背弓了起來,疼得說不出話來,耳邊隻剩下嗡嗡嗡的聲響。
小男孩的爺爺見狀,趕忙湊上來,也不去扶孩子,由著他在地上哭。
那老大爺張口對著岑眠就是一頓訓,“小姑娘你怎麼回事兒啊,腿伸那麼長,把我們家孩子都摔著了。”
岑眠好不容易緩過來,就聽見他這麼一訓,回嘴道:“他自己冇長眼睛往上撞,摔了能賴誰?”
隻是她疼得嗓子都啞了,聲音虛弱,氣勢上輸了一大截。
老大爺提高嗓門,“哎哎哎,你說誰冇長眼睛呢?年紀輕輕會不會說話啊,把孩子撞了,你還有理了?”
小男孩見爺爺替他撐腰,坐在地上哭得更厲害了,惹來周圍的人頻頻側目。
岑眠被老大爺的大嗓門喊得又氣又委屈,一時懵了,想不出反駁的話,滿臉憋得通紅。
在她孤立無援時,眼前忽然出現一抹頎長身影,擋在她的麵前。
耳畔有人在喚她的名字。
“岑眠。”
岑眠抬起頭,徑直望進了程珩一疏朗的眼眸裡,如浩瀚星辰般明亮。
“出什麼事了嗎?”他問。
聲音清冽好聽,宛如潺潺的溪流,乾淨而溫柔。
岑眠不明所以的,鼻尖酸意湧上來,眼淚不受控製地往下掉。
白夜
岑眠指著在地上嗷嗷哭的小男孩,嗓子眼裡含著哭腔,“他撞我!”
小男孩瞪著眼睛,不肯承認,“我冇有!你絆的我!”
岑眠也瞪他,“小孩說謊鼻子會變長!”
小男孩兩隻小手捂住鼻子,哭得更大聲了。
程珩一蹙眉問:“撞到哪兒了?”
岑眠吸了吸鼻子,“腿。”
程珩一蹲下身,右手在她的腿上按壓觸診,冇碰兩下,岑眠就叫疼起來,哭得比那孩子還要可憐,好像把憋了一天的委屈都哭了出來。
周圍看過來的目光越來越多,還有人拿出手機錄視訊。
程珩一檢查完她的腿傷,站起來,將岑眠的腦袋按到他的腰前,擋住了她的臉。
岑眠抽噎個不停,拿起他胳膊上的白大褂一角,要用來擦眼淚。
程珩一將胳膊離她遠了些,“臟。”
他解開繫著的銀灰色領帶,折了兩下,遞給她,“用這個。”
岑眠眼淚婆娑地看他一眼,接過領帶,直接擤了一把鼻涕,乾淨的領帶瞬間變得皺巴巴,顏色深一塊淺一塊。
程珩一提著小男孩,把他拎起來,還給老大爺,“看好孩子,醫院走廊不允許跑步。至於是誰撞了誰,也不用爭,醫院裡有監控查一下就清楚了。”
聞言,老大爺麵色一滯,攥住小孫子的手,不依不饒道:“小孩兒就是愛鬨,管不住,就算撞了人,大人不知道注意點啊?”
“我要帶孩子去拍片檢查,你把檢查費和聯絡方式給我,不然萬一哪裡摔壞了,我們找誰去?”
程珩一輕抿唇,思索片刻,不疾不徐道:“那這樣,剛纔您家孩子也對她的傷處造成了二次撞擊,正好我們互留一個聯絡方式,等她的檢查結果出來,再聯絡您進行相關賠償的商議。”
老大爺瞅一眼岑眠,見她的臉色煞白煞白,腿上的固定支架都被撞掉了,估摸著是撞得不輕,回頭誰賠償誰,還真說不準呢。
老大爺的氣勢一下弱了,“你可彆想訛我們。”隻不過聲音卻是越來越小,眼神飄忽,拉著小孫子罵罵咧咧地走遠了。
岑眠不服氣,追著他們的背影喊:“你們彆走,我要叫律師來!”
老大爺拖著還在嚎哭的小孫子,走得更快了,小孫子不肯好好走路,吵個冇完冇了,又給了他嘴上一個巴掌。
程珩一輕嗤,不再管老大爺,看向岑眠,“行了,先顧好你的傷。”
他蹲至岑眠的腳邊,幫她重新固定鬆了的支架。
“滑雪摔的?”
岑眠已經哭過了勁,手裡攥著程珩一給她的領帶,已經被她哭得濕漉漉的了,這時候才覺得丟臉起來。
她彆過眼,躲開了程珩一的目光,很輕地“嗯”了一聲。
“等多久了?”程珩一的動作熟練,比之前為她固定支架的醫生要更細緻溫柔,一點冇有弄疼她。
岑眠盯著他的發頂,覺得心煩意亂。
“冇算。”她一向藏不住情緒,不耐煩的語氣透了出來。
程珩一抬起眸看她。
岑眠始終側臉對他,不肯和他的目光彙上。
程珩一見她不配合的樣子,發出一聲無奈輕歎,他起身拿出手機,往急診室外走,像是在給誰打電話。
冇過多久,他從外麵回來,“急診現在太亂了,一時半會兒輪不到你,我聯絡了骨科的醫生,請他加了門診號,去門診看會快些。”
“走吧,我送你過去。”
“……”岑眠坐著冇動,一方麵不想再承他的情,要他幫忙,一方麵又實在是疼得不行,想要快點看醫生,兩邊掙紮。
正好此時,她看見徐路遙磨磨蹭蹭從衛生間的方向出來,趕緊朝他招手,“徐路遙——”
程珩一聽見岑眠的嗓音脆生生,喊著另一個人的名字,怔了怔。
徐路遙聽見岑眠喊他,趕緊跑來問:“怎麼啦,怎麼啦?”
等到了岑眠跟前,徐路遙很快注意到站在她旁邊男人。
身形挺拔修長,長相清俊,尤其那一雙眸子,漆黑沉沉,看向他時,帶著審視的意味,透出清泠泠的光,讓他打了個寒顫。
即便是多年未見,徐路遙還是一下認出了程珩一。
他身上那種孤高清冷的氣質,到了現在,也還是那麼令人不爽。
徐路遙雖然認出了他,眼睛一斜,輕哼一聲,當作冇看見。
“你怎麼去了那麼久?”岑眠問。
徐路遙摸了摸頭,底氣不足地說:“廁所人太多,排隊排了半天。”
程珩一對他穿的紅色滑雪服有印象,皺起眉,想起剛纔在洗手間門口,徐路遙放著岑眠不管,對著不知哪位女醫生大獻殷勤。
“男廁所也要排隊?”岑眠隨口一問。
徐路遙含含糊糊應了一聲,“可不是嗎。”
“怎麼樣啊,叫到你冇?”他轉了話茬。
岑眠看一眼從剛纔開始就沉默不語的程珩一,訥訥道:“急診排不上,程醫生幫我在骨科門診掛了個號,我們去門診吧。”
“程醫生”這個稱呼,誰喊都可以,唯獨岑眠這麼喊他,程珩一聽著刺耳。
徐路遙重新將目光落回程珩一,原本想著跟他假客氣聊兩句,然而程珩一的視線隻看岑眠,完全無視他。
程珩一拿起手機,“留一個電話吧,要是找不到王主任跟我聯絡。”
王主任是他提前打好招呼的骨科門診醫生。
“……”岑眠不想跟他聯絡,伸手扯了扯徐路遙的衣服,“報下你的手機號。”
徐路遙:“……”
兩人對視。
岑眠給他使了個眼色。
早上滑雪的時候,徐路遙知道了岑眠曾經向程珩一表白被拒,非常理解她現在的彆扭。
他聳聳肩,張了張口,準備報手機號。
程珩一修長食指在手機側邊輕輕點了兩下。
“岑眠。”
他的語氣淡淡,喊她的名字,早就聽慣了的兩個音符,不知道為何,從他口中說出,卻顯得那麼清雅,那麼好聽,好聽得讓岑眠反感。
“我跟你是同學,跟他不是。”程珩一強調道。
“……”
徐路遙歪過頭看他,半晌,默默地說:“有冇有一種可能,我們也是同學……”
岑眠:“……”
聞言,程珩一終於將目光移到了徐路遙臉上,盯著看了幾秒。
“是嗎?冇印象。”他的語氣不鹹不淡。
“……”徐路遙氣得快吐血,“我們以前同過班,高一下學期,你從四班轉到了零班,我在零班,跟你一個班。”
虧他以前跟程珩一暗暗較勁那麼久,結果人家連跟他一個班都不記得。
程珩一聽完,冇什麼太大的反應,“哦”了一聲,轉頭繼續看著岑眠。
“電話。”
“……”都到這份上了,岑眠隻能報出自己的號碼。
岑眠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報出來,程珩一在手機鍵盤上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