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師兄也是不見兔子不撒鷹。”
燭宇真君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洞悉一切的從容。
他略一抬手,指間靈光一閃,便從儲物戒之中飛出一物。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淡色玄晶,通體晶瑩剔透,內裡隱隱有流光閃爍,彷彿封印著一方微縮的星空。
更奇特的是,那晶石周圍的空氣隱隱扭曲,彷彿連空間都在它麵前變得不穩定起來。
“這塊界宇晶,便是請師兄出手的報酬。”
燭宇真君將晶石托在掌心,語氣平淡:
“另外,師兄在秘境之中,若是有機會,也可多多滅殺幾位正道元嬰,算是為我魔殿,多添幾分籌碼。”
界宇晶?!
鳴林真君神色一動,目光落在那塊淡色玄晶之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晶石內部隱隱湧動的宇道道韻,是煉製宇道類法寶、佈置宇道陣法、甚至領悟宇道道韻的絕佳媒介。
對於任何元嬰修士而言,都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寶。
他的神色變幻了數次,眸中閃過掙紮、權衡、猶豫……
最終,他還是伸出手,將那塊界宇晶接過。
晶石入手微涼,內裡的宇道道韻彷彿活了過來,順著他的掌心輕輕湧動。
鳴林真君沉默片刻,終於開口:
“……此事,我應下了。”
燭宇真君微微一笑,拱手一禮:
“那便祝師兄此行順利,馬到功成。”
殿外,夜風穿堂而過,捲起幾片落葉。
遠處雲霧深處,隱約傳來一聲悠遠的鐘鳴,不知是為誰而響。
……
……
畫麵一轉。
此時的周未自然無從知曉大明堂內的暗流湧動。
自煉成“風霄劍鞘”之後,他的遁速較之往日提升了何止數倍。
原本需月餘方能橫渡的茫茫山河,如今不過短短十日,便已越過了數國邊界,晉國的山川已然遙遙在望。
這一日,天光澄澈,萬裡無雲。
周未遁光所過之處,隻見下方層巒疊嶂,一條大江如玉帶般蜿蜒於蒼翠之間。
他略略放緩遁速,神念鋪展開來,很快便在一處孤懸雲海的斷崖之上,捕捉到了兩道熟悉的氣息。
那孤涯形如一劍橫空,自半山腰突兀探出,四麵皆是萬丈深淵,常年雲霧繚繞,尋常飛鳥亦難渡。
此刻崖頂之上,紅蓮真君與褒萬鈞二人已先至一步,正於風中靜候。
紅蓮真君一襲赤紅道袍,立於崖畔,衣袂隨風輕揚,周身隱隱有紅蓮虛影流轉。
褒萬鈞則負手而立,身形魁梧,雖隻是靜靜佇立,卻自有幾分氣度。
“周兄!”
褒萬鈞目力極佳,遙遙瞥見天邊那一點遁光,當即眉眼一展,朗聲長笑,身形一晃便迎了上去,當空抱拳拱手,聲如洪鐘:
“可算把你盼來了!”
周未遁光一斂,露出身形,亦是含笑還禮:
“二位道友見諒,途中偶有耽擱,倒是讓二位久候了。”
“不晚,不晚!”
褒萬鈞大手一揮,笑得愈發爽朗道:
“周兄來得正巧!天竺秘境還有十餘日方開啟,咱們三人今日在此相聚,正是天時地利人和。”
“走,先下去說話,正好與紅蓮道友一同商議些秘境之中的章程。”
紅蓮真君聞言,亦是頷首微笑,那略顯清冷的麵上難得浮出幾分柔和之色:
“老身亦是此意。”
“萬鈞道友快人快語,咱們便邊歇邊談。”
她話音方落,隻見其抬手輕輕一拂,指間一枚古樸的赤玉戒指驟然亮起微光。
刹那間,數十道纖細如發的光絲自戒中飛射而出,如有靈性般交織纏繞,落於孤涯之上。
不過呼吸之間,一座十餘丈方圓的六角亭台便悄然成形,通體磚紅,古樸雅緻,渾然不似臨時搭建,倒像是與這千年孤涯本就融為一體。
亭中一方青玉石桌,三隻蒲團分置三方,周遭鏤空雕花的欄杆外,雲海翻騰,霞光萬道,端的是仙家氣象。
“紅蓮道友,你這‘妙宇界’法寶,果真是玄妙無比!”
褒萬鈞看得嘖嘖稱奇,繞著亭台轉了一圈,伸手輕叩那看似實木的亭柱,竟有金石之音,不由歎道:
“若非親眼見道友施展,我還道這亭台是千百年前哪位前輩高人所留!這虛實相生、化虛為實的本事,當真是令人豔羨!”
周未亦是凝神細觀,神念悄然探出,隻覺這亭台雖立於眼前,卻又彷彿與周圍虛空隱隱相連,其內蘊藏的宇道道韻竟有五十餘縷之多,層層疊疊,玄奧異常。
他心中微微一動:眼前這方顯化而出的亭台,隻怕不過是那“妙宇界”法寶的冰山一角。
真正的玄妙,還未儘數顯露。
“妙宇界”法寶倒是與自己那枚宇球有異曲同工之妙。
隻是宇球尚在成長,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有此等妙用。
紅蓮真君見二人神色,隻是淡淡一笑,抬手引客入內:
“老身這件法寶,也就在這些雜冗之道上勉強派上些用場。”
“若論攻伐護身,便實在乏力得很了,不提也罷。”
三人相視一笑,隨即步入亭中,各自於蒲團上落座。
褒萬鈞剛盤膝坐定,又似想起什麼,一拍大腿,目光炯炯地看向紅蓮真君:
“對了,紅蓮道友!”
“聽聞此前你那高徒,在大荒漠中搗毀了一處血魔殿的據點,還斬了一位半步元嬰?”
“此事傳得沸沸揚揚,都說名師出高徒,令徒不過結丹之境,便能越階斬殺半步元嬰,當真是少年英傑,了不得!”
他這一番話說得熱絡,顯然對當日之事頗感興趣。
紅蓮真君聞言,麵上那淡淡的笑意倒是真切了幾分,眉眼間難得露出一絲為人師者的自得:
“萬鈞道友說笑了……我那徒兒,確實有幾分天資。”
“入我門下不過二三十年,便將那紅蓮業火煉成了七八分火候,比老身當年,倒是快上不少。”
她頓了頓,話鋒卻又一轉:
“不過……那日搗毀血魔殿據點之事,我徒兒親手所斬的,不過是兩位結丹中期。”
“要說將那半步元嬰斬殺……”
她微微搖頭,笑容裡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僅憑她那幾縷業火,還差些火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