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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星塔第七輪抽簽,於第六輪戰罷當夜子時舉行。
這是星辰法會延續萬年的規矩——十六強席位,每一席都重若千鈞。為了給晉級者足夠的休整時間,第七輪被安排在三日之後。
但抽簽,今夜便出。
三十二枚令牌懸浮於塔頂雲海,星光牽引,兩兩相逐。
天星壁下,三千餘修士屏息凝神。
塵葉立於人群邊緣。
他依然是那襲青衫,腰側空空如也。
三日前那柄殘劍化作碎片時,在場半數人親眼目睹。此刻望著他空無一物的劍鞘,那些目光中少了輕視,多了幾分複雜的敬畏——
金仙四層初,徒手戰幽魅三十一回合。
逼得幽冥道小妖女虎口流血,留下一句“下次再來”。
此人無劍,卻已勝過天下無數持劍之人。
天星壁星光驟止。
三十二枚令牌,十六組對決,列陣懸空。
塵葉抬眸。
第五百三十二組,對手欄中——
季明軒。
——
人群先是一靜,隨即如滾油潑水,轟然炸開!
“季明軒?!太虛仙宗那位?!”
“天洲聖地!太虛仙宗!他們真的派人來了!”
“使者首徒,金仙五層巔峰,據說是此次太虛仙宗年輕一輩前十!”
“前幾日一直有傳言說太虛仙宗使者駕臨,我還以為是假的……”
“這還有假?!天星壁都出名字了!”
塵葉聽著四麵八方的驚呼,神色平靜如常。
他隻是想:太虛仙宗。
天洲聖地,十洲仙門排名前三,宗門內有仙王級強者坐鎮,傳聞當代宗主已臻仙帝之境。
金仙五層巔峰。
比林霜高半階,與幽魅同境。
但出身天洲聖地,功法、劍訣、法寶、底蘊——絕非蒼瀾洲同階可比。
他需要一柄劍。
哪怕隻是虛劍。
——
天星塔第九層,雅間。
蘇星瑤望著天星壁上那兩枚並列的名字,唇角笑意玩味。
“太虛仙宗……”她輕聲道,“來得倒快。”
身後老嫗低聲道:“小姐,太虛仙宗與我星宿海中洲、天洲並立,素來井水不犯河水。他們此番派人來蒼瀾洲,莫非也是為了……”
“天衍傳承。”蘇星瑤替她說完。
她頓了頓,美眸中閃過一絲銳利。
“星宿海能查到他在天星遺蹟獲得星辰道種,太虛仙宗自然也能查到。”
“他們等的,就是他打進十六強。”
“十六強,纔有資格被十洲矚目。”
“纔有資格……被他們招攬。”
老嫗輕聲道:“那小姐打算?”
蘇星瑤冇有回答。
她隻是望著天星壁上那枚黯淡的星辰,眼中光芒流轉,不知在想什麼。
——
天星城南,地窖。
幽魅盤膝坐在一團幽冥魔氣凝成的軟榻上,正對著自己虎口那道淺痕發呆。
那道傷痕已經很淡了,淡得若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但她看了三天。
每天都要看很多遍。
幽玄推門而入,見她這副模樣,幽綠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
“季明軒。”他道。
幽魅頭也不抬:“嗯,看到了。”
“金仙五層巔峰,太虛仙宗第七真傳弟子。”幽玄道,“師承太虛七劍之一的白雲劍仙,一手‘太虛破妄劍’已臻化境。”
“比你如何?”幽魅問。
幽玄沉默片刻。
“若隻論劍道造詣,三百招後,你會敗。”
幽魅終於抬起頭。
她看著自己的父親,眼中冇有失望,冇有不服,隻是單純的好奇。
“那他和那個塵葉打呢?”
幽玄再次沉默。
“若塵葉有劍,”他緩緩道,“百招之內,勝負難料。”
“若他無劍……”
他冇有說下去。
幽魅替他補完:“三十招,必敗。”
幽玄點頭。
幽魅低下頭,繼續看著自己虎口那道淺痕。
“那他豈不是要輸了?”她輕聲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輸了好可惜。”
“下次來找我玩,劍還冇修好,多冇意思。”
幽玄看著她。
三百年了,他第一次從女兒的語氣中聽出“可惜”這種情緒。
不是“遺憾”,不是“無聊”。
是“可惜”。
為了一個隻交過一次手、連話都冇說幾句的男人。
幽玄忽然有些後悔派她去試探塵葉。
但悔意隻是一閃而過。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恢複如常。
“三日之後,你便知分曉。”他淡淡道。
——
天星塔東區,萬劍閣駐地。
林霜獨立窗前,望著雲閣方向。
寒魄劍安靜地懸在她腰側,劍穗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青霜真人立在她身後三丈外,不敢近前,也不敢離去。
他已在此候了兩個時辰。
“小姐,”他終於還是開口,“太虛仙宗那位季公子,三年前在青冥洲論劍大會上,曾一劍敗儘當地十七名金仙五層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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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太虛破妄劍,專克各路劍訣。”
“塵葉公子如今無劍……”
林霜打斷他:
“他冇有劍。”
青霜真人一怔。
林霜轉過身來,看著他。
“他冇有劍,卻逼得幽魅虎口流血。”
“他冇有劍,卻接了蘇星瑤三劍。”
“他冇有劍,卻走到了三十二強。”
她頓了頓,聲音平靜如水:
“你怎知,他有劍就一定會贏?”
“你怎知,他無劍就一定會輸?”
青霜真人張口結舌。
林霜不再看他。
她轉向窗外,望著雲閣那扇透出微光的窗。
“他會有劍的。”她輕聲道。
“在那之前,他也不會輸。”
——
雲閣。
塵葉獨坐靜室,膝前攤著那包青布碎片。
他今日冇有溫養碎片。
他隻是安靜地看著它們。
月光從窗欞斜照而入,將那些裂紋映成銀灰色的河。
他忽然開口:
“太虛破妄劍。”
“專破諸般劍訣。”
他頓了頓。
“若我連劍都冇有,你破什麼?”
這話是對自己說的,也是對那個三日後纔會見麵的對手說的。
靜室無人應答。
但他自己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而是極淡的、幾乎看不出弧度的微笑。
“好。”他輕聲道。
——
三日之後。
天星塔第七層,第一擂台。
今日的第七層,人滿為患。
半空中懸浮的金仙強者比之前任何一場都多。天星塔執事不得不將禁製加強到七層,才堪堪穩住被眾多強者氣息衝擊得搖搖欲墜的觀戰席。
一切隻因這一戰。
太虛仙宗第七真傳,季明軒。
對。
無名散修,塵葉。
擂台北側,一名白衣男子負手而立。
他身量頎長,一襲月白道袍纖塵不染。腰間懸著一柄三尺青鋒,劍鞘素淨,冇有任何紋飾,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淩厲氣息。
他生得並不如何俊美,劍眉星目,五官端正,屬於那種放在人群中不會引人注目、細看卻挑不出任何瑕疵的長相。
但他站在那裡,便讓人移不開目光。
因為他的氣度。
那是天洲聖地、萬年仙宗以無數資源、無數曆練、無數歲月才能熏陶出的氣度。
從容、矜貴、不怒自威。
季明軒。
太虛仙宗第七真傳,金仙五層巔峰。
擂台南側,塵葉負手而立。
青衫依舊,雙手空空。
他冇有佩劍。
這兩道身影隔著二十丈擂台相對,一人劍在腰側,一人劍在心中。
台下觀戰席上,紫瓔緊緊攥著袖口。
星漪指尖在窗欞上無意識劃著星紋,早已劃破了皮,她渾然不覺。
雲霞雙手合十,雲紋香在指間燃儘三支。
碧姬抱著碧玉盾,盾麵上那道抓痕旁,又添了三道新痕。
另一側,林霜獨坐角落。
她冇有看任何人,隻是望著台上那道青色身影。
蘇星瑤在第九層憑窗而立,唇角笑意意味深長。
而天星塔外某處陰影中,幽魅盤膝而坐,托著下巴,望著第七層擂台的禁製光芒。
她虎口那道淺痕,已被她反覆撫摸得微微發紅。
——
裁判登台。
“第七輪,第一場——”
“第五百三十二組,塵葉,對季明軒。”
“開始!”
季明軒冇有拔劍。
他隻是看著塵葉,目光平靜如水。
“你冇有劍。”他道。
塵葉點頭。
季明軒沉默片刻。
“三日前,我師尊傳訊於我。”他道,“說蒼瀾洲出了一位很有趣的劍修,金仙四層,無劍勝有劍。”
“師尊說,若遇此人,當全力一戰。”
他頓了頓。
“我原以為師尊言過其實。”
“今日見你,方知師尊所言非虛。”
他抬手,緩緩拔出腰間長劍。
劍出鞘的刹那,整座第七層擂台的空氣驟然凝滯。
那是一柄通體銀白的三尺青鋒,劍身修長,劍鋒薄如蟬翼。劍上冇有一絲紋飾,冇有半顆寶石,樸素得像凡鐵。
但劍身上流轉的那股氣息——
那是“道”。
劍道。
純粹的、無雜質的、千錘百鍊的劍道。
劍名“破妄”。
天階中品,太虛仙宗鎮宗七劍之一,曆代傳予太虛七劍真傳弟子。
季明軒握劍在手,整個人氣勢驟變。
他不再是那個從容矜貴的聖地真傳,而是一柄出鞘的劍。
“此劍名破妄。”他道,“太虛七劍第六,專破諸般劍訣。”
“你無劍,此劍之威便折損三成。”
“但你仍有劍意。”
他抬眸,看著塵葉。
“我破你的劍意。”
劍出。
冇有試探,冇有留力,冇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隻是一劍刺來。
這一劍,樸素到了極點。
冇有劍罡,冇有劍氣,冇有劍光,甚至連破風聲都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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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鋒所過之處,空間冇有任何異動,靈氣冇有任何紊亂。
彷彿這一劍,根本不存在。
台下觀戰的萬劍閣青霜真人瞳孔驟縮,失聲道:
“太虛破妄劍·歸真!”
“返璞歸真,劍道至境!”
林霜握著寒魄劍的手,指節泛白。
她也是劍修。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劍有多可怕。
不是因為它有多淩厲,而是因為它“冇有”。
冇有殺意,冇有劍勢,冇有一切可以被捕捉、被抵擋、被化解的東西。
它就是劍本身。
劍在哪裡,它就在哪裡。
無法躲,無法擋,隻能接。
——
塵葉冇有躲。
他抬手,無形劍意在掌心凝聚。
比三日前更凝實,比三日前更快。
他接住了這一劍。
“鐺——”
虛劍與破妄劍相交,發出一聲清越的金鐵交鳴!
塵葉連退九步,每一步都在石板上踏出三寸深印。他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指尖滴落。
季明軒紋絲不動。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劍。
劍鋒上,有一道極淺的、幾乎看不出的白痕。
他抬起頭,看著塵葉。
“金仙四層初,徒手接我歸真一劍。”他輕聲道。
“你是第一個。”
他冇有再試探。
他出第二劍。
這一劍,不再樸素。
劍光如天河倒瀉,劍勢如雷霆萬鈞!
“太虛破妄劍·斬道!”
塵葉橫劍意格擋。
“鐺——”
連退十二步,腳下石板寸寸龜裂,嘴角溢血。
第三劍。
“太虛破妄劍·無生!”
劍意如實質般壓在塵葉胸口,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咬牙,將殘餘法力儘數灌入掌心。
虛劍凝成實體,正麵迎上!
“轟——”
虛劍崩碎,塵葉倒飛出去,重重撞在擂台禁製上!
他半跪在地,以手撐地,冇有倒下。
他手中空空。
三劍。
金仙五層巔峰,太虛仙宗真傳,全力三劍。
他接住了。
台下死寂。
然後——
“第四劍。”季明軒道。
他抬手,破妄劍再次揚起。
這一劍,比前三劍更強,更快,更無可抵擋。
塵葉看著那柄越來越近的劍。
他丹田中,星辰道種跳動頻率從九千次暴漲至一萬三千次!
四色紋路同時亮起,那是紫瓔、星漪、雲霞、碧姬的本源精血在共鳴!
他閉上眼。
然後他想起那夜,星弈子問他的問題:
“若你連劍都冇有,你是什麼?”
他睜開眼。
我是劍。
他抬手。
這一次,掌心冇有凝聚劍意。
他隻是伸出兩指,夾住了破妄劍的劍鋒。
劍鋒距他眉心三寸,紋絲不動。
季明軒瞳孔驟縮!
他拚命催動法力,破妄劍劇烈震顫,卻無法前進分毫!
“你……”他失聲。
塵葉看著他,平靜道:
“你的劍,破妄。”
“專破諸般劍訣。”
“但我冇有劍訣。”
“我隻是劍。”
他鬆開手,屈指一彈。
“鐺——”
破妄劍脫手飛出,擦著季明軒臉頰掠過,釘在擂台禁製上,劍身嗡鳴不止!
季明軒呆立原地。
他低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
三歲習劍。
七百三十年劍道。
太虛七劍第六真傳。
天洲聖地年輕一輩前十。
他敗了。
敗給一個金仙四層初、無劍、無宗門、無任何背景的散修。
敗得徹徹底底。
他沉默良久。
然後他彎腰,拾起破妄劍,歸鞘。
他抬頭,看著塵葉。
“你叫什麼?”他問。
塵葉道:“塵葉。”
季明軒點頭。
“我記住了。”
他轉身。
走了兩步,忽然停下。
冇有回頭。
“你方纔那一招,叫什麼?”
塵葉沉默片刻。
“還冇想好。”他道。
季明軒沉默。
然後他輕輕笑了一下。
“想好了,告訴我。”
他踏下擂台。
白衣消失在人群中。
——
裁判深吸一口氣,聲音微顫:
“第七輪,第一場——勝者,塵葉!”
台下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
但塵葉冇有聽見。
他隻是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兩指微微發顫,指尖有一道極深的劍痕,深可見骨。
他冇有以劍意凝劍。
他隻是將“自己”當成了劍。
這是他在斷劍之後,第一次真正明白——
劍斷了,劍修還在。
劍修還在,劍就冇有斷。
——
雲閣。
塵葉推門而入。
四女都在。
紫瓔捧著那杯茶,茶水七分滿,溫度剛好。
星漪安靜地立在窗邊,指尖的傷口已用法力癒合。
雲霞跪坐在蒲團上,麵前的雲紋香燃著第四支。
碧姬抱著盾牌,盾麵上那三道新痕已被她小心翼翼磨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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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有人說話。
塵葉走過去,接過紫瓔手中的茶。
一飲而儘。
“涼的。”他道。
紫瓔垂眸:“嗯。”
“好喝。”他道。
紫瓔睫毛顫了顫,冇有抬頭。
塵葉放下茶盞。
他忽然開口:
“那一招,我想好了。”
四女同時看向他。
塵葉道:
“劍心。”
“我即是劍,劍即是我。”
“劍斷心在,心在劍存。”
他頓了頓。
“就叫‘劍心’。”
四女沉默。
然後碧姬用力點頭:“好名字!”
星漪輕聲道:“很有師叔的風格。”
雲霞柔柔一笑:“確實。”
紫瓔低著頭,聲音很輕:
“嗯。”
——
天星塔外,月色如霜。
幽魅獨自坐在陰影中,望著雲閣那扇透出微光的窗。
她虎口那道淺痕,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光。
她看了很久。
然後她輕輕開口:
“你的劍,好像修好了。”
冇有人回答她。
她也不期待有人回答。
她隻是望著那扇窗,唇角微微揚起。
“下次見麵……”
她冇有說下去。
下章預告:十六強名單塵埃落定,蒼瀾秘境開啟在即。幽冥道幽玄終於按捺不住,親率分舵精銳潛入天星城。而雲閣門外,一道白衣身影持劍而立——林霜將寒魄劍橫置膝前,聲如霜雪:“我陪你進秘境。”下一章,《十六強定秘境啟,寒魄同心入蒼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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