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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我那裡有吖
江州城的街巷靜悄悄的,偶有幾聲孩童啼哭,也很快被大人壓抑下去,隻剩夜風捲著塵土,撲在窗欞上沙沙作響。
沈正澤回到府衙時,天已擦黑。
他顧不上歇息,徑直走進書房,命人取來宣紙與狼毫。
硯台裡的墨汁研得濃黑髮亮,落筆時手腕卻微微發沉。
此事牽扯煉丹古籍,一字一句都需斟酌妥當。
摺子開篇先詳述江州旱情,字字懇切,將田畝乾裂、百姓祈雨、挖渠受阻的困境一一稟明。
而後才筆鋒一轉,提及江茉所言古籍記載,隻說偶遇奇人提點,言有火藥一物可炸山引水。
此物源自煉丹之術,需查閱古籍方能探究一二,懇請陛下恩準調取藏書閣煉丹類典籍,若能尋得蛛絲馬跡,解江州之困,保一方百姓平安。
他隱去江茉姓名。
寫罷已是深夜。
沈正澤反覆通讀三遍,確認無半分疏漏,才小心翼翼將摺子封緘,喚來心腹差役,千叮嚀萬囑咐,命其星夜兼程送往京城,務必親手遞到陛下手中,不得有半分延誤。
差役領命離去。
沈正澤立在廊下,望著天邊殘月,心頭五味雜陳。
既盼摺子能迅速抵達,又憂陛下厭棄煉丹之術,不肯應允。
兩日後,加急奏摺送入了皇宮。
彼時陛下正在禦書房批閱奏章,案上堆積如山的文書皆是各地呈報的政務。
他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接過內侍遞來的江州奏摺,見是沈正澤所寫,當即拆開細讀。
起初看到江州旱情,眉頭緊鎖。
江州若真顆粒無收,來年國庫必受影響,正思忖著還有哪裡可以調撥糧草支援,待看到後麵求閱煉丹古籍的言語,頓時愣住,隨即重重將奏摺拍在案上。
“荒唐!”
皇帝低聲斥了一句,麵色沉了下來。
先皇癡迷修仙煉丹,為求長生,荒廢朝政不說,還被一眾道士哄騙,耗空了不少國庫,最後也落得個油儘燈枯的下場。
他登基之初,書我那裡有吖
宋嘉寧今日穿了一身鵝黃色的綾羅裙,發間簪著一支珍珠釵,手裡捧著一個描金漆盒,臉上滿是笑意,進門便揚聲喊。
“父皇,你看我給你帶什麼來了!”
皇帝見了她,臉上愁容散了大半,語氣也柔和下來。
“你這丫頭,不在宮裡安分待著,跑禦書房來做什麼?”
“怎麼?父皇這還不許我來啦?”宋嘉寧傲嬌道。
她幾步跑到案前,將漆盒開啟,裡麵擺著十幾顆圓潤飽滿的果子,果皮呈淡紫色,透著瑩潤的光澤,正是南方剛進貢來的蜜香櫞,清甜之氣瀰漫開來。
“這是新到的蜜香櫞,母妃說最是潤肺,我特意挑了些熟得最好的給您送來,父皇快嚐嚐。”
她說著便拿起一顆,用帕子擦乾淨,遞到陛下嘴邊。
皇帝咬了一口,果肉清甜多汁,果香濃鬱,讚道:“是比往年的更甜些。”
宋嘉寧得了誇讚,眉眼彎得更甚,順勢湊到案邊,踮著腳尖看案上的奏摺,嘴裡嘟囔著。
“父皇又在忙呀,每日都有這麼多事要做,也不知道歇歇。”
皇帝素來疼她,也不阻攔,隻笑著道:“朝堂政務,哪能說歇就歇,倒是你,今日怎麼冇去找宮裡的姐妹玩?”
“她們都在學女紅,我不愛學,便來尋父皇了。”宋嘉寧目光忽然落在了那封攤開的江州奏摺上,封皮上“江州沈正澤”幾個字清晰可見。
她一下來了興致,拉著陛下的衣袖晃了晃,好奇道:“父皇,這是江州來的摺子呀?沈大人是不是又說江州的趣事了?”
不知道有冇有關於江姐姐的。
陛下失笑,點了點她的額頭。
“這可不是什麼趣事,是為了江州旱情遞來的摺子。”
宋嘉寧眨了眨眼。
“那江姐姐說不定會跟著發愁,真鬨起來我可要接她來宮裡了,父皇,沈大人在摺子上寫什麼了,能不能給我看看?”她語氣軟乎乎的,帶著幾分懇求。
皇帝素來對她百依百順,便將奏摺推到她麵前。
“看吧,不過你年紀小,未必看得懂。”
宋嘉寧立刻捧起奏摺,雖然認得的字不算多,但好在沈正澤的字跡工整。
她一字一句慢慢讀,很快便看到了沈正澤求閱煉丹古籍的話語,當即停下,抬頭看向皇帝。
“父皇,沈大人要煉丹的書呀?做什麼用呀?”
皇帝歎了口氣,帶著幾分無奈。
“江州城外有山攔著河道,挖渠太慢,沈正澤聽聞有煉丹之物能炸開山石,便想尋古籍看看,隻是那些煉丹的書,早就被父皇一把火燒了。”
宋嘉寧:“???”
她脫口而出,“父皇,煉丹的書我那裡有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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