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心中明悟，但瘴安已是如此安排，他也不能反駁，唯有沉聲道：“嶽丈……”
“瘴安大人所言，如今妖域之中，各類海族資源已經充足……暫時無需再行貿易。”
克銀眉頭緊皺，若是其餘幾位龍王知曉貿易即將暫停的訊息，還不知道會掀起多大的風浪。
“阿木！”
克銀聲音帶著壓抑的焦灼，“妖域浩瀚，海族億兆，所需資源何止海量？”
“短短數十載便言‘充足’，恐怕於常理不合。”
克銀歎了口氣道，“想必是瘴安大人有其餘交代吧？”
阿木默然片刻，終是緩緩頷首：
“資源充足，僅是其一。”
“更緊要者……”
他目光掃過四周翻湧的海流，聲音壓低，卻字字如錘，“人族正魔大戰，已至山雨欲來之際！”
“大亂將起，禍延妖族，屆時商路斷絕、秩序崩壞乃是必然。”
“王庭……需未雨綢繆。”
……
“原來如此！”
克銀龍王瞳孔微縮，瞬間洞悉阿木未儘之言。
他心念電轉間已明瞭關竅，索性開門見山，聲音沉凝：
“不知瘴安大人需要我們做什麼？”
王庭肯舍棄自身利益，與內妖海通商數十年，自然不是沒有目的。
阿木這才說道：“此次人族內戰之時，需請托內妖海妖族助力。”
“助力？”
克銀神色一怔，忽而陷入恍然之中。
他周身龍氣無意識地翻湧，攪動周遭海水形成小型渦流，足足沉默了小半刻鐘，方纔壓下心頭驚濤，麵色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阿木……”
“王庭是準備插手人族紛爭？”
阿木靜立如淵，既不承認，亦不否認。
不過僅僅從瘴安所告知的訊息來看，妖族插手大戰的概率很大。
“王庭……究竟意欲何為？”
克銀眉頭緊緊皺起。
妖族從古至今，一直未曾參與人族戰爭的原因其實極為簡單，正是因為天道意誌限製。
雲霧界是人界，此方天地的主角便理應是人族。
最初始之時，妖族甚至在雲霧界寸步難行，能夠得以存在，都是因為需要它們的肉軀給人族提供靈材。
後麵直至祖龍從妖界來到人界，他以強大而無可比擬的力量，強行攝取來了木祖的伴生至寶，“木鼎”。
木鼎畢竟是人祖至寶，攜帶著人族氣運，在木鼎的鎮壓之下，妖族也終於在雲霧界，有了一塊可以苟延殘喘、繁衍生息的土壤，一直綿延至今。
期間，妖族也並不是沒有考慮過入侵人族疆域，畢竟妖族實力單拎出來，或許比不上正魔兩道任何一道，但他們也足可在正魔大戰時左右戰局。
隻是，妖族一旦參與正魔戰鬥，雖然在短期內，或許能獲得一些疆域，佔領一些元地，但要不了多久，它們所佔領的疆域便會因沒有木鼎庇佑，便會重新被人族奪回，在妖域外的妖族，也會被迅速滅殺。
妖族在天地意誌作用之下，幾乎沒有反抗之力。
因而離開妖域，參與正魔之戰，無論從什麼角度看，對於妖族都是百害而無一利的事。
“王庭如何籌謀，非我等所能置喙。”
阿木眼簾微垂，聲音平靜無波，“嶽丈大人隻需權衡利弊，與其餘三位龍王共議決斷。王庭靜待四海回複。”
壓力如山嶽般傾覆而來。
克銀龍王深深吸氣，目光如電，猛地轉向一旁始終靜默如冰的商妃：“商妃妖友！敢問……迷霧妖山五大妖國，對此是何態度？”
商妃羽衣微拂，清冷眸光掠過波瀾不驚的海麵，朱唇輕啟，聲音淡漠卻斬釘截鐵：
“迷霧妖山已決議，屆時正魔之戰時，聽從王庭號令。”
相較於克銀的猶豫，迷霧妖山反倒顯得更為果決。
克銀眉頭微微皺了皺，終究是點了點頭：“此事我還需與其餘幾位龍王商議……”
參戰，便意味著傷亡。
雖說內妖海時常對外靈海發動獸潮，甚至某些時刻，獸潮的規模，都能觸及到陸地人族。
但獸潮衝擊外靈海乃至陸地邊緣，不過是為了宣泄過剩妖力、平衡底層族群數量，如同修剪枝椏。
參戰核心血脈甚至化形大妖皆有可能隕落其中。
而那等慘烈廝殺，直麵人族頂尖真君甚至大修士的怒火，更要承受天道意誌的無情碾殺。
每一個決策，都意味著無數海族菁英的性命。
正因此顧慮，克銀才如此猶豫。
“嶽丈與三位龍王商定之後。”
阿木微微躬身，語氣恢複了慣常的平和，“請告知我即可，我自當……如實轉呈王庭。”
他靜靜立於觀潮台上，身影在幽暗海光中顯得愈發深沉。
海潮奔湧依舊，而內妖海的未來，卻已懸於這四位龍王的抉擇之間。
……
……
內妖海喧囂的貿易潮汐終歸於平靜。
滿載著深海奇珍的巨型飛舟，在阿木的駕馭下，緩緩升騰，刺破厚重的水幕，駛入內妖海上方罡風凜冽的萬丈雲端。
飛舟破開雲浪，甲板之上，阿木憑欄獨立，黑袍在獵獵罡風中鼓蕩。
克銀龍王那沉重的疑慮，亦如這蒼穹下的陰雲，盤踞在他心頭。
雖克銀未明言，但阿木深知，那看似艱難的選擇實則彆無選擇。
捆綁整個內妖海利益的貿易枷鎖已然鑄成，豈是克銀一己之力能夠掙脫？
若他敢逆王庭之意強行斷供貿易，無需王庭降罪，渴求妖域資源而不得的億萬海族妖眾，便足以掀起顛覆龍宮的滔天巨浪。
克銀隻能就範。
商妃靜立一旁，紅紫羽衣纖塵不染，彷彿周遭呼嘯的罡風與變幻的雲海，皆為襯托其靜謐存在的背景。
克銀的疑問，也正是阿木的疑問。
天道意誌如鐵幕懸頂，人界主角之位不可撼動。
妖族踏出木鼎限製區域，縱一時得利，亦如飲鴆止渴，終將承受天道反噬，灰飛煙滅。
此乃萬古鐵律，妖族先輩以血淚鑄就的教訓。
王庭智者如雲，豈會不知？
但妖族此前與魔道的頻繁接觸，近期又與正道有了牽連，便又顯出一些不同尋常來。
根據現有的情況推測，妖族參戰的可能性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