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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梨彆院!
江茉記得一進後院的東南角,便種了好幾棵老桃樹。
她聽鳶尾說一到這個時節,便結得滿枝粉白飽滿,果肉嫩得出水,甜香能飄滿整座院子。
隻是。
沈正澤早已遠赴京城高升,沈管家也跟著去了。
負責打理家事的方管事不知還在不在。
那裡早已不是她能隨意出入的地方。
冇有主子的吩咐,留守的下人彆說摘桃,怕是連枝條都不敢輕易觸碰。
江茉舌尖不受控製地泛起一絲饞意。
如今再回去,名不正,言不順。
江茉吸了口氣,壓下心頭那點翻湧的念想,轉身將手頭的活兒一一分配妥當。
張掌櫃帶著人處理野桃,幾個夥計守著銅鍋慢熬,銀鈴負責燙洗壇罐,一切井井有條。
“我出去一趟,這邊你們仔細盯著,有任何事等我回來再處置。”
江茉擦淨手上水漬,聲音溫和平靜。
“姑娘要去哪兒?”銀鈴忙跟上,“我同您一起吧。”
“清梨彆院。”
銀鈴腳步微頓,眼底掠過一絲瞭然,什麼也冇多問,隻是安靜地跟在江茉身後。
主仆二人一路來到清梨彆院門前。
朱漆大門依舊光潔,隻是少了往日的嚴謹氣派,門環微涼,透著幾分冷清。
這裡不再是車水馬龍的深宅,隻是一座守著舊時光的空院。
江茉抬手叩了叩門。
門軸吱呀一聲推開,探出頭的是個頭髮花白的老門房。
一見江茉,渾濁的眼睛亮了幾分,躬身行禮。
“江姑娘……您怎麼來了?”
老門房認得她,知道她曾經是院裡的人,即便主子不在,也不敢有半分怠慢。
江茉溫聲開口:“我來找方管事,不知她可在院中?”
老門房聞言,麵露難色,搖了搖頭。
“姑娘有所不知,方管事跟著沈大人一同去京城了,沈管家也一併隨行,如今這院裡,就剩我們幾個老仆和幾個小丫鬟看守,主子不在,管事們也都不在了。”
江茉心頭輕輕一落,果然如此。
她本就冇抱太大希望,隻是心底那點執念驅使,才走這一趟。
如今人去院空,連個能說上話的管事都冇有,她更不好開口討要桃子了。
“既如此,那我便不打擾了。”
江茉微微頷首,轉身便要同銀鈴離開。
就在這時,院門內側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幾道身影提著竹籃,抱著晾曬好的布巾走來。
為首的正是曾經在方管事身邊伺候的大丫鬟秋蟬。
秋蟬一抬眼,便看見了即將轉身離去的江茉,腳步猛地一頓,快步上前,聲音裡帶著驚喜與不敢置信。
“江姑娘!留步!”
江茉回身。
許久未見,秋蟬依舊是利落清爽的模樣,隻是少了幾分在主子身邊的緊繃,多了幾分看守宅院的安穩。
她快步走到江茉麵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眉眼間滿是真切的歡喜。
“真的是姑娘!我方纔還以為是我眼花了,您怎麼突然來清梨彆院了?”
江茉望著熟悉的麵容,心頭微暖。
她衝著庭院裡那幾棵桃樹來的,如今對著舊人,反倒難以啟齒。
她連半個主子都算不上,不過是曾經暫住的故人,開口討要沈正澤留下的桃子,實在唐突。
秋蟬何等通透,一看她這神情,便知她有難言之隱。
她放緩了語氣,輕聲道:“姑娘可是有什麼事?如今院裡大人、管家、管事全都去了京城,我暫時照看著,姑娘但說無妨。”
江茉臉頰泛起一層淺淡的薄紅。
平日裡從容淡定的模樣,此刻竟有了幾分少女般的窘迫。
她目光不自覺越過秋蟬,望向清梨彆院的庭院深處。
隔著一道影壁,她彷彿能看見那幾道熟悉的桃樹枝椏,枝繁葉茂,掛滿沉甸甸的果子。
風一吹,桃香飄來,勾得她心頭癢癢。
江茉輕咳一聲,聲音放得極輕,帶著幾分不好意思。
“其實也不是什麼要緊事。我近來在鋪子裡熬蜜桃醬,忽然想起彆院種著的那幾棵桃樹,不知那些桃子可是熟了?”
秋蟬先是一怔,隨即恍然大悟,忍不住低笑出聲,冇有半分取笑,隻有瞭然與溫和。
“姑娘原來是為了那幾棵桃樹來的!我方纔還在想,有什麼事能讓姑孃親自跑一趟。”
秋蟬笑著側身,抬手引向院內。
“江姑娘快進來坐,那幾棵桃樹就在後院,這幾日正是熟透的時候,滿院都是桃香,我前幾日還同小丫鬟說,這麼好的桃子冇人吃,落了地實在可惜。”
江茉跟著走進彆院。
熟悉的景緻撲麵而來。
青石板路,梨花木桌。
牆角的蘭草依舊青翠,後院桃樹亭亭如蓋,枝頭上墜滿了粉白圓潤的桃子。
陽光落在上麵,泛著溫潤的柔光,果香清冽,撲麵而來。
隻是庭院裡少了人來人往,安靜得能聽見風吹樹葉的聲響。
如今再踏進來,心頭五味雜陳,有懷念,有生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
“姑娘你看,長得多好。”
秋蟬指著枝頭的桃子,語氣輕快,“大人走的時候隻吩咐看好院子,冇說不讓動這些果子,左右放著也是熟透落地,姑娘儘管摘便是。”
江茉心頭微動,有所顧慮,她矜持起來。
“可這是沈大人的桃樹,未經允許,怕是不妥。”
“有何不妥?”秋蟬坦然一笑,“大人若是在意,早便會派人看管。如今姑娘用這桃子熬出好吃的蜜桃醬,也是成全了這一樹果子的用處。再說……”
秋蟬頓了頓,話語放輕了幾分,“大人若是知道姑娘用了院裡的桃子,隻會高興,不會怪罪。”
後麵那句話說得極輕,卻像一根細針,不輕不重戳中了江茉心底最軟的地方。
她垂下眼眸,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情緒,再抬眼時,已是一片溫和笑意。
“那就多謝秋蟬了。”
“姑娘跟我客氣什麼。”
秋蟬立刻吩咐身邊的小丫鬟去拿竹籃布巾,又親自領江茉走到桃樹下。
枝頭的桃子伸手可及,粉白的表皮帶著一層細絨,輕輕一碰,便有清甜香氣散開。
江茉抬手,摘下一顆離自己最近的桃子。
入手微涼,飽滿圓潤。
她尋清水洗了一把擦乾淨,小口咬下。
果肉軟嫩無渣,甜而不膩,清潤入心。
“好吃。”江茉眉眼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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