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石道人大大地發泄了一通之後，心中怒火消去不少。
他看了看堂下眾人，冷哼一聲。
重重地拍了拍桌子，石桌頓時發出一道巨大的悶響。
“老夫心意已決，莊三若敢來，必與他拚個你死我活！”
他故作姿態地說道，隨後，他便眼神示意著一旁的供奉。
狠話自然得由他來說，但同樣也需有人圓場。
而隨著他眼神示意，一位煉氣圓滿的供奉便站了出來說道：“島主！”
“如今蒼雲殿勢大，有三位築基……我等不必與他們強行對抗。”
“所謂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倉石道人假意思索一陣，才勉為其難點了點頭。
實際上他根本沒打算抵抗莊三等人，他早已將自己的家財轉移，並在北部海域內尋了處新島安身立命。
如今放下豪言，也隻是為挽回幾分薄麵罷了。
“既如此……老夫也已想好退路。”
“今日那莊三要與一名劍修賭戰，劍修素來以攻伐淩厲著稱，莊三落敗後若是身死，我等自然危機儘消。”
“而若是他得了勝，的確如李供奉所言，我們不必強撐。”
“諸位供奉皆趁這幾日收拾好家眷，時機一到，我等便往北而去……”
他雖然邀請這幾十位供奉共同離去，但這幾十人中，真正想走的，恐怕不足一半。
他們離得最近，蒼雲殿的待遇俸祿也是最為瞭解，且倉石道人性格乖張，遠不及那蒼雲殿主的風評。
如今蒼雲殿擴張過來，必然需要大量人手，他們又何必背井離鄉，舍近求遠呢……
……
……
蒼雲殿內。
周未從一盆已喪失靈性的血水中醒來。
每次浸泡完牛妖之血，他的身軀就會更加壯大，身體也更趨近於“鎮山豪牛”的體魄。
“距離二階中品煉體……已越來越近。”
周未感受著自己越發強大的肌肉力量。
“今日是賭戰之日，我以蒼雲殿主的身份與李心明交戰，【碎雷劍陣】、【大日禪印】……這些與‘周未’關聯頗深的道術不能暴露。”
“但我煉體已有所成就，加上上品靈台，與他一戰得勝，應當不難。”
周未已經提前瞭解過，這李心明正是玄劍門中的一位築基後期劍修，與周未之前認識的李蘊劍還是師兄弟關係。
由此可見，李氏一姓在玄劍門應當占比不少。
雖然李心明是築基後期，但周未手段不少，並非不可能勝過他。
周未走出主殿的密室，候在外側的公孫盈立刻迎了上來，將早已備好的蒼雲殿製式錦繡衣裳替他換好。
這一整套衣裳又有些許變化，多繡了一條蛟蛇，正是原來死在周未手裡的“丘幾”模樣，如今看起來，讓相貌平平的“莊三”都神武不凡起來。
……
“公子。”
公孫盈神情有幾分低落。
“不必如此。”
周未長歎了口氣，“火玲瓏雖然突破失敗，但你和紅衣二人都已儘力。”
直至前幾日，公孫盈和紅衣二人才返回蒼雲殿，帶回了傷重瀕死的火玲瓏，並向周未訴說了一番。
她二人所辦之事，便是去幫助火玲瓏突破二階。
可惜的是，即使火玲瓏的突破準備得無比周全，丹藥、靈材一應都備得應有儘有。
且二人還特意給它尋了個火屬性靈氣無比旺盛的火山島嶼突破二階，但天不遂人願，火玲瓏終究是棋差一著，突破失敗。
此次突破失敗，還損傷了火玲瓏的本源。
幾乎可以斷定，這隻陪伴了周未多年的焰鶴，無緣成為二階妖獸。
誠然，火玲瓏有著三階中品的血脈，但這血脈也隻代表著它的祖上曾出現過三階中品的大妖，並不代表著火玲瓏就一定能夠突破順利。
“火玲瓏近日以來，不吃不喝……恐怕……”
公孫盈也歎了口氣。
她見火玲瓏突破失敗，不僅是在為它感到遺憾，更是在擔心自己以後的築基突破或許也會如它一般失敗。
“火玲瓏。”
周未擺了擺手，對著殿內喊了一句。
“噫……”
主殿的深處很快傳來回應，一道赤紅色的身影有氣無力地飛了過來。
正是生機氣血都有些低沉的火玲瓏。
它本源受損，極大地影響它的壽元。
加之年歲已大，已不可避免地呈現老態。
周未的神識略一感知，便知道這位陪伴他多年的“老友”，或許也將在不久後，走向生命的儘頭。
周未輕輕地撫摸著它的頭頂，細膩的羽毛仍然溫熱。
時間是無情的東西，絕不會因火玲瓏的忠心，就為它停留。
“噫……噫……”
火玲瓏低頭拱著周未的胸膛，似是在向周未說著什麼。
周未沉默不語，也隻能靜靜地聆聽。
公孫盈見火玲瓏飛來之時，便自行退了下去。
大殿之中，便隻留下週未與火玲瓏一主一仆。
周未忽然覺得有些冷。
是經曆生離死彆的冷。
“再多陪我幾日……”
周未對著它低聲說道。
火玲瓏在表達著：它想要自己飛走，不想死在主人的麵前。
就如同凡俗的諸多動物，臨到壽儘，都會自己離去。
但周未實在不捨得它就這般離去。
他與火玲瓏有太多年的感情，難以割捨。
“噫……”
它緊緊地靠著周未。
若要追憶回數十年前，它本隻是一枚生機極淡的獸卵，才被李家拿來售賣。
正是周未不顧代價地給它補充生機，才使得它有破殼而出，見到天日的機會。
它睜眼看見的便是周未，它知道這是自己一生的主人。
它知道自己先天不足，出生之後便拚命地修行，從不懈怠……
但它卻無論如何都追趕不上主人的步伐，沒法為主人提供太大的助力。
因而它無比期待自己能成為二階妖獸，以至於它在突破二階之時，已不顧一切代價，它絕不容許自己失敗……
這般不顧一切的後果，便是一旦失敗，就沒有重來的機會。
周未一直撫摸著它，直到公孫盈前來稟報，李心明已至之時。
周未又歎了口氣，輕輕將它放下，身軀一動，已飛向島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