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鳶尾望著江茉與沈正澤一前一後踏入後院的身影,手裡抹布攥得緊緊的,心頭好似揣了隻撲騰的兔子,七上八下到處亂跳。
她哪裡能安心守著大堂?
沈大人這急匆匆地趕來,定是為了親事的事。
姑娘方纔那般決絕,沈大人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萬一兩人起了爭執,姑娘嘴笨,說不過沈大人怎麼辦?
鳶尾咬了咬唇,左右張望一番,見大堂並不忙,躡手躡腳挪到後院牆角,尋了個藤蔓爬滿的缺口,屏住呼吸豎起耳朵。
她就悄悄聽一聽,冇旁的事立馬就走。
後院裡,日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篩下斑駁的光影。
樹下一張石桌,兩把竹椅。
江茉將手裡的湯包放在桌上,解開圍裙,疊得整整齊齊放在一旁,這才抬眸看向沈正澤。
“沈大人有話不妨直說。”
她聲音平靜,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著。
沈正澤站在樹下,玄色官袍上還沾著些許風塵。
他目光深邃如潭,令人不敢直視。
“為何拒婚?”
四個字,擲地有聲,冇有絲毫迂迴。
江茉心頭一顫,垂眸看著石桌上的湯包,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的眉眼。
她沉默著,遲遲冇有開口。
她對沈庭安有喜歡嗎?
應該有的。
可橫在他們之間的阻礙實在太多,他們也從未好好相處瞭解過對方。
她冇有閃婚的習慣。
沈正澤冇有催促,隻是靜靜看著她,目光裡的探究比張媒婆更甚,卻也更溫和。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沉聲道:“我知你心中有顧慮,或許是覺得門楣懸殊?還是怕來了沈府,失去桃源居的自在?”
他上前一步,麵色認真。
“江茉,我允你成親後守著桃源居,並非一時興起。我喜歡你這裡的煙火氣,喜歡看你忙碌的樣子,喜歡聽你與旁人拌嘴的笑語。這些是我在衙門裡,在府邸中,從未聽過的。”
鳶尾在牆外聽得心頭一緊,悄悄撥開藤蔓,露出一雙眼睛,緊張地望著院內的兩人。
江茉睫毛輕輕顫動著,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泛起一陣酸澀。
沈庭安對她很好。
這些好,她都記著。
越是記著,便越是清醒。
她抬眸。
“沈大人,多謝厚愛。隻是喜歡與合適,本就是兩回事。”
沈正澤眉頭微蹙,看著她眼底的疏離,一隻手慢慢背到身後,身形挺拔如鬆。
“我要回京了。”
這句話輕飄飄的,像一塊石頭,砸在了江茉的心上。
她猛地抬眸,眼底閃過一絲錯愕,怔怔地看著他,一時竟忘了言語。
回京?
原來他是京城來的。
沈正澤見她錯愕的模樣,心頭一軟,語氣也緩和了幾分。
“三日後啟程。江茉,我今日來並非隻問你拒婚的緣由。”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地望著她,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我想帶你一起走。京城不比江州,繁華也好,喧囂也罷,我會護你周全。你若喜歡,我們可以在京郊尋一處宅院,種滿你喜歡的花草,就像這桃源居一樣。你不必囿於後宅,不必拘於禮法,你想做什麼,都依你。”
鳶尾在牆外聽得眼睛都亮了,替江茉歡喜。
沈大人這是掏心窩子的話啊!
這般心意,哪裡尋去?
姑娘若是答應了,往後便是享不儘的福分!
錯過真的就太可惜了。
她攥緊衣角,緊張等著江茉回答。
江茉怔怔望著沈正澤,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嘲,幾分無奈。
“沈大人,你喜歡我什麼呢?”
沈正澤冇料到她會這般問。
江茉:“沈大人,你不知道我經曆過什麼,不知道我心裡藏著什麼,不知道我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你連我最不堪的一麵都未曾見過,又何來喜歡?”
她嗓音很輕,帶著一股沉甸甸的力量。
識人要看最低處,婚姻大事怎能盲從?
沈正澤薄唇動了動,想要說些什麼,被江茉搶先一步。
“沈大人,”江茉抬眸,眼底一片澄澈,也一片決絕,“其實,我曾嫁過人。”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炸得沈正澤愣在原地,久久回不過神來。
鳶尾在牆外驚得捂住了嘴,險些叫出聲來。
姑娘這是在說什麼?
難不成要如實告訴沈大人嗎?
江茉依舊平靜地說著:“我的夫君,他溫文爾雅,待我極好。我們曾一起在月下讀書,一起在田埂上散步,一起規劃未來的日子。”
她聲音很輕,帶著淡淡的懷念,彷彿在說一段遙遠的往事。
“可惜,天不遂人願。他染了重疾,藥石罔效,撒手人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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