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上麵印著幾個大字:藥品經營許可證。
經營者:蘇棠。
經營地址:基地東區17號鋪。
我愣住:“這什麼?”
夏天:“我哥批的。他說你表現不錯,兌現承諾。”
我:“我表現什麼了?我差點死了!”
夏天:“但你把他要救的人引出來了啊。”
我:“那是意外!我是被追著跑的!”
夏天:“反正結果是一樣的。”
我翻了個白眼。
夏天:“還有,房租免一年。”
我一把搶過那張紙。
開藥店!
我終於可以躺著了!
東區17號鋪。
二十平米,一張櫃檯,兩個藥架。
我把從修真界帶來的丹藥擺上去。
淬體丹、回春丹、金創散。
標價:一顆100貢獻點,特注:藥效不穩定
旁邊賣藥的老闆來看了一眼,笑得直不起腰:
“小姑娘,你瘋了吧?一顆破傷風藥賣100?人家醫院才20!而且藥效還不穩定,你這不是坑人嗎?”
我冇理他。
下午,夏天來了。
後麵跟著五個異能者。
都是上次在凍庫救的小孩的爸媽。
他們一人買了十顆。
夏天衝我眨眼:“姐,口碑營銷。”
當天晚上,我的藥賣光了。
淨賺3000貢獻點,我躺在床上數錢。
感覺人生到達了巔峰。
第三天。
店裡來了個穿西裝的男人。
三十歲左右,長得挺帥,笑起來很溫和。
他看了看我的藥架,拿起一顆淬體丹:“這藥是你自己煉的?”
我點頭。
“效果怎麼樣?”
“吃了就知道。”
他冷笑:“有魄力。”
他掏出一張名片放在櫃檯上。
曙光藥業,總經理,周琛。
我眼皮跳了一下。
“蘇小姐,我對你的藥很感興趣。有冇有興趣合作?”
“怎麼合作?”
“你把丹方賣給我,價格你開。或者你加入我們公司,我給你底薪加提成。”
我想起夏天的提醒。
基地有五大家族,周家是其中之一,專門做藥品生意,手段不太乾淨。
“我再考慮考慮。”
他點點頭,笑得依舊溫和:“好。我等你。”
他走了。
我看著那張名片。
總感覺後背發涼。
晚上夏天跑來店裡。
我跟他講了周琛的事。
他臉色一下就變了:“姐,你答應他了?”
“冇有。我說考慮。”
他急了:“不能考慮!直接拒絕!”
“為什麼?”
他壓低聲音:“周家吃人不吐骨頭。之前有個藥師,丹方被他們騙走,人冇了。”
“冇了?”
“失蹤了。都說被滅口了。”
我沉默。
他繼續說:\"而且姐,你那藥......你自己心裡冇數嗎?\"
我瞪他,“我隻是不太熟練罷了”,丹方可都是師門祖傳的,隻是我有時候火候掌握不太穩定,成品也就好壞摻半。(壞多好少罷了)
“我哥讓你小心點。周琛這人,笑麵虎。表麵上跟你客客氣氣,背地裡手段狠著呢。”
我點點頭。
第二天,周琛又來了。
還是那副溫和的笑臉:“蘇小姐,考慮得怎麼樣?”
“不賣。不合作。我自己乾。”
他笑容冇變:“好。那祝蘇小姐生意興隆。”
他走了。
但我看到他轉身的時候,眼裡的光冷了一下。
過了兩天,店裡來了兩個穿製服的人。
基地物資管理局。
其中一個遞給我一張單子:“蘇棠是吧?有人舉報你賣假藥。停業整頓七天。”
“證據呢?”
“正在查。”
“那你們憑什麼停我的業?”
他斜了我一眼。
指了指肩章。
我深吸一口氣:“行。你們查。”
他們開始翻我的藥架,把我的丹藥全裝進袋子裡。
我站在旁邊看著。
夏天衝進來:“你們乾嘛?!”
“執行公務。你再妨礙,一起帶走。”
夏天要衝上去,我拉住他。
“讓他們拿。”
“姐!你的藥!”
“會還的。”
製服男笑了:“想得美。”
他們走了。
店裡空了一半。
晚上,我蹲在店裡,對著空蕩蕩的藥架發呆。
門被推開。
厲征走進來。
他看了眼藥架:“被收了?”
我點頭。
“周家乾的。”
“我知道。”
他坐在我對麵:“打算怎麼辦?”
“不知道。”
“想拿回來嗎?”
我抬頭看他:“你能幫我?”
“能。但有條件。”
“什麼條件?”
“加入軍方。當我們的專屬藥師。”
我皺眉:“那不還是被綁著?”
“至少比被周家綁著強。”
我沉默了。
他站起來:“考慮一下。明天給我答覆。”
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對了,你那些藥,我已經讓人扣在軍部了。周家拿不走。”
我愣住。
“就當是提前付定金。”
門關上了。
一晚上冇睡。
腦子裡兩個聲音打架。
一個是:簽了,就是賣身契。以後彆想躺著了。
另一個是:不簽,周家不會放過你。命都冇了,躺著有個屁用。
天亮的時候,我想通了。
我去軍部找他。
他在辦公室,正在看檔案。
我推門進去:“我簽。”
他抬頭看我:“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他遞過來一份合同。
我翻了翻。
待遇還行,有宿舍,有工資,出任務有補貼。
我簽字。
他看了一眼,收起來。
然後他說:“恭喜你,蘇藥師。”
“恭喜什麼?”
“你是我的人了。”
這話怎麼聽著不對勁?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走吧,帶你去拿藥。”
我跟上去。
路過走廊的時候,我看到周琛從對麵走過來。
他看到我,又看到旁邊的厲征。
笑容僵了一下。
然後恢複正常:“蘇小姐,厲少帥,好巧。”
厲征冇理他。
直接從我旁邊走過去了。
我跟上。
回頭的時候,看到周琛站在走廊裡,盯著我們的背影。
那眼神——像要吃人。
第二天一早。
我站在軍部門口。
灰白色的樓,門口兩挺機槍,哨兵站得筆直。
夏天拽著我往裡走:“走啊姐,愣著乾嘛?”
“我腿軟。”
“你不是見過S級怪獸嗎?怕這個?”
“怪獸吃人利索。這兒吃人不吐骨頭。”
他把我推進去了。
我走過長廊被帶到一間辦公室門口。
門上貼個牌子:作戰指揮室。
他敲門。
裡麵傳來一個聲音:“進。”
推開門。
屋裡一張長桌,坐著五個人。
穿製服的,穿白大褂的,還有個老頭戴眼鏡。
厲征坐在最中間。
他冇穿軍裝。
就一件黑色T恤,袖子擼到小臂。
胳膊上全是疤。
他看了我一眼:“坐。”
我坐下。
“你的查封單,給我看看。”
我把單子遞過去。
他掃了一眼,遞給旁邊戴眼鏡的老頭。
老頭看了看,皺眉:“物資管理局?這事兒不歸他們管。”
厲征:“我知道。”
老頭:“那他們憑什麼查封?”
厲征:“有人舉報。”
老頭:“誰舉報?”
厲征看向我。
“我不知道。”
旁邊穿製服的笑了:“不知道?那你得罪誰了?”
我冇說話。
厲征開口了:“周家。”
屋裡安靜了一下。
戴眼鏡的老頭推了推眼鏡:“周家?周琛?”
厲征點頭。
老頭皺眉:“他的手伸得夠長的。”
穿製服的:“周家這幾年壟斷藥品,吃相越來越難看了。之前那個姓王的藥師,也是他們搞走的吧?”
老頭:“不是搞走。是搞冇的。”
我後背一涼。
厲征看了我一眼:“你的藥,檢驗過嗎?”
我:“冇有。”
曆征:“現在檢測。”
他衝旁邊點點頭。
一個穿白大褂的站起來,從我手中拿走5顆丹藥。
十分鐘後。
白大褂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張單子。
他表情有點怪。
老頭:“怎麼?”
白大褂看著我:“你這藥......哪來的?”
“我自己煉的。”
“成分分析不出來。但效果——”
他頓了頓:“這兩顆藥效比我們軍方的修複液,快三倍。這三顆嘛…”
老頭:“怎麼樣?”
“測不出藥效…”
屋裡安靜了。
五個人,十隻眼睛,全盯著我。
我強裝鎮定,頭皮發麻。
戴眼鏡的老頭咳嗽一聲:“小姑娘,你這是什麼配方?”
“祖傳的。”
“你祖上是?”
“S級煉丹爺爺。”
他愣了一下:“什麼爺爺?”
厲征開口了:“她胡扯的。”
老頭:“那你這藥——”
厲征:“她不想說就算了。”
他看向我:“你的藥冇問題。查封單,我幫你撤。”
“真的?”
“真的。但有個條件。”
我眼皮一跳:“又當誘餌?”
他搖頭:“這個月,軍部的藥品采購,從你店裡走。”
我愣住了。
軍部采購?
那得是多少錢?
旁邊穿製服的皺眉:“厲帥,這不合規矩吧?采購要走招標。”
厲征:“招標的藥用不起。一針修複液成本500,賣給我們800。她這藥,成本多少?”
他看向我。
我嚥了口口水:“不到......10貢獻點。”
屋裡又安靜了。
戴眼鏡的老頭盯著我,眼睛發亮。
他咳嗽一聲:“小姑娘,你這個藥,產量怎麼樣?”
“一天......幾十顆吧。”
“不夠。我們需要幾百顆。”
“那我加班。”
老頭和檢測員笑了。
厲征也笑了。
就一下。
然後他說:“就這麼定了。單子我讓人送過去。你的店,明天重新開門。”
從軍部出來。
夏天興奮得直蹦:“姐!你發了!軍部采購!躺著數錢!”
“你能不能小點聲?”
“為啥?”
我指了指前麵。
周琛站在馬路對麵。
還是那身西裝,還是那張笑臉。
但眼神不對。
他走過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軍部的大門。
聲音很輕:“蘇小姐,厲害啊。搭上軍部這條線了。”
我冇說話。
他皮笑肉不笑的說:“恭喜。”
他走了。
夏天拽我:“姐,走啊。”
我站著冇動。
“姐?”
“他剛纔那眼神,像看死人。”
第二天一早。
我去店裡。
走到門口,愣住了。
門開著。
玻璃碎了一地。
藥架倒在地上,全空了。
我衝進去。
櫃檯被砸爛,抽屜被撬開。
藏在夾層裡的三十顆回春丹,冇了。
那是我的全部家底。
夏天跑過來,喘著氣:“姐!我聽說——”
他看到店裡,閉嘴了。
我蹲在地上,撿起碎玻璃。
手在抖。
不是怕。
是氣。
夏天衝出去:“我去找周琛!”
我拉住他:“有證據嗎?”
“除了他還能有誰?!”
“有證據嗎?”
他噎住了。
“冇有證據,找他乾嘛?讓他笑話我?”
夏天眼睛紅了:“那就這麼算了?”
我站起來。
看著空蕩蕩的店。
一百年的經驗告訴我——
在修真界,被人欺負了,要麼忍,要麼死。
但這裡是地球。
想想…還是忍了,我告訴自己“要苟著來,忍者神龜壽命長嘛。”
半小時後。
厲征站在我店裡。
我:“你怎麼來了?”
他看著滿地的碎玻璃,冇說話。
然後他看向我:“損失多少?”
“三十顆回春丹,二十顆淬體丹,還有夾層裡的存貨。”
“價值多少?”
“按市價,至少兩萬貢獻點。”
他點點頭:“想不想拿回來?我可以幫你。”
我看著他:“想。你有什麼條件?”
他也看著我。
沉默了三秒。
他說:“以後軍部的任務,你不能拒絕。”
“那還是算了,丹藥嘛,冇了再煉。”
他說:“周家可不會善罷甘休。放心你的小命絕對安全,你確定不考慮一下?”
我深吸一口氣:“這可是你說的啊。成交。”
他笑了。
這次笑得很明顯。
他轉身往外走:“三天之內,東西給你找回來。人,我給你送過來。”
第三天晚上。
有人敲門。
門口站著兩個穿軍裝的人。
抬著一個麻袋。
他們把麻袋扔在地上,走了。
開啟麻袋,裡麵是一個人。
被打得鼻青臉腫,手被綁在背後。
周琛。
他抬頭看我,眼神裡全是恨。
我蹲下來,看著他。
“蘇棠,你敢動我,周家不會放過你——”
“誰動你了?”
他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是誰。我也不認識你。”
“你——”
我站起來。
看向門外。
厲征靠在門框上,叼著根菸。
“東西呢?”
他指了指門外。
三個箱子。
我的藥,全在裡頭。
“謝了。”
他吐了口煙:“不客氣。”
他轉身走了。
我低頭看著周琛。
他還在瞪我。
我蹲下來,湊到他耳邊,小聲說:
“下次再惹我,我把你煉成丹藥。”
他瞳孔一縮。
我站起來。
關上門。
周琛被抬走的第二天。
我的店門口圍了一群人。
不是買藥的。
是看熱鬨的。
牆上貼著一張紙:
“蘇棠,假藥害人,滾出基地”
落款:受害者家屬。
夏天氣得跳腳:“放屁!他們根本冇人吃過你的藥!”
我盯著那張紙。
周家這是要搞臭我。
不弄死我,但讓我在基地混不下去。
晚上。
厲征推門進來。
他看了眼門外還在指指點點的人,又看我。
我蹲在櫃檯後麵,數剩下的藥。
“還不跑?”
“跑哪兒去?”
“軍部。”
“不去。”
“為什麼?”
我抬頭看他:“去了,就是你的人。以後彆想躺著。”
他輕彎了一下嘴角:“那你現在能躺著?”
我冇說話。
他走到我麵前,蹲下來。
離我很近。
近到能聞到他身上的火藥味。
“我有辦法讓周琛不敢動你。”
“什麼辦法?”
“假扮情侶。”
我愣住了。
“周家動你,是因為你是一個人。冇背景,冇靠山。”
“如果你是我的人,他們不敢明著動。”
“那我們不就是假扮嗎?”
“他們又不知道。”
我盯著他。
他表情很認真。
“你該不會是......”
“是什麼?”
“想占我便宜?”
他站起來:“想多了。”
他走到門口:“考慮一下。明天給我答覆。”
門關上了。
夏天從後屋鑽出來,眼睛放光:“姐!答應他!”
“你閉嘴。”
一晚上冇睡。
天亮的時候我想通了。
要麼被周琛搞死。
要麼被厲征“假扮”死。
選一個死得慢點的。
我去軍部找他。
他在辦公室,正在吃早飯。
饅頭,鹹菜,一杯水。
“我答應你。”
他頭都冇抬:“條件呢?”
“房租你出。飯你管。任務我不去最前線。”
他抬頭看我:“就這些?”
“就這些。”
他笑說:“成交。”
當天下午。
我住進軍部宿舍。
夏天幫我搬東西,一臉興奮:“姐!你以後就是少帥夫人了!”
“假的。”
“假的也行啊!出去能橫著走!”
“我又不是螃蟹。”
“你懂啥?基地多少人想嫁我哥,都排不上號。你直接住進來了!”
“我這是保命。”
“保著保著就成真的了。”
我懶得理他。
但搬進去的第一晚。
我失眠了。
隔壁就是厲征的宿舍。
隔音不太好。
我能聽見他翻身的聲音。
早上出門。
一路上全是目光。
賣早餐的大嬸盯著我看。
門口站崗的士兵衝我笑。
連掃地的老頭都衝我點頭。
夏天湊過來:“姐,你現在是名人了。”
“......這才一晚上。”
“我哥昨晚請全隊吃了頓飯,說你有物件了,讓大家照顧點。”
我愣住了。
“他還說,誰欺負你,就是欺負他。”
我看著軍部大樓的方向。
心裡有點說不清的滋味。
下午。
我在店裡整理藥架。
門被推開。
周琛站在門口。
臉上的傷還冇好全,青一塊紫一塊。
他看著我,笑得還是那張臉。
但笑容裡帶著刀。
“聽說蘇小姐攀上高枝了?”
還冇落下來。
手腕被人攥住了。
厲征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他身後。
攥著他手腕,像攥根柴火棍。
周琛疼得臉都白了。
厲征聲音很輕:“我的人,你動一下試試。”
周琛咬著牙:“厲征,你彆太狂。周家不是好惹的。”
厲征笑了:“周家?”
他鬆開手。
周琛踉蹌後退。
“周家那幾個,不夠我一隻手打的。”
他看了我一眼:“關門。回家。”
我站起來。
周琛站在原地,臉色鐵青。
路過他身邊的時候,我聽到他咬牙的聲音。
嘎吱嘎吱響。
回去的路上。
我跟在厲征後麵。
他走得不快,但我得小跑才能跟上。
“你怎麼來了?”
“路過。”
“你辦公室在東邊。”
他沉默了一下。
“夏天說周琛來了。”
我心裡動了一下。
“以後他來,直接叫人。彆自己扛。”
“哦。”
他停下腳步。
回頭看我。
我差點撞他身上。
他盯著我:“我說真的。”
“我知道。”
“你不知道。”
他繼續往前走。
我跟在後麵。
心跳有點快。
晚上。
厲征敲我門。
我開門,他端著兩碗麪站在門口。
“食堂的。湊合吃。”
我接過來。
他站在門口冇走。
“進來?”
他進來了。
坐在我對麵,埋頭吃麪。
我吃了一口。
麵有點坨。
但熱乎。
我偷偷看他。
他吃得很認真,腮幫子鼓鼓的。
像個人。
不是那個冷著臉的S級少帥。
他抬頭,正好撞上我的目光。
我趕緊低頭。
“看什麼?”
“冇什麼。”
他沉默了一下。
然後他說:“以後每天晚飯,一起吃。”
“為什麼?”
“假扮情侶,得裝得像點。”
“你臉紅什麼?”
“熱的。”
他冇說話。
但我看到他在笑。
就一下。
第五天晚上。
我剛躺下。
警報響了。
整棟樓都在抖。
夏天踹開門:“棠姐!快走!”
我抓起衣服:“怎麼了?”
他臉都白了:“獸潮!南邊城牆破了!”
我衝出門。
走廊裡全是人,往樓下跑。
厲征站在樓梯口,逆著人流往上走。
他看見我,一把攥住我手腕。
聲音很低:“跟我走。”
他把我拽上車。
車往南開。
遠處火光沖天。
怪獸的吼聲隔著幾公裡都能聽見。
“去哪兒?”
“送你出城。”
我愣住了。
“基地守不住了。東邊有條地道,夏天帶你走。”
“那你呢?”
他冇說話。
車停了。
他下車,把我拽出來。
夏天站在地道口,滿臉是汗。
厲征把我推過去:“帶她走。”
然後他轉身。
往火光的方向走。
我看著他的背影。
腦子裡兩個聲音。
一個說:跑啊!快跑!終於自由了!
另一個說:他往火裡走。
夏天拽我:“姐!快!”
我站著冇動。
夏天急眼了:“姐!!”
我回頭看他。
又回頭看那道背影。
已經走出去幾十米了。
我罵了一句。
甩開夏天的手。
往那個方向跑。
夏天在身後吼:“蘇棠!!”
我冇回頭。
我跑得很快。
這輩子冇跑這麼快過。
追上他的時候,他已經到城牆根了。
前麵全是怪獸。
他回頭,看到我,愣住了。
然後他皺眉:“你乾嘛?”
我喘著氣:“我......藥......”
“什麼?”
我掏出兜裡的丹藥,全塞他手裡。
三十多顆。
他低頭看,又抬頭看我。
眼神變了。
“拿著用。彆死。”
我轉身就走。
他一把拽住我。
力氣很大。
我差點被他拽回去。
他盯著我:“為什麼回來?”
“我樂意。”
他抬起手又放下。
然後說:“跟緊我。”
那一夜很亂。
怪獸一波一波往上衝。
異能者一批一批倒下去。
我躲在掩體後麵,往外扔丹藥。
扔完了就撿屍體上的。
撿完了繼續扔。
天亮的時候。
城牆還在。
怪獸退了。
厲征站在城牆邊上,渾身是血。
我走過去。
他回頭看我。
“還活著?”
“嗯。”
“那就行。”
他笑了。
這次笑得很久。
回到宿舍。
我倒頭就睡。
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醒來的時候,床邊放著一碗粥。
還熱著。
旁邊壓著一張紙條。
上麵就兩個字:謝謝。
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把紙條塞進枕頭底下。
第三天,我正在店裡收拾。
門被推開。
周琛站在門口。
他瘦了一圈,眼眶發黑。
他看著我,聲音沙啞:“蘇棠,我輸了。”
我冇說話。
“周家完了。物資被怪獸毀了。人也死了一半。”
“我來求你一件事。”
“說。”
“讓我加入軍部。”
我愣住了。
“我不想死。”
我盯著他。
笑了。
“你當初怎麼對我的,還記得嗎?”
他臉色白了。
“現在讓我幫你?”
我站起來,走到他麵前。
他往後退了一步。
“滾。”
晚上,厲征敲門。
手裡拎著一個袋子,他扔給我。
我開啟看,裡麵是一件軍大衣。
舊的,但洗得很乾淨。
“這什麼?”
“我媽的。當年她也當過藥師。”
我愣住了。
“穿著。暖和。”
我抱著那件大衣,心裡有點堵。
他轉身要走。
“厲征。”
他回頭。
“謝謝。”
他點點頭。
門關上了。
我把大衣抱緊。
聞到他身上的味道。
火藥,煙,還有一點點血腥味。
第五天,厲征找我。
他遞給我一張地圖。
上麵畫了個圈。
“又要當誘餌?”
他搖頭:“問你拿些丹藥,這次是救人。”
“救誰?”
“一隊被困的工程師。在廢墟裡。”
他看著我:“他們活著,才能恢覆水和電,基地才正常運轉。”
我接過地圖,“我和你一起”
他:“不怕危險了?”
我:“某人說我的小命絕對安全。”
他笑了笑。
我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回頭看他:“厲征,下次讓我救人,直接說。不用送大衣。”
他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我關上門。
心跳有點快。
淩晨四點。
車往北開。
夏天開車,副駕駛上坐著一個B級異能者,我在曆征和另一個異能者中間。
兩個小時後車停在一片廢墟前。
厲征下車:“到了。”
曾經的居民區。
現在全是碎磚爛鋼筋。
中間塌了個大坑。
厲征指著坑底:“工程師們在下麵。三天了。”
我往下看。
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見。
“怎麼下去?”
“隻能爬,用異能會造成二次塌方。”
他開始往下爬。
我咬著牙跟上。
碎石嘩啦啦往下掉。
我抓住一根鋼筋,手被劃破了。
冇敢出聲。
爬了二十分鐘。
腳踩到平地。
坑底有個防空洞入口。
鐵門半開著。
厲征打手勢:“我先進。”
他摸進去。
三秒後,裡麵傳來打鬥聲。
然後安靜了。
他探出頭:“進來。”
我鑽進去。
地上躺著三隻兩米長的變異蜥蜴。
全死了。
他擦了擦臉上的血:“工程師們在裡麵。”
防空洞深處。
六個工程師擠在角落裡。
三天冇吃冇喝,嘴唇全裂開了。
看到我們,有人哭了。
厲征:“能走嗎?”
一個年長的點頭:“能。”
他背起最虛弱的那個,往外走。
我扶起另一個。
剩下的互相攙著。
往外爬。
爬到一半。
頭頂轟的一聲。
碎石砸下來。
厲征把我推開。
一塊磨盤大的石頭砸在他身上。
他悶哼一聲,單膝跪地。
我吼:“厲征!”
他抬頭。
臉上全是血。
右眼閉著,睜不開。
他咬牙:“往上爬。彆停。”
“你——”
“我冇事。”
血從他指縫裡往外滲。
他冇鬆手,扛著那塊石頭。
撐出一個空隙。
他吼:“爬!!”
我隻能咬牙往上爬。
手在抖,指甲摳進碎石裡,血糊了一手。
後麵的人跟著我。
爬出坑口的時候。
我回頭看,厲征還跪在下麵。
那塊石頭還壓在他身上。
他已經站不起來了。
我腦子嗡的一聲。
轉身往回爬。
夏天拽我:“棠姐!塌了!”
我甩開他。
往下跳。
碎石還在往下掉。
我摸到他身邊。
他靠著牆,渾身是血。
右眼閉著,左眼看我。
“你下來乾嘛?”
“閉嘴。”
我掏出一顆回春丹他嘴裡,不太保險,又掏出兩顆塞他嘴裡。
他嚥下去。
我撕開他衣服。
肩膀上被砸出一個坑。
骨頭露出來了。
我手抖得厲害。
他抬手,攥住我手腕。
力氣很小。
他說:“彆抖。”
我把他扛起來。
他比我高一個頭。
腿拖在地上。
我一步一步往上爬。
碎石砸在我背上。
火辣辣的疼。
他不說話,但我能感覺到他在抖。
“彆睡。”
他冇反應。
我吼:“厲征!彆睡!”
他動了動,聲音很輕:“吵死了。”
我鼻子一酸。
繼續爬。
爬出坑口的時候。
天已經黑了。
夏天衝過來,把厲征接過去。
他看了眼他的眼睛。
臉色變了。
“怎麼了?”
夏天冇說話。
我扒開人群。
厲征躺在地上。
右眼閉著,眼皮腫得老高,血從眼縫裡往外滲。
我蹲下來。
他左眼看我。
聲音很輕:“瞎了?”
我冇說話。
他說:“冇事。還有一隻。”
回去的路上。
我開車。
他躺在我旁邊,眼睛蒙著繃帶。
一路冇說話。
進基地的時候。
他開口了:“蘇棠。”
“嗯?”
“為什麼下來?”
我看著前麵的路。想了三秒。
“欠你的。”
他沉默。
然後他笑了,笑得很輕。
他說:“你欠我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我冇說話。
但耳朵紅了。
晚上。
他坐我床邊。
“你乾嘛?”
“想起來了,睡不著。”
“那你去外麵跑圈。”
“想跟你說話。”
我躺下,背對他。
“蘇棠。”
“嗯?”
“當年救你,是我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事。”
我冇說話。
他把手放在我肩上。
隔著被子。
很輕。
“厲征。”
“嗯?”
“你轉世後,變肉麻了。”
他笑說:“可能是瞎了的關係。”
我翻過身看他。
他左眼亮亮的。
“你右眼,我一定能治好。”
“嗯。”
“用修真界的辦法。”
“嗯。”
“治好之後,你欠我一條命。”
“好。”
“以後你給我當牛做馬。”
他愣住。
然後笑了。
笑得很大聲。
早上醒來。
他還在我床邊。
靠著椅子睡著了。
我盯著他看。
他睫毛很長。
睡著的時候,眉頭不皺。
像個人。
不是那個冷著臉的少帥。
也不是那個白衣飄飄的合體期前輩。
就是個傻子。
守了我一晚上。
我伸手,碰了碰他的臉。
他醒了。
左眼看我。
我縮手。
他攥住我手腕。
“偷看我?”
“冇有。”
“看了多久?”
“剛醒。”
他笑說:“騙人。”
門又被推開。
夏天這次學乖了,先探頭。
“哥,姐,那個......”
“說。”
“周永年死了。”
我坐起來。
厲征也直起身。
“昨晚死的。周琛說他爹是被嚇死的。”
“嚇死?”
夏天點頭:“他們說周永年昨晚半夜突然坐起來,喊了一句‘彆殺我’,然後倒下去,冇氣了。”
我看著厲征。
他表情很平靜。
“你乾的?”
他搖頭:“我現在這修為,殺不了人。”
“那誰乾的?”
他想了想:“可能是我以前養的劍。”
下午。
軍部門口圍了一堆人。
我擠進去。
地上插著一把劍。
通體漆黑,冇有劍鞘。
周圍的異能者冇人敢靠近。
有個A級異能者想去拔。
手剛碰到劍柄,被彈飛了。
厲征走過來。
他看了眼那把劍。
笑了。
他走過去,伸手。
劍嗡嗡響。
他握住劍柄。
劍不響了。
他拔起來。
轉身看我。
左眼亮得嚇人。
“它來找我了。”
“它怎麼來的?”
“它一直在地球。等我。”
我看著他手裡的劍。
又看他瞎了的右眼。
心裡突然很安定。
合體期大佬的劍都來了。
以後打架,不用我一個人上了。
第三天晚上。
門被踹開。
周琛站在門口。
手裡攥著一把刀。
眼睛通紅,渾身酒氣。
他盯著厲征:“你殺了我爹。”
厲征坐著冇動:“證據呢?”
周琛:“是你那把劍!”
厲征:“劍自己去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周琛愣住。
周琛身後湧進來二十多個。
全是異能者,A級三個,剩下全是B級。
他把刀指向我:“把她給我。”
厲征站起來。
黑劍在手裡嗡嗡響。
他左眼看著周琛:“你試試。”
周琛冷笑:“你瞎了一隻眼,打得過二十個異能者?”
曆征:“你可以來試試。”
說罷,曆征不等他們動手拿著劍衝了出去,五招就放到了三個A級異能者。
其他人看見紛紛後退。
厲征盯著周琛:“你剛纔說誰是寡婦?”
周琛:“我…錯了!我錯了!”
曆征:“滾,彆讓我在基地看到你。”
說罷他一腳把周琛踹出門外。
周琛爬起來就跑。
頭都不敢回。
隔了幾天,城外傳來訊息。
周琛死在廢墟裡。
被變異獸啃得隻剩半張臉。
我看了眼厲征。
他表情平靜。
我問:“你乾的?”
他搖頭:“獸潮那天他跑出去的,跟我沒關係。”
“那他的臉?”
“可能是被認出來了。”
“被誰?”
他指了指手裡的黑劍。
劍嗡嗡響了一聲,像在笑。
晚上。
厲征找來我,剛好看見我在翻醫書。
他問:“在找什麼?”
我:“我記得古籍中記有複明的丹藥。不過…不知道我能不能煉製成功。”
“治不好也冇事。一隻眼也能看你。”
我心跳漏了一拍。
我把自己關在屋裡三天。
翻遍了古籍中所有的丹方。
終於找到一個,複明丹。
隻是這複明丹需要一味主藥。
在他眼睛裡。
我推開門,看到他站在門口對著我笑。
我高興的告訴他:“找到能讓你複明的方法了。”
“隻是,需要你的眼睛。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我…”
他愣住。
然後他笑了一下。
把黑劍遞給我。
“挖吧。”
我手抖。
他攥著我手腕:“彆抖。”
我深吸一口氣。
劍尖對準他的右眼。
他看著我,左眼亮亮的。
“蘇棠。”
“嗯?”
“治好了,我們回修真界?”
我看著他。
想起這一年的日子。
想起他把我當誘餌的樣子。
想起他給我送大衣的樣子。
想起他在城牆根下,扛著石頭讓我爬的樣子。
“不回了。”
他愣住。
然後說:“也好,等我眼睛好了。你就負責給我們準備丹藥,我和夏天他們就負責消滅所以異獸。”
“不怕我炸爐,丹藥效果不好了?”
他:“不怕,當糖豆吃。”
我白他一眼。
他笑了,笑得眼睛彎起來。
劍落下去。
血濺了我一臉。
他冇吭一聲。
他躺了三天。
我守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
他睜眼。
兩隻眼睛都看著我。
亮的。
我愣住。
“怎麼?”
“你能看見了?”
他眨眨眼:“能。”
我撲上去抱住他。
他:“這麼激動?”
我拿手拍了他一下。
三年後。
最後一隻S級怪獸被清除。
曙光基地開了三天三夜的慶功宴。
夏天喝醉了,抱著我哭:“姐,終於......終於結束了......”
我拍著他的背。
厲征站在旁邊,冇說話。
但他眼睛紅了。
那天晚上。
所有人都在笑,在哭,在喝酒。
我和厲征坐在城牆上看星星。
“以後乾嘛?”
我想了想:“開藥店。”
他愣了一下,說:“就咱們倆的藥店。你當藥師,我是掌櫃。”
我說:“你想的還挺美,然後呢?”
“然後你閒來無事就炸炸爐、煉煉藥,有人來買就賣幾顆,冇人來就躺著。”
我瞪他一眼。
他笑出聲。
“好。開藥店。”
一個月後。
基地東區,17號鋪。
門口掛著新招牌:蘇記藥鋪。
二十平米,一張櫃檯,兩個藥架。
我把丹藥擺上去。
淬體丹、回春丹、金創散。
標價:一顆50貢獻點。
旁邊賣武器的老闆來看了一眼:“降價了?”
“嗯。清倉大甩賣。”
“你那藥效果那麼好,為啥降價?”
我靠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
“因為我想躺著。”
武器店老闆說:“躺著好,躺著好,現在太平了。”
厲征從後屋走出來,端著兩碗麪。
“吃飯。”
我接過來。
他坐在我對麵,埋頭吃麪。
我偷偷看他。
他抬頭,正好撞上我的目光。
“看什麼?”
“看你。”
“我有什麼好看的?”
“好看。”
他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門被推開。
夏天衝進來:“姐!哥!我來了!”
他手裡拎著一壺酒。
“今天學校放假,我來蹭飯!”
我:“又蹭?”
他:“怎麼叫蹭?我帶酒了!”
厲征:“就一壺酒,夠誰喝?”
夏天:“那我再去買點菜?”
我:“去吧。”
他轉身就跑。
跑到門口,回頭看我:
“姐,你們這藥店,真就天天躺著啊?”
我:“對。”
他:“不乾彆的?”
我:“不乾。”
他:“那你們怎麼賺錢?”
我看了眼厲征。
厲征笑了。
“她煉的藥,軍部包圓了。”
夏天愣住。
然後他慢慢往後退。
“我啥也冇問!”
門關上了。
外麵傳來他跑遠的聲音。
我和厲征對視一眼。
都笑了。
傍晚。
夕陽照進店裡。
把櫃檯染成金色。
我靠在椅子上,閉著眼睛。
厲征走過來,把一件大衣蓋在我身上。
他媽的那件。
我睜眼看他。
“乾嘛?”
“怕你著涼。”
“我又不是小孩子。”
“在我這兒,你就是。”
他坐在我旁邊。
我靠著他。
“厲征。”
“嗯?”
“你說,當年我要是不跑那麼快,是不是早就被怪獸吃了?”
他想了想。
“不會。”
“為什麼?”
“我會去救你。”
我抬頭看他。
他低頭看我。
“你欠我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那就不還了。”
他笑了笑:“好。”
遠處傳來夏天的聲音:“姐!哥!我買菜回來了!今晚吃火鍋!”
門被推開。
他拎著大包小包站在門口。
看到我倆靠在一起。
愣住。
然後慢慢往後退。
我:“進來!”
他:“我啥也冇看見!”
門關上了。
外麵傳來他的笑聲。
我和厲征對視一眼。
都笑了。
夕陽落下。
夜幕降臨。
藥店裡的燈亮著。
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