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三靜坐於席,目光低垂,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懷中那枚溫潤依舊的暖白玉簡,彷彿汲取著最後一絲暖意。
他望向莊三持劍挺立的玉石塑像,一股難以言喻的苦澀如潮水般漫過心田
他想著,若是莊殿主真的知曉,如今的蒼雲殿竟已變成如今的模樣……不知會作何感想?
台上,褚於誌得意滿,目光再次掃過全場。
在絕對實力與長久威逼利誘的雙重碾壓下,那些尚存遲疑的長老,手臂終究沉重而緩慢地再次抬起。
“十六人讚同!”
褚於的聲音因狂喜而微微發顫,多年的謀劃終於塵埃落定。
他昂首挺胸,聲震殿堂:“本座宣佈,主殿遷……”
……
“嗒……”
一道清晰、平穩、彷彿穿透了空間壁壘的腳步聲,突兀地在肅穆壓抑的內堂入口處響起,不疾不徐,卻如重錘般敲碎了褚於的宣言。
“何人!?”
褚於的狂喜瞬間凍結,化為極度驚異。
他猛地扭頭,難以置信地瞪向入口方向。
那裡,是他親手佈下的封禁大陣核心區域,隔絕內外,元嬰之下絕難無聲闖入。
來人竟能視若無物,直至臨近方纔顯露?!
“怎麼回事!?”
“嗒……”
“嗒……”
腳步聲漸近,沉穩有力,每一步都踏在眾人繃緊的心絃之上。
光影流轉間,來人終於完全顯露。
一襲素淨青衫,長發隨意束起,麵容樸實無華,唯有一雙眸子深邃如淵,古井無波。
然而,當這張平凡至極的麵容映入眼簾。
“轟!”
林三腦中彷彿有九天驚雷炸響。
他如遭雷殛,霍然起身,身下蒲團被帶翻亦渾然不覺。
瞳孔因極度的震撼與狂喜而劇烈收縮,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懷中那枚珍若性命的暖白玉簡,“啪嗒”一聲,竟脫手滾落在地!
他不敢相信,竟然真在此時,見到了那位他朝思暮想的人。
“莊……莊……”
他喉頭滾動,艱澀地擠出破碎的音節,巨大的衝擊令他幾乎窒息,眼中瞬間蒙上水霧,聲音帶著撕心裂肺般的顫抖與不敢置信的狂喜:
“莊……殿主!!!”
……
這一聲石破天驚的呼喊,如同投入死寂深潭的巨石,瞬間引爆了整個內堂。
所有目光死死釘在周未臉上,驚駭、茫然、狂喜、恐懼……萬般情緒交織沸騰。
“莊殿主?!”
“真的是……他?!”
“他……他回來了?!”
褚於隻感到自己的心神遭到一記重錘。
他來不及多想更多,在眼前青衫修士的身上,他感覺到了一股沉寂的威壓,即使他未曾主動顯露,但那也已經可以確定,必定不屬於結丹層次。
莊三。
他真的沒有死,且他真的結嬰成功,回返了晉南。
……
……
在一眾修士的注目之下,周未步履從容,行至內堂中央。
他麵容平靜無波,唯有嘴角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淡笑,目光徐徐掃過全場,那深邃的眸底,彷彿映照著在場每一個人的靈魂悸動。
他此來天星島,本為探尋吳心慈蹤跡,卻驚覺其早已離去,杳無音信。
適逢議會,隻屬偶然。
……
“恭迎殿主歸來!”
“恭迎殿主歸來!”
短暫的死寂被山呼海嘯般的聲浪衝破。
無論內心是激動狂喜、驚疑不定還是惶恐欲絕,在這位傳說中以元嬰之姿降臨的“莊殿主”麵前,所有修士皆感戰栗,不敢有絲毫妄念雜思。
瞬息之間,滿堂修士,無論殿主長老,儘皆匍匐於地,行叩拜大禮。
褚於喊得最為響亮,聲音卻因極致的恐懼而劇烈顫抖,額角冷汗如雨。
他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元嬰!周未是真正的元嬰修士!方纔自己那番大逆不道之言……
他不敢再多想下去。
周未目光平靜掠過眾人,心中不起波瀾。
“久疏此地,物是人非。”
他聲音平淡,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洞悉一切的瞭然。
身為元嬰修士,他所關心的事情,早已不再是什麼爭權奪利,褚於方纔謀劃的遷殿奪權,於他而言,也不過是蟻蟻喧囂,無關緊要。
“心慈的去向,爾等可知?”
他直接問道,這纔是他此行目的。
他話音一落,頓時所有人的視線都看向了林三。
吳心慈消失得極為神秘,無人知曉她究竟去了何處。
若在場真有人知道,便隻可能是林三。
……
周未的目光也隨之落在林三身上。
刹那間,元道山中那個煉氣小修的身影與眼前這位結丹長老重合。
他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追憶之色:
“記得你叫林三?”
“是……”
林三渾身劇震,激動得幾乎難以自持。
他萬沒想到,時隔百載,地位如天淵之彆,莊殿主竟真還記得他這一介微名,他聲音哽咽:“殿主……您竟還記得……”
他不敢相信,周未竟然真的還記得他這個微不足道的人物。
“百載光陰,彈指而已。”
周未微微頷首,語氣帶著一絲時光流逝的感喟,旋即回歸正題:“你可知心慈下落?”
“晚輩……晚輩不知心慈殿主具體去向!”
林三連忙壓下心中狂瀾,恭敬答道,“但……但心慈殿主離開前夕,曾親口告知於弟子……她欲覓地結嬰!”
“結嬰?”周未眼眸微凝,若有所思。
片刻沉寂後,他不再多言。
目光最後掃過這氣氛凝滯、人人屏息的內堂,掃過褚於慘無人色的臉,也掃過那兩尊靜默的玉像。
隨即,身形如夢幻泡影般,無聲無息地化作一縷清風,消散於殿閣之內,彷彿從未出現。
唯餘下滿堂修士凝固的驚駭,與林三滾落在地、兀自散發著溫潤光澤的那枚玉簡,證明著方纔那石破天驚的一幕並非幻夢。
……
整個會堂之中又在此時安定下來。
空氣中若有若無、卻令人靈魂深處仍感悸栗的元嬰威壓,正冰冷地昭示著什麼一般。
漫長的沉寂之後。
一位白發老叟纔打破沉靜,乾咳一聲道:
“咳咳……”
“老夫細思之下,深覺褚殿主先前所提遷殿之議……實屬不妥!極為不妥!”
他正是護衛殿殿主,原本也是跟隨褚於站隊之人,此時他聲音乾澀,眼神卻不再瞥褚於一眼。
此言如同投入滾油的冰水,瞬間引爆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