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數十年前,第二任殿主吳心慈神秘失蹤,如石沉大海,蒼雲殿這艘巨舟便失了掌舵之人。
為了維係這龐大組織的運轉,不致在各方勢力傾軋下分崩離析,才逐漸演化出這由事務殿、百藝殿、護衛殿、執法殿、雲衛殿這五大核心殿堂共同參與的“五殿議會”製度。
每逢三年一度的臘月初七,五大殿的殿主及天階長老們便會齊聚這天星島主殿,於唇槍舌劍與利益博弈中,敲定關乎蒼雲殿未來三年走向的重大決策。
每一次議會,都如同在暗流洶湧的冰麵上行走。
……
“回長老……確實隻餘六日了……”
年輕女子輕聲應道,眼中憂慮更甚,“其餘四殿皆已遣人送來急訊玉簡,言明此次議會所涉之事關乎根本,異常緊要,特囑我事務殿務必參與,不容缺席。”
中年修士喉間發出一聲深沉的歎息,彷彿承載著整座殿堂的重量。
他疲憊地揮了揮手,示意女子退下。
女子望著他深陷的眼窩與眉間揮之不去的倦色,唇瓣微動,最終也隻化作一聲無聲的歎息。
她依言斂衽,悄然退出了這間被孤燈與玉簡淹沒的殿閣。
隨著殿門無聲閉合,最後一絲外界的微光也被隔絕。
中年修士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心緒如潮水般在胸中翻湧。
他一時之間,想說的話有許多,但又不知該向誰說說起。
他靜默良久,手指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鄭重,緩緩探入懷中內襟深處。
須臾,一枚溫潤的暖白玉簡被取出,靜靜躺在他掌心。
這玉簡他已珍藏了許多年,每次一摸到它,都彷彿都感覺到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充斥著他的身軀。
……
……
六日後。
天星島主殿內堂。
三年一度的五殿議會,令整個天星島如同沸騰的旋渦。
自晉南各處分殿、據點趕回的修士絡繹不絕,遁光起落如雨,人聲鼎沸混雜著法器嗡鳴,將昔日清修之地化作喧囂的鬨市。
整個島嶼的空氣之中都彌漫著緊張、算計與各懷心思的躁動。
……
內堂入口,厚重的隔絕法陣光幕如水波蕩漾。
中年修士深吸一口氣,一步踏入。
甫一進入,一股沉凝如山嶽、沛然莫禦的靈壓便當頭罩下。
中年修士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晃,丹田靈力瞬間凝滯,如同背負萬鈞巨石。
他猛地扭頭,目光迎上一雙帶著審視與淡淡戲謔的鷹眸。
那人身著淡黃雲紋長衫,麵容瘦削,顴骨高聳,正是百藝殿殿主,褚於。
褚於修為極高,是如今蒼雲殿唯二的兩位結丹後期修士之一。
也正因如此,他纔有資格擔任百藝殿殿主。
至於另一位結丹後期修士,自然是事務殿的殿主,李璽。
……
褚於見中年修士已是有些支撐不住,嘴角勾起一絲冷峭的弧度,才緩緩收回那令人窒息的威壓。
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回蕩在已有數位長老落座的寬闊內堂:
“林長老,三年彈指,彆來無恙否?”
“隻是觀道友修為,竟還原地踏步,依舊徘徊於結丹初期門檻之外?”
褚於目光如針,刻意停頓,語帶譏諷:
“當年你可是承蒙‘那位’親自留下機緣點撥的人物……嘖嘖,百載光陰匆匆,何以至今……寸步未進?”
“莫非是事務殿的雜務,拖累了林長老的向道之心?”
“既是如此……不若林長老便舍了長老職務,專心求道……如何?”
中年修士,自然正是當年周未離開之時,所留下玉簡,順手點撥一二的林三。(詳見766章)
周未離去之時,他方纔煉氣,而今百餘年匆匆而過,他也已是結丹初期的真人,位列事務殿長老,地位顯赫。
他不過才兩百歲,能有此修為已是極為不易。
褚於此言,非是質疑其資質,純粹是借題發揮,打壓事務殿威信罷了。
林三麵色沉靜如水,彷彿未聞其鋒芒。
他依足禮數,對著褚於所在方位深深一揖,姿態恭謹無懈可擊:“褚殿主明鑒,林某資質駑鈍,修為淺薄,不及褚殿主萬分之一。”
“至於此長老之位……非是林某不願讓出,實在是心慈殿主所賜,林某萬死不敢擅自讓出。”
他以退為進,將姿態放到最低,反而將褚於的咄咄逼人襯得格外刺眼。
“哼!”
褚於見林三如此油鹽不進,隻覺一拳打在棉花上,冷哼一聲,不再看他。
林三這才步履沉穩地走向事務殿所屬區域。
事務殿席位上,已有四位長老盤坐。
為首的殿主李璽,身形雖竭力挺直如鬆,但那彌漫周身的沉沉暮氣與衰敗之意,已是昭然若揭。
李璽壽元將儘,恐難撐過下一甲子。
這位結丹後期大修士,已然走到了自身的黃昏。
林三在李璽身後尋得蒲團,默然坐下,目光平靜地掃過這偌大內堂。
五大殿主,二十餘位天階長老齊聚一堂。
褚於出自於大魏勢力血煉宮,隻是其不修血道,反修常法。
李璽則出身玄劍門。
其餘三位殿主也皆是大同小異。
如同林三這般,無依無靠,以散修身份一路披荊斬棘,最終得以躋身這核心決策層的修士,在這內堂之中,寥寥無幾,形單影隻。
……
……
褚於目光如電,掃過滿堂修士,聲如金鐵交鳴:“五殿齊聚,議事當啟!”
“本座代百藝殿,呈議有二。”
“其一,”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勢,“自心慈殿主杳無音訊,我蒼雲殿主之位空懸數十載!”
“國不可無君,殿不能無主!蹉跎日久,徒耗心力!”
“今日,當定主事之人!”
他嘴角勾起一抹誌在必得的冷峭弧度,環視全場,目光所及,隱含威壓:“本座願擔此重任,諸位……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