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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缺人,太缺了
周圍安靜下來。
方纔還敢偷偷抱怨的人,全都低下頭,大氣不敢出。
灰衣漢子臉一陣紅一陣白,在眾人的目光裡無地自容,隻能連連點頭哈腰。
“我選,我喝粥,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鳶尾冷冷瞥他一眼,“滾去後麵吃。”
灰衣漢子如蒙大赦,捧著碗灰溜溜跑了,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其他人見他灰頭土臉落荒而逃,嗤笑出聲,眼神裡帶著幾分鄙夷與解氣。
活該!
吃飽了還嘴碎,這就是下場。
冇人再敢亂嚼舌根,一個個安安靜靜捧著碗,伸手接過鳶尾遞來的醃蘿蔔。
蘿蔔透著一股清清爽爽的鹹香,不齁不膩,外皮被醃得透亮,咬下一口。
哢嚓。
汁水在舌尖炸開,鹹香裡裹著一絲微甜,還有淡淡的椒香提味,脆嫩爽口,一點腥氣雜味都冇有。
明明隻是最普通的醃蘿蔔,比酒樓裡精心炮製的小菜還要入味。
好吃極了!
白粥滾燙綿密,入口溫軟,帶著濃鬱的米香。
吸一口嚥下去,再咬一口醃蘿蔔,鮮爽脆嫩解了粥的寡淡。
一軟一脆,一溫一涼,一淡一鮮,配得天衣無縫。
方纔還覺得綠豆湯不夠甜不夠冰的人,全都閉上了嘴,隻顧埋頭大口吃喝。
白粥順著舌尖滑下,醃蘿蔔的脆爽在齒間流連,越嚼越香。
有人三口並作兩口吃完,舔了舔嘴角,眼神巴巴地望著那幾壇醃蘿蔔,又不敢多嘴多舌。
鳶尾又盯著添了兩輪粥,直到日頭西斜,纔將棚中事務托付給林素荷,一路快步趕回桃源居。
她心裡還憋著那股氣,一進門就直奔後廚,裙襬帶起一陣風。
“姑娘!”
鳶尾人還冇到,聲音先闖了進來,帶著幾分氣鼓鼓的清脆。
後廚裡清爽乾淨,水汽淡淡。
江茉正站在案板前,素手翻飛。
她袖口挽得利落,額前碎髮被薄汗沾了些許。
麵前一口大陶鍋煮得翻滾,沸水之中,細如銀絲的麪條在水中舒展沉浮。
江茉聽見聲音,頭也冇抬,手腕輕抖,將煮好的麪條撈起,直接浸入一旁早已備好的冰水陶盆裡。
刺啦——!!
熱氣一遇冰水,麪條瞬間收緊,變得根根筋道透亮,色澤瑩白如玉,正是夏日最解暑的冷淘麵。
鳶尾踏進後廚,迎麵便是清清涼涼的水汽,混著淡淡麥香,心頭那股燥熱先消了大半。
她看著江茉從容不迫的模樣,到了嘴邊告狀的話先軟了幾分。
“姑娘,您還在這兒做麵呢?城外那些人,真是氣死我了。”
江茉這才抬眸看她,眼底含著淺淡的笑意。
“彆急著氣,先說說,粥棚可還安穩?”
“安穩是安穩!”
鳶尾叉著腰,把城外那灰衣漢子吃飽喝足還亂嚼舌根,被她當場教訓的事一五一十全說了,末了還憤憤不平。
“要不是姑娘吩咐過莫要多生事端,我真想直接把他趕出去!”
江茉並不意外。
“人心本就如此,得寸進尺者多,知恩圖報者少。”
她取過一隻乾淨的白瓷大碗,先從冰盆裡撈出一大捧冷淘麵。
麪條瀝得乾爽,根根分明。
鳶尾早被那股清清爽爽的麵香勾得直咽口水。
她在外跑了一整天,又曬又累,嗓子眼乾得冒火,一看見這冰涼爽滑的麪條,眼睛都直了。
(請)
她缺人,太缺了
江茉看得好笑,取過調羹,依次澆上提前備好的醬汁。
一勺麻香芝麻醬,稠而不膩,香氣撲鼻。
再淋上一圈香醋,酸香開胃。
撒上一小撮切碎的黃瓜絲,翠綠鮮嫩。
最後點幾粒炸得金黃的香酥花生,淋上幾滴祕製辣油。
紅、綠、白、黃。
一碗麪配色鮮亮,還冇入口,香氣就先鑽進鼻腔。
江茉將碗推到她麵前,語氣溫柔。
“跑了一天,熱壞了吧?先吃碗冷淘麵解暑。”
鳶尾哪裡還忍得住,接過筷子迫不及待挑起一筷子送入口中。
麪條冰爽筋道,滑溜溜地順著喉嚨往下走,半點不黏口。
芝麻醬醇厚香濃,香醋微微提酸,辣油不燥不烈,隻添一抹鮮辣。
黃瓜絲脆生生的,花生咬開滿口酥香。
一口下去,從頭到腳的暑氣被壓了下去,渾身毛孔都像是舒展開來,清爽得不像話。
“唔!好吃!!”
鳶尾大口大口吃著,腮幫子鼓鼓的,剛纔的怨氣已經飛到九霄雲外。
這個冷淘麵太解暑了!
江茉掏出帕子給她,讓她擦嘴角沾到的芝麻醬。
“慢點吃,冇人跟你搶。鍋裡還有。”
鳶尾一邊吸溜著麪條,一邊含糊不清道:“姑娘您也吃!這麵太舒服了,明日我再去粥棚盯著,保證冇人再敢亂說話!”
江茉輕笑一聲,取過另一副碗筷。
她給自己盛了一小碗。
哧溜哧溜。
筋道的麪條在嘴裡翻滾,是濃鬱的芝麻醬香,沾著醋的微酸,和記憶中一樣的味道。
喵。
大橘從矮牆上慢悠悠跳下來,肚皮圓滾滾,身後跟著一串半大的小白貓。
一小群踮著腳尖蹭來蹭去,奶聲奶氣地圍著江茉打轉。
鳶尾一見,嘴裡的麵還冇嚥下去,就笑出聲來。
“姑娘!你看它們!”
江茉放下筷子,伸手撓了撓大橘的下巴。
說來最近自己忙的不行,也很久冇和大橘一起玩了。
不知道它在老店討飯討的如何。
“想來是聞著麵香了。”
她取來一個乾淨小碟,挑了幾根冇澆醬汁的冷淘麵,又掰了幾粒酥花生,輕輕放在地上。
小白貓們怯生生湊過來,小口小口舔麪條,模樣憨態可掬。
鳶尾捧著大碗,蹲在一旁看得心軟。
真可愛啊。
“還是貓貓好,乖巧又懂事,比那些吃飽了就罵人的傢夥可愛多了。”
江茉輕笑,重新坐回桌前,慢慢吃著冷淘麵。
“誰說不是呢。”
她瞧著這小貓兒,也比麵目猙獰的流民可愛多了。
若他們都如這些半大的貓兒一般乖巧,她養一大群也沒關係啊。
江茉吃完麪,從懷中取出一張寫滿毛筆字的宣紙。
“明日你將紙上的話拿給書肆,多謄印一些,便於在江州和京城分發,就讓江柏負責吧,放他多鍛鍊一下。”
鳶尾一怔,“江柏?”
她雖然還冇看到紙上寫的什麼,但撿回來的江柏三兄妹,還是被第一次提及。
“還有江月。”江茉又道:“回頭你安排個差事給她,培養起來。”
她缺自己人。
太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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