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中有著豺狼的怒嚎，這些畜生們尋著血腥味趕來，它們也饑餓，不可能放過這等飽餐一頓的機會——當然，目標並不是在篝火旁的營帳。
在樹林裡死去的屍體纔是它們所渴望的東西。
淺淺的一層沙土沒法阻攔它們敏銳的嗅覺，它們趁著夜色鑽進樹林，刨開沙土，然後便可以大快朵頤。
荒郊野嶺沒有打更人，也不知道如今是什麼時辰。
因死了許多人，營帳便空了許多，得益於朱三的安排，周未便可以獨自一人分得一個營帳。
周未回想著夜間的慘烈戰鬥，仍然覺得心有餘悸。
可以說如若不是夢境提醒，他早已死了數回了。
“這夢境……”
周未默默想著。
他第一次做夢的時候，出現的東西一一再次重現在了腦海中，還有最後那個仙人所說，“肉眼凡胎，怎敢直視仙人？”
隨後他便驚醒了。
而按照第二次做夢的經驗，他應當是死了。
“這難道是在告訴我……會遇上一位仙人，然後隻因我看他一眼，便要了我性命？”
周未心中憂慮，由於第二次的夢境幾乎完全實現，恐怕未來的某個時刻，他遇上這個濫殺無辜的仙人也將是極有可能的事。
周未腦海中閃過許多辦法，例如遠離欽州，甚至遠離大吳，亦或是出海，想要避開這次禍端，但似乎都不是上策。
因為第一次的夢中不同於第二次的夢，有著明確的路線，周未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遇上的那個仙人。
如果亂跑，說不定還會提前遇上那仙人。
“若我跟著朱三等人習武，有機會從仙人手中存活嗎？”
周未一想到此事，便覺得今夜格外難眠了。
“但凡人怎能對抗得了仙人呢……”
周未心中升起一股無力感。
“不過仔細想想，或許也沒有那麼糟。”
周未自語著，“至少已知的是，我夢見的東西是可以改變的，我救下的那個中年人，包括我自己，都與夢中結局不同。”
“因此即使未來真有仙人要殺我，也可以改變，我不看他，或者遇見仙人之時繞開，不知是否可行。”
周未仍不確定他的夢究竟能否從根源上避免。
“另外，往好處想，至少仙人是真實存在的。”
“或許可以考慮等武功有所成就後，去尋仙，若能成為仙人，便不必懼怕另一位仙人了。”
“至於我這夢……”
周未怎麼也不明白自己會出現這樣的能力，他仔細回想，或許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在鄱陽城中遇見的那個“算命”道士。
“救走通判的人正是他。”
“他是位仙人。”
周未心中篤定，又萬分後悔當日沒能和那道士多說幾句。
“我突然開始做夢應當與他有極大關係。”
“若是日後有機會遇上，一定得問個清楚。”
老道士仙人看上去不像是嗜殺之人，與他接觸應該沒有危險。
“但是凡人究竟是怎麼成為仙人的？”
周未思緒雜亂，再也沒有答案。
……
此刻未睡的，自然不止周未一人。
朱三的帳中燈火長亮，正是他們幾人在交談著。
“老三，你為何要拉那小子入夥？”
朱三就坐在一旁，思索了一會回答道，“我也不好說。隻是有種奇怪的感覺，我覺得他能夠幫到我們。”
“算了，老二。”老大是個相貌尋常的中年男人，聲音中氣十足，他與尋常練武高手唯一的區彆，或許是他的左手隻有三根手指。
“他也算為老三解了圍，我看他心性不錯，既然已經拉入夥了，便先留著。”
“再說，他在此前還曾提醒過樹林中有埋伏一事？應當有些獨到之處。”
“好吧……”老二是個山羊鬍的男人，他見此也不再多說，“不過他既入夥，日後便不可再招人了。”
“我們的事，絕不能太多人知道！”
三人默契地點了點頭。
……
……
在黎明將至之前，整個隊伍已經又開始了啟程。
昨夜雖然死傷慘重，山賊劫走了大量銀子，但並不是全無收獲。
山賊送來的大量彎刀是極好的武器，比之鐮刀鋤頭強上許多。
一夜過去，周未的傷勢明顯好轉，不過昨夜到處都是痛苦的哀嚎聲，想來也有許多人是沒熬過這一夜了。
前幾夜是重傷者最容易死的時候，感染發炎失血都會在這個時候襲擊脆弱的身體。
隊伍又埋下了十三具屍體，然後生火做飯，趁著黎明又開始啟程。
昨夜周未沒有做夢。
這讓他鬆了口氣，按照目前的規律，周未似乎每次做夢都會夢見未來的危險。
不過周未也沒有掉以輕心，前往興都的路還有大半，這期間遇上劫匪的可能性是極大的，況且周未也還沒有完全搞清楚自己的夢是什麼時候才會做。
周未對於自己的夢仍知之甚少。
……
五月初六，陰。
迎著關道外的風塵，唐家隊伍終於是安穩地到了關口。
透著黃沙滿天看著那五丈來高的黃土牆關，用朱紅染料書寫著“竹道”二字，周未心中不由得感慨萬千。
這裡就是欽州與賀蘭州的邊界，竹道關是欽州的最後一道屏障，在這裡常駐著欽州一支三千人左右的軍隊。
不過眼下來看，此地的軍隊稀稀落落，遠沒有三千之數。
“終於到了……”
隊伍裡全是長出一口氣的唏噓，一路走來相當不易，五天的時間日夜兼程，所有人都疲憊無比，不過值得慶幸的是，自從樹林那次遇上山賊後，此後便沒有再遇上這等規模的山賊。
小一些的山賊根本不敢來堵道，稍大一些的給個幾百兩銀子，便可安穩通行，不動刀戈。
“到了賀蘭州！再走十幾裡路便是興都！”
有人興奮的說道。
“興都。”
周未在記憶中思索這個詞彙，不過已經模糊不清了，他在極年幼的時候便被帶到了鄱陽，關於興都的記憶隻剩下一些老宅院的片段。
周未長歎了口氣，他終於是回來了。
唐府的胖管家高興地走上前與守城的衛兵交談，沒過多久，關口便開啟放了行。
竹道關的兵馬應當是被調動回了鄱陽一帶，這裡隻剩了幾十人維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