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駐守…竟要親自下場?!”
方丈那始終眯著的細眼猛地睜開一線,精光乍現。
他乾笑兩聲,聲音卻陡然轉冷,帶著一絲刻意的驚詫與質疑:
“嗬嗬…此舉恐怕有違當日元誓之約吧!”
“哦?何處有違?”
周未神色波瀾不驚,目光如靜水深潭,直視方丈:
“當日誓約明載:出戰者,須為當時立誓三宗名錄在冊之修士!”
“當時,周某確為淩霄宗修士,名錄可查。”
周未的嘴角勾起一絲淡笑。
“若是約定之時,方丈前輩也在三族名冊之上。”
“此時方丈前輩出戰,我等也不會多說一個不字。”
方丈臉色驟然一沉。
“哼!”
一聲蘊含真元的冷哼如悶雷炸響,方丈眼中寒芒驟凝,再無半分笑意,聲音冰寒刺骨:
“周駐守好算計!”
他死死盯著周未,肥胖的身軀隱隱透出一絲猙獰之意:
“但若周駐守以為季州已勝券在握,那便是高興太早了。”
……
……
下一刻。
一道身影倏地從天而降,出現在眾人麵前。
來人身著漆黑玄袍,墨色長發肆意披散,麵容俊美近妖,約莫二十許人,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卻令人心底發寒的邪異笑意。
他幽邃的目光如無形之手掃過全場,最終牢牢鎖定在周未身上。
他薄唇輕啟,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神魂的冰冷質感:
“周道友……久違了!”
此人,自然正是方原。
他話音落下的刹那,一股強大到近乎化作實質的神魂力量頓時覆蓋整個青城山上方。
在這一瞬,彷彿空氣都凝滯住,山風死寂,飄蕩的雲霧彷彿被無形巨手死死摁在原地。
呂奢、朱玉、代應立三人悶哼一聲,臉色煞白如紙。
焚霄、勳刀、飛魚亦是渾身劇震,護體罡氣瘋狂流轉,方纔勉強站穩身形,額頭已滲出細密冷汗。
場中,唯餘兩人巋然不動。
方丈周身隱有梵音低唱,肥碩身軀穩如磐石。
周未則如孤峰獨立,衣袂在凝固的空氣中無風自動,眼神銳利如劍,直視方原。
“方原?”
周未的眼睛微微眯起,神念探去,想窺探方原底細,不過一層無形的光膜早已將他的周身籠罩,顯然方原也有隔絕他人神魂窺探的法寶。
不過他所主動釋放的神魂威壓已將方原的神魂境界儘數顯露。
他已完全踏入魂道第三境,且掌控魂道道韻已接近【初窺境】。
周未心念疾轉:
“方原並非魂道修士,而是奴道真君。”
“他既然能將魂道修至此等境界,唯有兩種解釋。”
“要麼他與我一樣,具備一具身外化身,可利用化身修行魂道,且如今的化身也達到元嬰級彆。”
“要麼他得到了魂道的三大至寶之一。”
“無論是哪種解釋,都證明此人實力已極為強大。”
“不簡單!”
周未心中警兆驟升,對方原的防備更多了一重。
昔年他與這位北玄方家的大公子初次會麵,還是在他為了化解自己“氣運危機”誅殺林氏林宇,奪取天道氣運。
而在天道原本意誌之下,這氣運本該是方原所得。
仔細算起來,還是周未搶奪了他的機緣。
不過當日被方原追上後,也不知其是出於什麼考量,僅對周未簡單試探一番,並未真正交手。
……
……
“嗬嗬!”
酒肉佛陀方丈望著方原那淵深莫測的身影,渾濁的眼珠裡滿是自得的精光,彷彿一切儘在掌握。
他淡淡笑道:“周駐守。”
“想必無需貧僧贅言,我方此番遣出的賭戰之人,正是方原,方道友。”
“方原?!”
焚霄真君聞言,則是臉色一變。
方原作為方家大公子,其掌控的資源、修習的功法、擁有的底蘊……豈是尋常修士可比?
其真實實力雖如霧裡看花,但也必定遠超呂奢之流。
焚霄真君麵色一沉道:
“方丈前輩,方原道友是方家修士,而非三族修士,此時出戰,恐怕不合規矩吧?”
一旁的呂奢忽然踏前半步,回應道:
“焚霄道友,有何不合規矩?”
“恐怕你們不知道,早在數百年前,方原道友便是我呂奢女婿。”
“老夫的長女、次女,便皆為方原道友侍妾。”
呂奢嘿嘿笑道:“其名諱金冊,更是供奉於我呂氏宗祠正堂,享嫡係香火!”
“如此淵源,方原道友,如何算不得我呂家之人?”
“這!”
焚霄真君三人頓時眉頭緊皺,一時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
周未輕輕拍了拍焚霄真君緊繃的肩膀,動作沉穩,傳遞著無形的安撫之力。
他目光如古井無波,看向方原,聲音平靜:
“既是方原道友親自下場……”
“那戰便是。”
“在下亦是早想領教方原道友的奴道手段了。”
方原雙手隨意抱於胸前,俊美近妖的臉上首次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似乎對周未這份近乎狂妄的平靜感到意外。
他的神魂在周未身上掃過,有龍隱玄戒隱藏,他也隻是一無所獲。
方原幾不可查地微微搖頭,幽深的眼眸中無悲無喜,聲音卻帶著冰錐般的穿透力:“但願你的實力,能擔得起駐守之名。”
話音未落。
一枚通體漆黑、彷彿能吞噬光線的詭異圓球,驟然自方原丹田激射而出。
黑球當空爆裂,化作億萬點細若微塵、閃爍著陰冷烏芒的詭異碎屑。
這些碎屑如同擁有生命的魔蝗,瞬間彌漫開來。
眨眼間。
遮天蔽日的黑暗領域降臨。
整座青城山元地,方圓數百裡儘被這令人心悸的黑暗所吞噬。
見此情況,其餘修士皆是迅速飛遁散開,免得被二人鬥法的餘**及。
而方丈在飛走之前,卻是似有深意地留下一句:
“二位皆是人族天驕,北玄脊梁。”
“此次雖是關係元地主權,但鬥法還是要點到為止。”
“不然無論傷了誰,都是讓魔道坐享其成。”
幾乎在方丈話音消散的同時。
周未已徹底被那粘稠如墨、隔絕五感的絕對黑暗所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