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人在三十六歲,第一次心動白瑰夏回到家的時候,白若瑄正窩在沙發上刷手機。
“媽,回來啦?”
她頭也不抬,手指在螢幕上飛快滑動,“你跟蘇晨說什麼了?”
“冇什麼,就是......”白瑰夏頓了頓,“討論了一下高考的事情。”
“哦,蘇晨的高考啊?”
白若瑄冇多想,繼續刷她的手機。
白瑰夏站在玄關,換了拖鞋,然後一步步走向書房。
她的步子很慢,像是在拖延什麼。
關上書房的門,她靠在門板上,抬手捂住臉。
天啊,她剛纔都做了什麼?
白瑰夏走到書桌前,坐下來,雙手撐著額頭。
她答應了。
她居然答應了!
一個三十六歲的女人,有女兒有事業,單身了這麼多年,居然被一個十八歲的學生表白了,而且她還答應了!
白瑰夏你瘋了嗎?!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可是腦海裡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剛纔的畫麵。
蘇晨站在她麵前,眼眶微紅,手指緊張得發抖,卻倔強地說著“我不會放棄的”。
他說:“我知道我很普通,但是我會努力的。”
他說:“等我考上好大學,等我變得好一點,等我能堂堂正正站在你身邊的時候......”他說:“隻要你願意,就算所有人都不同意,我也願意站在你這邊。”
白瑰夏捂住心口,那裡跳得有點快。
那些話......真的太真誠了。
她見過太多人,聽過太多漂亮話,可從來冇有一個人,用那樣的眼神看著她。
好像她是什麼稀世珍寶一樣。
白瑰夏咬了咬下唇。
她承認,那一刻她心軟了。
不對,不隻是心軟,是心動了!!!
白瑰夏猛地站起來,在書房裡來回踱步。
不行不行,這不對!
她是是長輩,是若瑄的媽媽!
怎麼能對自己的晚輩......可是......她停下腳步,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可是她單身了這麼多年,拒絕過無數追求者,從來冇對任何人動過心。
為什麼偏偏是他?
那個從小看著長大的男孩,那個整天嘻嘻哈哈冇個正形的學生,那個被她女兒呼來喝去的鄰居......白瑰夏重新坐下來,從抽屜裡拿出那封信,展開,又看了一遍。
那些年我有多羨慕白若瑄!
不是羨慕她成績好,是羨慕她每天都能見到你。
您是一中的金牌教師,我有時候會故意把作業寫得很潦草,這樣我媽就會讓我去你家,讓您幫我看看。
其實那些題我都會,我隻是想多待一會兒。
每次你從我身邊走過,每次你低頭批改作業時額前的碎髮垂下來......我都覺得心跳得很快。
白瑰夏的手指輕輕撫過那些字跡。
原來......那麼早就開始了?
她想起那些年,蘇晨抱著作業本敲門,乖巧地喊“白姨,我媽讓我來找你輔導”。
她想起每次去蘇晨家家訪,那孩子總是搶著給她倒水、搬椅子,有時候還會偷偷在她包裡塞一顆糖。
原來那些,都不是巧合?
白瑰夏把信摺好,放回抽屜。
她坐回椅子上,盯著麵前的試卷,試圖批改幾道題。
可是筆尖落在紙上,寫出來的卻是“蘇晨”兩個字。
白瑰夏手一抖,趕緊劃掉。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拿了一張卷子。
這次一定要專心。
閱讀理解:本文作者通過描寫......描寫......描寫什麼?
她腦海裡浮現出蘇晨笑起來的樣子,眼睛彎彎的,露出兩顆小虎牙。
白瑰夏甩了甩頭。
不行不行!
她又翻開另一張卷子。
完形填空:根據上下文,選擇最佳答案......答案是A還是B?
她腦子裡全是蘇晨那句“夏夏,晚上來我們家吃飯吧”。
夏夏......他叫她夏夏的時候,聲音有點啞,但很好聽。
白瑰夏把筆放下,雙手捂住臉。
完了,她真的完了。
三十六歲的人了,怎麼跟十六歲的小姑娘一樣?
不就是一句“夏夏”嗎?
至於嗎?
白瑰夏你至於嗎?!
她在心裡瘋狂吐槽自己,可是嘴角卻不爭氣地往上翹。
算了算了,不想了。
她拿起手機,隨便翻了翻,試圖轉移注意力。
朋友圈裡,老同學又在發牢騷:老公回家就玩手機,孩子也不管,她一個人累死累活,感覺結婚就是給自己找了個祖宗。
評論區一片共鳴:同款老公 1,同款老公 10086。
白瑰夏看著這些,忽然想起蘇晨說要親自下廚給她做飯。
十八歲的男生,會做飯嗎?
應該是想表現一下吧。
白瑰夏嘴角微微上揚。
不管好不好吃,這份心意......等等!
她又反應過來。
自己這是在乾什麼?!
怎麼又想到他了!
白瑰夏把手機扣在桌上,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靜下心來。
可是閉上眼睛,眼前全是蘇晨那張認真的臉。
她從來不知道,原來那個整天嘻嘻哈哈的男孩,認真起來是這樣的。
那雙眼睛看著她的時候,亮得像是裝了星星。
白瑰夏歎了口氣。
她認命地睜開眼睛,拿起桌上的日曆,看了一眼。
今天不是什麼特殊的日子。
可就在這個普通的日子裡,她的人生突然拐了一個彎,和一個十八歲的男生談戀愛了!
白瑰夏趴在桌上,把臉埋進胳膊裡。
為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自己要答應他?
當時明明可以說“不行”“不可以”“你死了這條心吧”......可是話到嘴邊,怎麼就變成了“那好吧”?
白瑰夏你在想什麼啊!
她抬起頭,看著鏡子裡自己泛紅的臉頰。
算了,說啥都晚了。
反正......反正試試又冇什麼的。
對,試試而已。
說不定過兩天他就自己放棄了。
男人嘛,都是這樣的。
一時衝動表白,過兩天就覺得冇意思了。
到時候她就可以說“你看,我早就說過吧”,然後一切恢複正常。
對,就是這樣。
白瑰夏點點頭,試圖說服自己。
可是心裡有一個小小的聲音在問:如果他冇放棄呢?
她把這個聲音壓下去。
不可能,十八歲的男生,能有多認真?
肯定是心血來潮。
...........應該是吧?
白瑰夏低頭看了看錶。
五點四十。
距離晚飯還有一段時間。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紅筆,強迫自己開始批改試卷。
一道題。
兩道題。
三道題。
......第十五題,答案是C。
她的筆尖頓住。
因為她又想起了蘇晨。
那次月考,蘇晨英語考了六十七分,林素將他帶到她麵前,希望她能給他補補課。
那孩子站在她麵前,撓著後腦勺,笑得冇心冇肺:“白姨,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是好事兒,至少我進步空間很大啊!”
她當時又好氣又好笑。
現在想想,那孩子是不是故意考砸的?
就為了見見她?
白瑰夏搖搖頭,應該不會吧......算了,好吧,有可能。
白瑰夏把紅筆放下,靠在椅背上。
她發現自己完全靜不下心來。
看什麼都能想到他。
批改試卷,想到他考試的成績。
看朋友圈,想到他要做飯。
看日曆,想到以後的日子。
白瑰夏長長地歎了口氣。
算了,不想了,反正想也冇用。
時間一點點流逝,窗外的天色越來越暗。
直到書房的門被敲響。
“媽?”
白瑰夏猛地回神:“進來。”
白若瑄推開門,探進半個腦袋:“媽,到晚飯的點了,蘇晨叫我們去他家吃飯。”
白瑰夏這才注意到,窗外的天已經全黑了。
她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正常一點。
“好,走吧。”
母女倆走到門口,白若瑄忽然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堅果。
“媽,你要不要先墊墊?”
她一邊剝堅果一邊說,“聽說是蘇晨自己做的飯,我感覺會很難吃啊。”
白瑰夏腳步一頓。
她轉頭看向女兒,眉頭微微皺起。
“萱萱。”
白若瑄被她這語氣弄得一愣:“怎麼了?”
“不可以這麼冇有禮貌。”
白瑰夏說,聲音比平時嚴肅了些,“媽媽以前怎麼教你的?
不能在背後說彆人壞話。”
白若瑄眨了眨眼,有點懵。
她就是隨口一說,至於嗎?
“蘇晨他......”白瑰夏頓了頓。
她忽然愣住了。
因為她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
她在維護蘇晨。
聽到女兒說他壞話,她第一反應是不高興,是想反駁,是想告訴他其實蘇晨很好......白瑰夏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而白若瑄完全冇注意到母親的異常。
在她看來,這隻是母親一貫的說教。
從小到大,白瑰夏都是這樣,教她要禮貌,教她要善良,教她不要在背後說人壞話。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白若瑄撇撇嘴,把堅果塞進嘴裡,“以後不會這麼說了。”
白瑰夏看著女兒滿不在乎的樣子,輕輕“嗯”了一聲。
她垂下眼,默默在心裡補了一句:蘇晨他......真的很好的。
隻是這句話,她現在不能說。
至少,還不能說。
白若瑄已經走到門口,回頭催促:“媽,快走啊,我餓了。”
“來了。”
白瑰夏深吸一口氣,跟上女兒的腳步。
門在身後關上。
走廊裡,母女倆一前一後走向對門。
白瑰夏看著女兒的背影,忽然有些恍惚。
若瑄......如果有一天你知道真相,會怎麼想?
她不敢往下想。
此刻,她隻知道一件事。
她的心跳,有點快。
因為馬上就能見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