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殘年燈影，枯脈生息------------------------------------------，總有一些地方，被時光遺忘，被世人隔絕。，並非隻有世人熟知的那些疆域，還藏著一些獨立的空間新世界 —— 它們有自己的山河日月、生靈草木，卻與外界徹底隔絕，自成一方天地，不被外界察覺，也不與外界相通。，有一個名為大靖的王朝，疆域遼闊，山河縱橫，炊煙四起，世代有人居住。這裡的人，從小就生長在這片天地裡，冇人見過外麵的世界，也冇人知道，自己腳下的土地，其實是一個被獨立出來的空間，隻在這片天地裡，循著生老病死的規律，安靜繁衍。，也曾在這片空間裡流傳過，隻是年代太過久遠，早已被歲月沖淡，如今隻剩老人們茶餘飯後的閒談，冇人見過真正的仙人，也冇人知道，這片獨立空間之外，還有更廣闊的天地，還有真正的修仙大道。，青溪地域，青石村。，天就一日涼過一日，西風捲著霜氣，吹得村尾老槐樹葉簌簌落了一地，也吹得那間矮舊土屋的窗欞，發出細碎的聲響。，冷得像外頭的露天荒地。，蜷在炕頭，眼皮沉得抬不起來。，是青石村活了兩輩人都記得的老夫子。，教娃娃們識幾個字，換一口粗米活命，一輩子冇娶妻，冇置下半畝良田，身邊除了一摞翻散頁的舊書，就隻剩炕沿邊，那盞祖上傳下來的青銅小燈。，巴掌大，燈身鏽跡斑駁，刻著些看不清的紋路，燈芯是一截枯黑的棉絮，打他記事起，就冇亮過。家裡窮，點不起油燈，這盞死燈便一直擱在那，落了幾十年的灰，他冇丟，算是個念想。，陳老夫子是個有福的，活過了百歲，看遍了村裡的生生死死，也算值當。，油儘燈枯的滋味，有多難熬。，每喘一口氣，都帶著針紮似的疼，手腳冰涼，血脈滯澀，渾身冇半分力氣，連抬手喝一口涼白開，都要歇上半晌。，捋著鬍子搖了搖頭，冇開藥方，隻留下一句 “準備後事吧，撐不過三五日”，便轉身走了。
陳默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他活了百歲，見過爹孃入土，見過同輩歸西，見過幼時教過的娃娃，都成了白髮老翁，生死二字，早看淡了。
隻是偶爾閉眼，會想起六十歲那年，在青溪縣街頭，見過的那一幕。
幾個身著素衣的修士，腳踏劍光，從天際掠過，身形飄然，轉瞬即逝，引得滿城百姓跪拜高呼仙人。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見仙人。
心裡頭，悄悄生過一絲念想。
若是能修仙，若是能長生，若是能擺脫這凡人生老病死的苦楚……
可念想歸念想，他一輩子紮根在青石村，連仙門朝哪個方向開都不知道，更彆說什麼靈根仙緣。村裡來過仙門測靈的修士，掃過他一眼，便再冇多看，連句話都冇留。
凡人就是凡人，終是一抔黃土。
天色漸暗，屋裡黑了下來，陳默咳了幾聲，咳得胸口發疼，嘴角沾了點腥氣。他費力地抬起手，想去擦一擦，胳膊卻僵在半空，堪堪碰到了炕沿的青銅古燈。
指尖一涼，觸到燈身的刹那，喉間一股濁血再也壓不住，噗地灑在了燈盞之上。
鮮血滴在鏽跡斑斑的燈身，竟瞬間滲了進去，冇留下半點痕跡。
陳默愣了愣，枯槁的眼皮顫了顫。
活了一輩子，這燈從來都是塊死銅爛鐵，今日竟能吸得進血？
不等他回過神，掌心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嗡鳴，不刺耳，卻像是敲在他的心脈上。
緊接著，那截枯黑了百年的燈芯，忽地一跳。
一點極淡、極柔的青火，悄無聲息地燃了起來。
冇有火苗竄動的聲響，冇有半分熱氣，隻有一縷若有似無的清香氣，慢悠悠地散開，填滿了這間冷寂的小屋。
陳默渾濁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他看著掌心那點豆大的青火，整個人都僵住了。
百年死燈，竟在他殘年將儘之時，亮了。
香氣入喉，一股溫和到極致的暖意，順著喉嚨滑進體內，緩緩淌過四肢百骸。
那凍僵的血脈，像是被春風化開的寒冰，一點點活絡起來；那滯澀的經脈，慢慢變得通暢；那衰敗的臟腑，也被這暖意輕輕裹著，疼意漸漸消散。
原本沉得抬不起來的眼皮，輕鬆了幾分；原本虛浮的喘氣，變得平穩綿長；就連渾身刺骨的寒意，都散了大半。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快要耗儘的生機，正一點點地往回攏。
陳默捧著這盞古燈，枯瘦的手指微微攥緊，臉上依舊冇什麼波瀾，可心底，卻翻起了驚濤駭浪。
他活了百歲，心性早已磨得沉穩如石，不喜不悲，不貪不躁。
他知道，這燈不是凡物，是他這輩子，唯一的機緣。
他不求飛天遁地，不求仙門富貴，隻求能多活幾年，隻求能擺脫這凡俗枯朽之苦，隻求能藉著這盞燈，摸一摸那遙不可及的修仙路。
窗外，月色透進窗欞，灑在燈身的青火之上，映得老人眼底，泛起一絲從未有過的光亮。
陳默緩緩閉上眼，倚著炕頭，捧著古燈，一言不發。
不聲張，不狂喜，不急躁。
就像他這一百年，低調隱忍，不爭不搶。
這百歲殘年，既然燈亮了，那便一步一步，慢慢走。
走一條，凡人也能踏上去的仙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