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
楚天宗抬手指著自己,愣在當場,心情一團亂麻。
陸知玄,讓我說?
他讓我說什麽?
讓我說……
事到如今,我自然是沒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還是讓我說……
成王敗寇,要殺便殺,要剮便剮?
那麽……
由誰來殺?
又由誰來剮?
我自己來?
還是讓我親口說,你陸知玄親自動手吧,我悉聽尊便?
好像不管如何,都不是我能接受的!
可憐!
可恨啊!
可憐我楚天宗,在問道宗苦心經營了兩千餘年,功敗垂成!
可恨你陸知玄,隻用了不到一天的時間,便將我經營了兩千餘年的成果,輕鬆摘去!
可是……
我又能怎樣呢?
李庚金說的沒錯……
敗了!
就是敗了!
若再哭哭啼啼,磨磨唧唧,豈不是讓天下人恥笑?
可是……
死!
哪有那麽容易?
逃?
更是再無半點機會!
化神後期!
好一個化神後期!
放眼南瞻部洲,百歲的化神後期,又有幾個?
據自己所知……
唯有陸知玄一人而已!
一念至此,楚天宗慘笑連連,點點頭道:
“好!好啊!看來我楚天宗,今日,必死無疑了!”
陸知玄冷漠道:
“那你還等什麽?嗯,你可以自爆!化神中期!若是自爆,少說也能拉上幾萬個墊背的!”
這話一出,斬妖台內外,問道宗上下,落針可聞。
陸知玄……
不當個人啊!
我們做錯什麽了?
是!
有太多人,不看好你!
有太多人,捧高踩低,把你陸知玄踩到了爛泥裏!
可是……
那不是人之常情嗎?
不然……
我們能怎麽樣?
此前我們明知你陸知玄必死無疑,難道我們還要當眾為你說情?
為你陸知玄,伸冤?
我們的話……
管用嗎?
何況,在修仙界,誰不是各掃門前雪?
你現在就這麽上嘴唇一碰下嘴唇,激將楚天宗,當場自爆?
缺不缺德?
然而……
現場卻沒有一個人,敢說出自己心中的不滿!
哪怕是陳禹,也不例外!
隻能默默地調轉靈力,隨時準備應對那不可抗力的事件發生!
比如……
楚天宗若真的自爆,我在做好一切準備的前提下,也能自保不是?
而結合我此前的拉褲子表現……
我與你陸知玄……
朋友肯定是做不成了!
最起碼……
我得活下去!
隻有活下去,我才能讓自己在今後的日子裏,慢慢地挽迴我與你的這段友情!
再看楚家眾人……
楚天宗被懟的連個屁都不敢再放了,楚家的那些後輩,卻無一人敢站出來,說一句話。
因為他們都知道,誰要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強做出頭鳥,多說一句話……
不管對錯!
隻要是惹了陸知玄的不快!
隻有一個下場!
死!
楚天宗本就因為失去了爭鬥之心,蒼老了許多,當下見楚家眾多後輩,竟無一人敢站出來為他說一句話……
整個人的精氣神,更是衰敗得厲害!
肉眼可見的眼神無光,氣息衰弱,皮相更顯凋敗之態!
修仙!
在於爭!
爭得就是一口氣!
氣在,飛揚跋扈,視萬物為芻狗!
氣無,便似一條垂死老狗,就連喘息,都覺得是一種煎熬!
可就在楚天宗萬念俱灰的這時,一個女人顫抖的聲音,忽然傳遍斬妖台的每一個角落。
“楚天宗固然死不足惜,可我楚家婦孺無罪,萬望陸真君,網開一麵,放我楚家的這些婦孺一條生路!”
“我楚箐,甘願赴死!”
“而沈流蘇方纔遭了什麽折磨,我楚箐,亦可十倍百倍奉還!”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楚箐那張成熟而豔麗的臉上。
可是,陸知玄的眼神,仍然冷漠。
而也就在這時……
“臭娘們兒!你裹什麽亂?這裏有你說話的份兒?!”
陳禹突然發聲。
“……”
“……”
“……”
問道宗大部分弟子的臉上,閃過一抹古怪。
宗主……
罵楚箐長老……
臭娘們兒?
有瓜?
楚天宗看向楚箐的眼神,更是充滿了複雜。
什麽叫……
我死不足惜?
有你這麽為我說話的?
不過……
楚天宗倒是沒想到,楚氏一族,那麽多男人,最後敢站出來說話的,竟是這樣一個婦道人家!
關鍵……
這個婦道人家,曾還被自己百般利用!
不是送給薛家換氣運,就是送給李庚金換取金蛟一族的利益,甚至,當初自己還親自把她送給了陳禹……
將她當做了楚家控製陳禹的籌碼!
楚箐目光掃過楚天宗,眼眶中忽有淚光浮動。
“楚天宗!我被你毀了!”
楚天宗聞言……
幡然醒悟。
是啊!
楚箐這輩子,讓自己給毀了!
楚箐沒再看楚天宗,再次將目光,落迴了陸知玄的臉上,聲音仍舊顫抖:
“來吧!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楚家婦孺,你要放便放,不放,我楚箐無悔!”
話落,她卸劍騰空,飛向斬妖台,自縛雙手,飄飄跪在了陸知玄與沈流蘇的眼前。
“母親!”
薛清舞見狀,心如刀絞,也立刻跟了上去,欲要將楚箐扶起。
陳禹眼看楚箐母女這般舉動……
哀歎一聲。
也隻好厚著臉皮,同樣飛身至斬妖台,單膝跪地,對陸知玄道:
“知玄啊,我知道我已經沒臉再求你什麽,但我還是要說,看在你我往年的情分上,饒過楚箐母女!”
陸知玄好笑道:
“憑什麽?就憑你我因為下棋而產生的那點友情?就憑你這個老懦夫,是薛清舞的親生父親?”
這話一出,平地驚雷。
真傳弟子薛清舞,是宗主的女兒?
楚箐……
羞憤欲死!
薛清舞……
瞪大了雙眼,充滿不可置信!
至於陳禹本人……
無地自容!
陸知玄搖搖頭,再次看向了楚天宗,笑道:
“楚天宗,你為了能讓陳禹一直成為你的提線木偶,你還真是下血本呢,就連你自己的後人,也能被你親自送到陳禹的床上!”
“嗯,我聽說,當時你還是用迷煙迷倒的陳禹,才促成了他與楚箐的好事?”
“楚家,在修仙界,也算是一個有頭有臉的家族了,沒想到你們為了所謂的修行資源,竟能那樣豁得出去,真是令人大開眼界啊!”
打人不打臉,揭人不揭短,陸知玄此舉,簡直比直接殺了楚天宗,還要讓他難受。
果然,楚天宗惱羞成怒:
“陸知玄!!你欺人太甚!!!”
話音未散,楚天宗的元神,再次衝天而起,比此前任何一個時刻,都要兇悍,兇戾,強大!
陸知玄則笑容不變道:
“對嘛,我才突破到了化神後期,若不痛痛快快打一場,你便認慫了,那多讓人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