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料峭寒意,仍如太陰餘威,絲絲縷縷,無聲地沁入太行山的千峰萬壑。
整個太行山坊市仍是籠罩了一層不薄不厚的冰晶,瓊樓玉宇、飛簷鬥拱,皆在晨光下折射著清冷剔透的碎芒。
太行主峰之巔,一處靈氣氤氳的洞府深處。
盤坐於青玉蒲團之上的嚴孟,緩緩收束了周身吞吐不定的靈氣。
他抬眼望去,旁側的天乾地支燈已是熄滅了兩盞整,這表明著他已在太行山坊市閉關了足足二十四載。
他長出一口濁氣,他那張原本樸素無華的麵容,彷彿被歲月打磨過的璞玉,更添了幾分山嶽般的沉穩。
嚴孟緩緩起身,青玉蒲團隨之隱沒於靈光之中。
他靜立於洞府中央,感受著神魂深處那翻天覆地卻又圓融一體的變化:
“此次閉關結束,《青雲凝魂法》的修行,已再次踏入一個新的境界。”
“想來距離魂道第三境已經不遠。”
嚴孟長久以來,都在藉助周未本體的修行經驗以及諸多秘法修行,因而他的修行速度也比預期稍快。
“待我成就魂道‘半步元嬰’……”
嚴孟心念流轉,眼中精光內蘊,“本體便可著手準備結嬰資源。”
若是嚴孟也結嬰成功,屆時將阿木算上,周未一人便掌控兩位元嬰戰力,他的實力也將攀登上一個新的高度。
將這份對未來的期許暫且按下,嚴孟收斂心神,他略一拂袖,洞府石門無聲開啟。
“嗖!嗖!”
數十道盤踞在洞府禁製之外的傳訊玉簡便瞬間被他強大的神識牽引,化作流光落在嚴孟麵前。
嚴孟神念如電,玉簡資訊頃刻間被分門彆類:
這些玉簡大致可分為三類,一類是喬孚送來的。
第二類是宗門的傳信。
第三類玉簡數量最多,其中既有太行山坊市修士送來的,更有眾多慕名而來的修士,在拜謁未果後留下的傳音玉簡。
神念掃過喬孚送來的玉簡,片刻之後,嚴孟的臉上也隨即多出了幾分思索之色。
“喬孚不愧是天運道體,越是修行,她的氣運便越是強盛。”
玉簡資訊之中,絕大多數都是喬孚談及自己又在何處遇到什麼機緣,修為剛剛遇到瓶頸,便又遇見機緣得以突破。
幾次遇見危險都逢凶化吉……
時至今日,喬孚早已經自行修行到結丹中期,即將突破結丹後期。
同時,她此次來信,正是為一件大事。
便是喬孚如今受到了蕩魂穀內一位元嬰中期真君關注,而那位元嬰真君要將喬孚收為弟子。
喬孚本來一再表明,她已有師承,不願改投其他修士門下,但此時被元嬰真君看中,她也實在無力反抗。
“一位元嬰中期真君……”
“又是何人?”
嚴孟目光掃過玉簡中提及的蕩魂穀元嬰中期真君資訊,心思電轉:
“蕩魂穀明麵上,元嬰中期修士共有三位。”
“川洞真君。”
嚴孟憶起往事,“早年他曾與本體周未有過交集,彼時本體拜謁蕩魂穀,便是由他接待,更以人情價售予本體三枚珍貴的還魂丹。”
“他身為名義上的穀主,日理萬機,分身乏術,再收親傳弟子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餘下兩位皆為女修——刹月真君,紅蓮真君。”
嚴孟眼中精光微閃,“應當便是此二人之一看中了喬孚!”
思慮已定,他並指如劍,淩空一點,一道凝練的神念資訊瞬間跨越虛空,傳向喬孚所在。
資訊主旨明確:允其轉投元嬰門下。
“對喬孚而言,能得元嬰中期親授道法,自然是一樁大機緣,甚至冥冥之中,或許有天意垂觀。”
“我沒有阻止的道理。”
嚴孟心念澄澈,不過雖然允諾她可以轉投元嬰門下,但嚴孟還是在玉簡之中附帶了一道條件:未來她需要答應自己一件事。
“無論是刹月真君,還是紅蓮真君,她們應當都是看到了喬孚在氣運之上的特殊之處。”
“但她們未必知道,喬孚具備天運道體。”
以喬孚的逆天氣運,的確很難不被人注意到。
天運道體稀有至極,世間知曉者寥寥無幾,若是那位元嬰中期修士真的知曉喬孚的特殊,恐怕其態度便不會是這般友善了。
念及此處,嚴孟心神瞬間與遠在登龍島的種種佈局勾連:
“如今鳴林真君因本體脫逃之故,如意無法達到紫色氣運,則他必然不會輕易讓如意結嬰。”
“而在此時機,隻要喬孚能搶先一步結嬰,便可引動簽運壺!”
嚴孟神色一動,簽運壺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氣運不僅關乎修行境界,在轅擇口中,更是與跨界飛升息息相關。
“待喬孚結嬰之時,簽運壺我則需設法取得。”
嚴孟心中定策。
以喬孚天運道體之身,簽運壺於她便如同雞肋,但憑嚴孟當年引其入道、護持至今的恩情,換取此寶……當非難事。
將喬孚送來的玉簡放下,嚴孟又看向蕩魂穀送來的玉簡。
果不其然,這些宗門玉簡之中,字裡行間或明或暗,皆在傳遞同一個意思:望他嚴孟“深明大義”,“莫要拂逆”紅蓮真君收徒之意。
“原來是紅蓮真君嗎?”
嚴孟低語,腦海中浮現一位常年身著烈火般大紅錦袍、麵容約似甲子老婦的身影。
“紅蓮真君壽元確已逾千載,行將就木……近來穀中風傳其急於尋覓衣缽傳人,以續道統。”
紅蓮在穀中風評尚可,非是乖戾之輩。
喬孚能拜入其門下,倒也算是一份穩妥的緣法。
……
嚴孟收斂心緒,又看向其餘玉簡。
其中,一枚由內門事務長老韻和真君發出的玉簡,內容有些許不同:
“駐守太行山坊市之職已畢。限爾兩年之內,返回宗門述職,聽候新的調遣。”
“宗門新任務?”
嚴孟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世情的微嘲。
宋國雖不與魔道四國直接接壤,但值此正魔停戰之期僅餘三十載的微妙關頭,所有正道勢力,無不在北玄國、裕國這兩處最前沿的“火藥桶”厲兵秣馬,佈下重子。
韻和真君雖然沒有明說喬孚之事,但卻在此關頭,讓嚴孟駐守太行山的任務提前結束,其目的也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