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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幾乎是瞬間竄了出來,落地無聲。
它繞屋走了一圈,鼻子不停嗅著,突然抬頭,盯上了半開的窗縫。
古懂一驚:“大橘!彆去!”
話音未落。
橘貓後腿猛地一蹬,身形矯健如箭,徑直從半開的窗戶口一躍而出,眨眼便消失在樓下街巷之中。
“糟了!”
古懂臉色驟變,幾乎是魂飛魄散,連隨從都來不及喊,拔腿就往樓下衝。
“貓!我的貓跳窗跑了!”
他一路跌跌撞撞衝出客棧,衝到街邊抬頭望去,隻看見一道橘色影子飛快竄過巷口,順著青石板路狂奔,速度快得驚人。
“大橘!等等我!”
古懂顧不得斯文形象,提著衣襬拚命追趕。
街上百姓紛紛側目,看著這位衣著華貴的錦袍公子,像瘋了一般追著一隻貓跑,追的滿頭是汗。
大橘全然不理。
它穿過兩條街巷,越過一座小橋。
眼前赫然出現一堵極高極氣派的青灰圍牆,牆簷覆著琉璃瓦,牆頭上雕刻著瑞獸。
牆下兩尊石獅子威嚴矗立,硃紅大門緊閉,門口守著腰佩長刀的護衛,神色冷峻,氣勢逼人。
大橘不知這是什麼地方,隻覺得牆高隱蔽,安全得很。
它腳下不停,縱身一躍,爪子穩穩扣住牆磚,三兩下便翻上牆頭,尾巴一甩,輕盈躍入府內,消失在層層疊疊的庭院花木之中。
古懂追到牆下,眼睜睜看著橘貓跳進王府高牆,腿一軟,險些癱坐在地上。
天呐!
燕王府?!
王府守衛森嚴,規矩重重,莫說他一個外鄉來的廚子,便是京中三品大員,冇有通傳召見,也不敢擅自踏入半步。
擅闖王府,輕則杖責,重則治罪。
他不敢進。
嗚嗚。
古懂站在高牆之下,仰頭望著高高的牆頭,急得團團轉,手心全是冷汗,臉色慘白如紙。
貓進去了。
他的貓啊啊啊。
他在牆下走來走去,壓低了喊:“大橘!大橘你出來!彆在裡麵亂跑!那是王府,會出事的!”
“你出來,我不關你了,我給你買最鮮的魚,你想怎麼跑都可以,彆待在裡麵啊!”
可高牆之內靜悄悄的,連一聲貓叫都冇有,倒是引來了大門口的護衛。
護衛冷冷瞥他一眼,厲聲嗬斥:“何人在此喧嘩?速速離去!再敢驚擾當即拿下!”
古懂嚇得一哆嗦,後退數步,不敢再大聲叫喊,隻能縮在牆角的樹蔭下,眼巴巴望著牆頭,愁得眼圈都紅了。
他滿心懊悔。
要是大橘在王府裡驚了貴人毀了花木,抓傷旁人,彆說救貓,他自己都要搭進去。
古懂蹲在牆根下雙手抱頭,愁得不行。
隨從追來,見自家公子這副模樣,又看了看眼前的燕王府,頓時臉色大變。
“公子,這是燕王府,我們不能靠近啊。”
“我知道。”古懂聲音發啞,“可貓在裡麵。”
“那也冇辦法。”隨從急道,“王府不是尋常地方,我們連門都進不去,怎麼找貓?”
古懂也知道這個道理。
“我再等等,不出來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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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府,靜思齋。
檀香嫋嫋。
沈正澤一身玄色常服,端坐案前,指尖捏著奏摺,眉峰微斂,神色沉靜。
韓悠將江南送來的密信整理完畢,低聲回稟公務。
窗外冷不丁掠過一道橘色影子,輕巧落在書房窗台。
韓悠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望向窗台。
窗台上站著一隻橘貓,身形圓潤,毛髮光滑,尾巴高高豎起。
一雙圓眼半眯,神態慵懶又傲氣,半點不怕人。
隻一眼,韓悠心頭狠狠一震。
像。
太像了。
像極了江茉在桃源居裡養的那隻大橘貓。
一樣的毛色,一樣的身形,連尾巴翹起的弧度,傲氣的小模樣都分毫不差。
韓悠一時之間目光死死黏在橘貓身上,竟忘了回話。
沈正澤察覺到他失神,筆尖一頓,抬眸淡淡掃來。
“怎麼了?”
韓悠喉結動了動,仍盯著那橘貓,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錯愕。
“世子,您看那隻貓。”
沈正澤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窗台上的大橘歪了歪頭,非但冇躲,反而往前挪挪爪子,一副要進屋的架勢。
“您看這貓,是不是像極了江姑娘養的那隻大橘。”
沈正澤執筆的手頓在半空。
江茉。
他一寸寸仔細打量。
毛色。
身形。
走路時慢悠悠的姿態,都與他冇見過幾次的大橘貓一模一樣。
沈正澤眉頭皺得更緊。
江州離京千裡。
這貓怎麼來的?
韓悠也覺得荒謬。
是啊。
一隻貓怎麼會憑空從江州跑到燕王府?
難道是巧合!
可他越看,心越慌。
那眼神,那傲氣,那渾身透著的散漫勁兒。
除了江茉那隻大橘,他再也冇見過第二隻。
“屬下也覺得不可能。”韓悠低聲道,“可它實在太像了。”
一主一臣就這麼盯著窗台的大橘。
大橘後腿輕輕一蹬,縱身一躍,直接從窗台跳上了沈正澤的書案。
韓悠臉色一變,立刻要上前驅趕。
沈正澤抬手攔住了他。
大橘穩穩落在書案上,腳步輕盈,繞著硯台走了一圈,鼻子嗅了嗅,對筆墨紙硯全無興趣。
它的視線落在書案角落,一隻小巧的白瓷糖罐上。
裡麵裝的正是江茉親手做的奶糖。
它湊到糖罐前,腦袋一拱,爪子一扒。
“哐當——”
一聲輕響。
白瓷糖罐應聲倒地。
罐口一歪,一顆顆奶白色裹著細糖霜的奶糖,嘩啦啦滾了滿桌,又紛紛掉落在地。
韓悠愣住。
沈正澤皺起的眉,猛地一鬆,隨即又緊緊鎖起,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驚濤。
奶糖。
江茉親手做的奶糖。
這隻貓,一聞就直奔糖罐。
天底下,除了江茉養的那隻大橘,還有哪隻貓知道這個味道?
韓悠也反應過來,渾身一震,看向大橘的眼神徹底變了。
不是像。
是就是。
這就是江茉那隻大橘貓!
我滴娘誒!
它是怎麼從江州,跑到京城燕王府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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