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未將天心銀劍草收好之後才開始盤算起自己接下來的動向來。
他要加入淩霄閣,利用淩霄閣的元地結嬰,自然便需要給自己創造出一個身份。
而這個身份,經過周未的精挑細選之後,便落在了餘空老魔身上。
選擇餘空老魔的原因也很簡單。
一是餘空老魔與他修為接近,也是結丹後期,同樣到了可以衝擊元嬰的地步,向淩霄閣尋求元地結嬰,也不算突兀。
且在傳言之中,餘空老魔與淩霄閣也頗有些聯係。
二也是因為餘空老魔作為魂道魔修,同時聲稱要轉修劍道,這兩道與周未便有些不謀而合了。
周未若是偽裝成餘空老魔,不僅可以極為合理地向淩霄閣尋求《淩霄劍訣》,更可以順理成章地以劍道結嬰。
綜合之下,餘空老魔便不得不死了。
“倒是趕了巧……”
“本以為還要去尋求其餘機會,卻不想這機會正在眼前。”
周未喃喃一句,心中已完全有了決意。
……
……
時間拉回到幾日之前。
此時淩霄閣的三位結丹後期長老,忽然隱匿身份進入了餘空山。
淩霄閣作為元嬰勢力,門內也僅僅隻有五位結丹後期的長老,這一次便派來了三位,可見其重視程度。
餘空老魔原本還對於這三人到來極為謹慎意外,但經過他們一番敘述,才明白其中來由。
按淩霄閣修士所言,再過不久,便是淩霄閣、烈日宗、唐門三大勢力爭奪元地之時。
這三宗都是天器宗的在季州之內的附屬元嬰勢力。
門內各自有著一位真君老祖坐鎮。
既然是元嬰勢力,門內自然也有著元地存在。
在天器宗的分配之下,三宗各自長期擁有著一座四階下品元地,作為宗門駐地。
隻是通常情況之下,一座四階下品元地道場,便隻能夠基本支撐一位元嬰前期真君的日常修行用度。
正是因為天地元氣稀少,才導致大晉的真君,輕易不會出手鬥法,消耗元力。
元嬰前期修士若是不利用元力鬥法,隻溫養法體用作修行,通常每年便會耗去半枚元石,大致與壯魂樹相仿。
說起來,凡是四階以上的生靈,無論是妖族還是人族亦或是魔族等等,皆是大差不差,需要這等消耗。
若沒有元氣滋養,便是法體有虧,修為倒退。
一座四階下品元地,每年能產出的元氣量,基本都在一枚元石左右。
即使沒有任何其餘消耗,三宗每百年才勉強能積攢五十枚元石,更不必說,還有供奉天器宗或是鬥法等諸多消耗。
三宗都隻擁有一座元地道場的情況下,實在難以積攢足夠的元石,醞釀底蘊。
……
……
天器宗見三宗窘迫,也極為“大度”地將季州內的元地拿出了兩座,讓三宗自行分配。
兩座元地分彆是一座四階中品元地,一座四階下品元地。
明明有著三宗,卻隻有兩座元地。
如何分配,便成了一道難題。
三宗實力相差無幾,誰都想占據四階中品元地,而誰也不想沒有元地。
因而便有了這元地之爭。
所謂元地之爭,便是三宗修士,各自選出三位元嬰之下的修士,進行相互鬥法。
元地之爭每百年便進行一屆,三宗修士也將根據在元地之爭中的排名,決定兩座元地的分配。
頭名勢力可占據那座中品元地百年,次名則占據下品元地百年,最後一名則顆粒無收。
……
在過往的數千年裡,三宗修士都互有勝負,做頭名的次數相對平均,倒也相安無事。
但自三百年前開始,烈日宗突然便開始不守規矩了。
其宗門之內出現了一位天驕,這位天驕不僅破入了半步元嬰,還一連讓烈日宗做了三屆頭名。
如今這位天驕已是加入了天器宗,成就了元嬰道業,無法再參與元地之爭。
就淩霄閣本以為被烈日宗的壓製總算結束之時,又在數十年前,烈日宗竟然是再出了一位半步元嬰。
烈日宗連續兩代半步元嬰,這實在令淩霄閣苦不堪言。
即使是在大晉,半步元嬰也絕不常見,便是整個七大勢力,其門內都沒有多少位。
淩霄閣的門中,如今仍然沒有半步元嬰的修士。
若是他們再不能奪取頭名,即使有著數千年的宗門底蘊,但長久下來,他們與烈日宗的差距便會越來越大。
因此,經過淩霄閣深思熟慮之後,他們才暗自來到餘空山,想請餘空老魔助力他們的元地之爭。
餘空老魔的實力自然是毋庸置疑的,至少在整個季州,也算是結丹後期修士中,名列前茅的存在。
元地之爭,對於三位派出的修士,限製不大,隻需有個“客卿長老”的名頭,便可替宗門應戰。
若有餘空老魔出手,雖然戰勝那位半步元嬰境的烈日宗修士他們是不敢奢望,但他們便有機會戰勝唐門,獲得第二名,也同樣極為不錯。
正巧的是,餘空老魔此前曾多次向淩霄閣表明,願意加入淩霄閣成為客卿長老,隻求得到《淩霄劍訣》。
淩霄閣在此時機,也顧不得餘空老魔的“惡名”,擔憂方家可能的報複,纔派來三位長老,與餘空老魔商談。
他們表示願意接納餘空老魔為二十年期的客卿長老,同時可以傳授他《淩霄劍訣》,代價便是需要餘空老魔為淩霄閣在元地之爭中出手。
餘空老魔雖然當場並未拒絕,隻是和顏悅色地表示自己需要考慮一二,但他心中是已有了答案。
元地之爭是擂台戰形式,凡上台修士,都有受傷乃至身死的風險。
要與半步元嬰一戰,這其中的風險,對於謹慎無比的餘空老魔而言,是絕對難以承受的。
即使淩霄閣給出的條件不差,他也沒有絲毫要接受的打算。
再往後,便是他將三位淩霄閣修士送走,隨後,便是周未“鳩占鵲巢”。
周未此時才停下來對於餘空老魔神魂記憶的回憶。
而是略做思量,便從餘空老魔的儲物袋中,取出一具傀儡來。
這傀儡與餘空老魔的容顏相貌幾近一致,極為逼真。
大晉的傀儡之道,比之晉南的傀儡更為精深許多。
不過周未早年有過操控煉製“千機傀儡”的經驗,因而操控這傀儡,也沒有任何壓力。
周未神念化劍,一斬之下,便分出一道極細的神魂,沒入傀儡之中。
“去!”
周未低喊一聲,在周未的法力驅使之下,那傀儡便向著千裡之外遁去。
……
……
此刻。
距離餘空山近七千裡外的淩霄峰。
淩霄峰是群峰,共有十座山巔,皆是高聳入雲。
位於最中心的一座主峰,便是淩霄閣的宗門核心駐地,也是他們的元地所在。
淩霄閣主峰內堂中。
三位已從餘空山返回的長老,正向著宗主稟明他們與餘空老魔的交涉情況。
“大抵情況,便是如此……”
其中一位臉頰內陷,眉發儘灰的老者,正是淩霄閣的四長老,道號為“霄威”。
霄威真人語氣中有幾分遺憾歎息。
他頓了頓,又向著坐在內堂中心的一位身著黑綠色長袍,容顏冷肅的中年修士說道:
“宗主……”
“聽那餘空老魔的口徑……”
“恐怕他是不願冒險。”
“此魔頭生性狡詐謹慎。”
“即使我們再要鬆口,提出更好的條件,他也大概率不會同意。”
那身著黑綠長袍的中年修士,則是淩霄閣當代宗主,元奎真人。
元奎真人同樣是結丹後期修為,並未跨入劍道第三境。
某種意義上而言,無論是劍修、刀修,隻要是器道流派的修士想踏入半步元嬰境,都比之其餘流派的修士都要困難一些。
因為器道流派皆是需要依托於器,講究悟性。
而悟性一詞,實在虛無縹緲。
既可能一朝悟道,直入【大千劍域】境,縱橫一世再無敵手。
更可能終生困頓於【合劍如一】境,不得寸進。
非要得到結嬰之時,天人感悟,才能窺得一絲劍道之韻。
聽到霄威真人的話語之後,元奎真人麵上的神色更是凝重。
他思慮良久,才道:“若無餘空老魔助力,你認為我們有幾成幾率能得第二名?”
霄威真人的臉上閃過一絲難堪,但隨即還是低聲回應道:“三成……”
“說高了吧。”
元奎真人冷冷道。
“烈日宗的瑞力真人,已踏入刀道第三境,七十年前,三宗聯比之時,他便技驚四座,奪得頭名。”
“而唐門同樣不甘示弱。”
“這一次,他們甚至還在大費周章,與一位半步元嬰的修士聯係,以求穩勝我們。”
霄威真人聞言忙道:“宗主,根據我們的探子訊息,唐門所聯係的那位半步元嬰,應當是未能談妥。”
“那位報出的價格,想必不是唐門能同意的。”
元奎真人搖了搖頭,歎息道:
“即使如此……”
“唐門的幾位長老,在數次鬥法之中,都隱隱壓製住我們。”
“三宗聯比,他們也是第二。”
“即使沒有半步元嬰相助,他們也占據上風。”
“說三成勝率,依我看,不足兩成。”
霄威真人不知該如何回應,隻能默然。
他們這一屆的淩霄閣修士,在劍道之上的悟性太過孱弱,不說突破劍道第三境,便是連自己宗門的神通傳承,都琢磨不足。
元奎真人站起身來,背著手,眺望遠方:
“那餘空老魔雖是邪魔外道,且隻是散修,但他在魂道之上的造詣極強。”
“昔年,他便有憑借神魂以及陣道造詣,有過以一敵二對戰兩位結丹後期修士不敗的戰績。”
“如今又過去這麼長時間,其真實實力,應當僅僅隻次於半步元嬰,比之你我更勝一籌。”
“季州境內,恐怕除他之外,我們也再找不到適合的修士了。”
霄威真人聞言,也隻能點頭預設。
“淩霄閣已經連續三屆元地之爭,排在末位。”
“三百年沒有元地,所造成的影響比你等想象得還要巨大許多。”
“老祖外出尋寶鬥法,都不敢使用元力,拘束無比。”
“宗門庫房內元石空耗,坐吃山空。”
“長此以往,待老祖仙逝,我們甚至培育不出一位新的真君。”
“若是沒有真君……”
元奎真人冷聲道,而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而霄威真人當然知道元奎真人所言是事實。
在北玄國的曆史之中,並非沒有出現過,因元嬰勢力的真君傳承斷代,被他人取而代之的情況發生。
對於勢力更迭,天器宗是持默許態度,隻要不是魔道勢力介入,他們通常隻會坐視不管。
……
霄威真人深吸口氣,連連道:“宗主……既是如此,那我等明日再去一趟餘空山。”
元奎真人不置可否,低語一句:
“餘空老魔那邊,自然要儘力爭取……”
“另外,也不能隻將希望寄托於他身上……”
“實在不行……”
正此時,一枚傳音玉簡忽而從內堂之外傳來,掀起陣陣漣漪,將元奎真人的話語打斷。
他眉頭微皺,將玉簡吸納入手。
隨著他神念一動,玉簡中的資訊便被他儘知。
元奎真人神色便忽的變化,臉上緩緩浮出一絲意外。
他看向其餘幾人道:
“看來……這餘空老魔。”
“也並非是你等所言那般……完全不通情理。”
元奎臉上淡淡笑著。
他指尖的一枚深藍色扳指動了動,便有一道法力彈射而去,內堂之中,便有一處陣法核心顯現而出。
同時整個圍繞著淩霄峰的大陣便開始變化,留出了一道小口。
“是餘空道友來了。”
元奎真人又向著其餘幾人解釋了句。
“傳音之中,餘空道友表明要和我就元地之爭事宜,詳談一二。”
說完之後,元奎真人便閉口不再多言。
見元奎真人都口稱“道友”,而非“魔頭”,霄威真人等人聽後,當即也明白了元奎真人的言外之意,紛紛告退離去。
“宗主,我等便先行離去了。”
“嗯……”
元奎真人擺了擺手,整了整衣衫,這才抬眼看向大殿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