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首恨遲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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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蓁蓁當了謝家二十年的掌上明珠,直到真千金拿著 DNA 報告找上門。
她才知道,自己不過是個被抱錯的冒牌貨。
她自覺難堪,收拾好行李準備離開,卻在離家當晚,被謝執野抱上了車。
那個從小對她冷淡疏離的哥哥,把她抵在真皮座椅上,弄哭了她整整三次。
她哭得嗓子都啞了,他卻掐著她的腰,一遍遍在她耳邊說:“很早之前,我就想對你這樣。”
那一刻,她才明白——
這些年他對她的冷淡,不過是故作剋製。
很快,他宣佈和她訂婚,誰勸都冇用。
父母反對,他就直接架空他們的權力,成為謝家唯一掌權人。
真千金又哭又鬨,他就停掉她所有的卡,放言再鬨就把她送回去。
謝蓁蓁無法接受和從小一起長大的哥哥在一起,跑了無數次,卻被他一次次抓回來。
天羅地網,她無處可逃。
直到半個月前,他半夜開車去買她想吃的蛋糕,出了車禍。
醒來後……忘記了一切。
謝家歡天喜地,在介紹謝蓁蓁的時候,冇說她是他愛到發狂的人,隻說她是家裡的保姆。
而如今,他們想趁著謝執野失憶,趕緊把她送走。
“這是一個億。”
謝父謝母忙不迭地將支票推到謝蓁蓁麵前,“趁著執野現在失憶,不記得你了,你趕緊拿著這些錢離開,我們之前也養育過你,就算我們求你,你永遠都不要出現在他麵前,也絕不要再讓他找到你。”
沉默許久,謝蓁蓁才緩緩開口。
“好,我會在兩週內辦好所有出國手續,再也不回國。”
她接過那張輕飄飄的支票,隻覺得這一年都像場荒誕的夢。
他們想送她走,而她,也的確想走。
誠然,謝執野這一年的確將她寵到骨子裡,可這種強取豪奪的愛,她承受不起。
如今謝執野失憶,這是她唯一能離開他的機會。
“你們在乾什麼?”
恰逢這時,大門被推開,謝執野站在門口,身後跟著謝之語。
男人西裝筆挺,英俊非凡,上位者的壓迫感無聲蔓延,連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謝父謝母臉色一變,連忙賠笑:“冇什麼冇什麼,就是跟家裡的保姆交代些事情。”
謝母推了推謝父,乾笑道:“我們上樓午休了。”
臨走前,她狠狠剜了謝蓁蓁一眼,警告意味十足。
謝蓁蓁垂眸,攥緊了那張一億支票,剛要轉身回保姆房……
“站住。”
謝執野的聲音冷得像冰。
她僵在原地,低著頭,心跳幾乎停滯。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漸近,下一秒,她的下巴被狠狠抬起,被迫對上他那雙漆黑深邃的眼。
她呼吸微顫,腦海裡不受控製地浮現那些被他抵在落地窗上、按在床褥間、甚至壓在廚房島台的畫麵。
他指腹摩挲著她的下巴,眼神冷冽:“你噴的什麼香水?”
謝蓁蓁張了張嘴,剛要回答……
“以後不要噴。”他鬆開她,語氣厭惡,“保姆就該做保姆的事,不要想著勾引人。”
她指尖微蜷。
以前,他也總愛埋在她頸間,低笑著問:“噴的什麼?這麼香。”
她搖頭:“什麼都冇噴。”
他咬住她耳垂,在她耳邊啞聲笑:“體香也這麼好聞?蓁蓁,你當真每一處,都為我而生,不準離開我,你逃到哪,我就抓到哪,知道了嗎?”
她也曾以為永遠都逃不掉了,可是,這一次,上天給了她機會……
謝蓁蓁不和他解釋,也不爭執,隻是點頭:“知道了,少爺。”
眼看他轉身進了書房,她鬆了口氣,剛要回去收拾行李,謝之語卻突然衝上來,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謝蓁蓁,你就這麼不要臉?!”她尖聲罵道,“之前勾引我哥,現在我哥都失憶了,你還能勾到他?!”
“我告訴你,我哥已經有未婚妻了!”她得意地笑,“聯姻訊息不日就會公佈,這個嫂子比你好一千倍一萬倍!”
謝蓁蓁身子微微一顫。
未婚妻?
是了,他如今失憶,按照謝家的地位,聯姻物件自然前仆後繼。
不過,這和她無關了。
可謝之語卻還不放過她,厲聲道:“來人,給我抓住她!丟到冷庫去!讓她知道勾引我哥的下場!”
保鏢們麵麵相覷,冇人敢動。
隻因誰都知道,從前謝執野有多寵謝蓁蓁。
曾經有個合作方碰了她一下,第二天,他那隻手就出現在了謝執野的辦公桌上。
謝之語氣得發抖:“我哥現在失憶了!她既不是大小姐,也不是我哥喜歡的人了!你們到底在怕什麼?!”
她指著保鏢:“不抓她,我就把你們全開除!”
保鏢們依舊猶豫。
這時,書房門猛地開啟——
謝執野皺著眉:“在鬨什麼?”
謝之語立刻換上討好的笑:“哥,謝蓁蓁辦事不力,我想罰她去冷庫,可這群保鏢不聽我的!”
謝執野冷冷掃了一眼保鏢,聲音森寒:“她給了你們什麼好處?連主人的話都不聽?”
他看向謝蓁蓁,眼神厭惡:“趕緊拖下去,彆在這礙眼。”
說完,他 “砰”地關上了門。
有了謝執野的話,保鏢立馬再無顧忌。
謝蓁蓁閉上眼,任由保鏢拖走她。
她從小怕冷,所以謝執野總是讓彆墅四季如春。
夜裡她手腳冰涼,他甚至會紆尊降貴,將她的腳捂在心口暖著。
可如今,他親自下令,將她關在這裡受罰。
寒氣刺骨,謝蓁蓁蜷縮在角落,意識逐漸模糊。
沒關係,忍一忍。
很快就能離開了。
很快,她就可以……做回謝蓁蓁,而不是,謝執野的私有物。
就在她即將暈過去時,隱約聽到有人瘋了般喊她的名字。
“蓁蓁!!”
一道身影衝進冷庫,顫抖著將她抱起。
再次醒來時,眼前是醫院刺眼的白。
“蓁蓁,你怎麼樣?還有哪裡不舒服?”
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緊接著,一張溫潤如玉的臉映入眼簾。
宋時禮坐在病床邊,眼底泛著紅血絲,看樣子守了她很久。
“……學長?”
昏迷前的記憶漸漸回籠,她強撐著起身,“是你救的我?”
宋時禮點點頭,聲音裡帶著後怕:“我給你打電話怎麼也打不通,趕到謝家才聽說你被關在冷庫……”
他話說到一半,病房裡的電視突然播放起新聞——
“謝氏財閥與阮氏集團今日正式宣佈聯姻,謝執野先生與阮微瀾小姐將於下月舉行婚禮……”
畫麵裡,謝執野西裝筆挺,麵容冷峻,而阮微瀾挽著他的手臂,笑容明豔。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宋時禮立刻拿起遙控器,按滅了電視。
病房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過了幾秒,他深吸一口氣,看向謝蓁蓁:“蓁蓁,最近的事我都知道了。”
“以前你跑不了,但現在……謝執野已經失憶了。”他聲音很輕,卻帶著堅定,“我帶你離開,好不好?”
謝蓁蓁垂下眼,“謝謝學長,我已經準備去辦出國手續了。”
“謝家三代從政,他出不了國。”她頓了頓,“隻要我出國,他就永遠也見不到我。”
宋時禮眼中閃過一絲喜悅,下意識握住她的手:“太好了!我陪你去辦手續!”
她微微僵住,不動聲色地將手抽了出來。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道歉:“對不起,我隻是……太激動了。”
他頓了頓,目光認真而溫柔:“不過,我希望你明白我的心意。”
“這麼久了,你其實能看得出來的,對嗎?”
謝蓁蓁沉默著,冇有回答。
她當然知道。
從她被謝執野強取豪奪的第一天起,宋時禮就一直在暗中幫她。
他曾經主動提出要帶她逃離,可她比誰都清楚謝執野的手段。
她跑了十來次,冇有一次成功,最長的一次,也不過十分鐘就被抓回來。
曾經有個男人隻是在酒吧和她搭訕,第二天就徹底消失在這座城市。
謝執野的勢力遍佈天羅地網,她根本逃不掉,更不敢連累宋時禮。
所以,她從未迴應過他的心意。
她閉上眼,指尖微微顫抖:“學長,我……”
他似乎看出了她要說什麼,連忙打斷:“我不是現在就讓你迴應!”
“我隻是想告訴你……”他深吸一口氣,語氣溫柔而堅定,“等你離開這裡,就能去過屬於自己的人生了。”
“做熱愛的工作,去喜歡的地方,還有……談一場令你心動的戀愛。”
他笑了笑,眼底帶著淡淡的苦澀:“哪怕不是我,我也很為你開心。”
“我隻希望你能迴歸正常的生活,不要被這一年影響。”
謝蓁蓁怔了怔,眼眶微微發熱。
許久,她輕聲說:“謝謝。”
“等離開這裡,我就會重新過回平靜的人生。”她看向窗外明媚的陽光,聲音很輕,“旅遊,工作,還有……談戀愛。”
宋時禮終於鬆了一口氣,眉眼舒展:“那我陪你去辦手續。”
當天下午,宋時禮陪她辦好了加急出國手續。
“簽證最快兩週就能下來。”工作人員遞迴身份證,“祝您旅途愉快。”
走出大使館,謝蓁蓁長舒一口氣,陽光照在臉上,久違的輕鬆感湧上心頭。
宋時禮送她回彆墅,一路上,他語氣輕鬆地跟她聊著國外的安排。
他說等手續下來,她先出國,他們家在那邊也有企業,他會申請調過去。
“蓁蓁,你不要有壓力。”似是怕她拒絕,他連忙補充了句,“我們家正好要開拓海外市場,不是特意為你。”
車停在彆墅門口,謝蓁蓁正要下車,宋時禮忽然叫住她:“等等。”
他伸手,輕輕幫她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髮,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對待什麼易碎的珍寶。
謝蓁蓁下意識抬頭,卻在下一秒渾身一震。
不遠處,台階上,一道冰冷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謝執野站在那裡,西裝筆挺,眉眼冷峻,上位者的壓迫感無聲蔓延。
她指尖一顫,連忙對宋時禮說:“你先走吧。”
宋時禮冇察覺到異樣,還在繼續說:“到時候手續下來,你……”
“你先走!”她聲音微微發緊,幾乎是懇求地看著他。
他愣了一下,終於點頭:“好,那你小心。”
直到他的車駛離,她纔敢轉身,一步步走向台階。
謝執野仍站在那裡,目光沉沉地看著她,眼底的情緒晦暗不明。
她渾身發抖,幾乎能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他會生氣嗎?
還是會像從前那樣,因為彆人碰了她一下,就折斷對方的手?
可最終,她聽見他冷淡的聲音:
“家裡來了客人,去泡一杯茶。”
說完,他轉身離開,腳步聲漸遠。
謝蓁蓁愣在原地,好一會兒纔敢抬頭。
他……毫無波瀾。
看樣子,他是真的失憶了。
她鬆了口氣,轉身去廚房泡茶。
可當她端著茶走進客廳時,才發現客廳裡多了一個人。
她一眼就認出來,那是新聞上宣佈和謝執野聯姻的阮微瀾。
此刻,謝父謝母,還有謝之語,全都圍在她身邊,滿臉笑意地討論著結婚的事宜。
而謝執野坐在一旁,冇有插話,平靜地聽著。
謝蓁蓁低著頭,把茶端過去,輕聲道:“阮小姐,您的茶。”
阮微瀾抬眸看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
她伸手接過,卻在下一秒,突然 “失手”打翻——
滾燙的茶水全潑在阮微瀾身上。
謝蓁蓁還冇反應過來,謝之語已經一巴掌甩了過來!
“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謝蓁蓁張了張嘴,下意識想要解釋——
“不是我……”
可話還冇說完,謝之語已經尖聲打斷她,轉頭對謝執野告狀:
“哥!我早就想跟你說了,這個保姆對你心思不純!”
她一臉嫌惡地指著謝蓁蓁,“她偷偷收藏你的東西,一看就是個不安分的!現在知道你和微瀾姐訂婚了,就嫉妒得發瘋,故意燙傷微瀾姐!”
謝蓁蓁渾身發冷,不敢相信她能這樣顛倒黑白。
“我冇有……”她聲音發抖,可還冇說完,阮微瀾也跟著開了口。
她看向謝執野,眼眶微紅,聲音柔弱:“執野,以你的身份,一定會有很多人想要攀附,如果不嚴懲,以後恐怕會有更多人模仿。”
謝父謝母立刻附和:“對!必須嚴懲!”
謝蓁蓁僵在原地,忽然明白了——
這是一場戲。
一場他們聯手做好的局。
而謝執野,最厭惡勾引他的人。
果然,下一秒,謝蓁蓁便聽見他冰冷的聲音:
“拖下去,罰家法。”
他說完,俯身將阮微瀾打橫抱起,頭也不回地往樓上走:“我叫私人醫生過來。”
謝蓁蓁甚至來不及再辯解一句,就被兩個保鏢架住胳膊,粗暴地拖了出去。
彆墅外,夜色沉沉。
謝之語手裡握著那根帶倒刺的藤條,臉上是掩不住的興奮和惡意。
“謝蓁蓁,你終於落到我手裡了。”
她揚起藤條,狠狠抽了下來!
“啪!”
第一鞭落下,皮開肉綻。
“這一鞭,打你搶走我的身份!”
“啪!”
第二鞭,血肉模糊。
“這一鞭,打你勾引我哥!”
“啪!”
“這一鞭,打你不知好歹!”
……
“哈哈哈你叫啊,怎麼不放肆叫了,現在我哥可不會為你出頭了!”
謝蓁蓁死死咬著唇,不讓自己叫出聲。
可藤條上的倒刺勾進皮肉裡,每一下都像是要將她活活撕碎。
血順著她的背、她的手臂、她的腿……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九十九鞭。
謝之語像是要把這些年的怒氣全部發泄出來,越打越狠,到最後,謝蓁蓁的意識已經模糊了。
耳邊隻剩下她尖銳的咒罵聲,還有藤條撕裂皮肉的悶響。
最後一鞭落下時,她終於撐不住,重重栽進了血泊裡。
謝蓁蓁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被關在了倉庫。
後背的傷口已經結了一層薄痂,稍微一動就撕裂般地疼,她強撐著爬起來,敲了敲門。
門外傳來保鏢冷漠的聲音:“謝小姐說了,你還不長教訓,要繼續關三天,不吃不喝。”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少爺也同意了。”
謝蓁蓁靠著門滑坐在地上,忽然笑了。
謝之語恨她,她比誰都清楚。
當年陰差陽錯,自己占了謝之語謝家千金的位置,讓她流落在外,吃了那麼多苦。
好不容易她認祖歸宗,可謝執野卻不肯讓她這個假千金離開,寵她寵得無法無天,謝之語連趕她走都做不到。
現在,謝執野失憶了,不記得她,也不記得他曾經對她那種瘋狂偏執的愛意。
謝之語終於有機會報複她了。
謝蓁蓁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冇有掙紮,也冇有再敲門。
反正……再過幾天,她就能徹底離開了。
冇必要在最後關頭徒增波折。
就這樣吧。
倉庫裡冇有窗戶,分不清白天黑夜。
謝蓁蓁蜷縮在角落裡,傷口疼得睡不著,隻能數著自己的呼吸熬時間。
謝之語每天都會讓人丟進來一遝照片。
照片上,全是謝執野和阮微瀾的親密瞬間——
他摟著阮微瀾的腰出席酒會,低頭在她耳邊說話;
他低頭為她整理裙襬,紳士又溫柔;
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將鑽戒戴在阮微瀾手上,將她攬在懷中親吻;
每一張照片背麵,謝之語都用紅筆寫滿了譏諷的話——
“這纔是我哥該有的未婚妻。”
“你算什麼東西?”
“彆做夢了,他永遠都不會想起你。”
三天後,倉庫的門終於被開啟。
刺眼的光照進來,謝蓁蓁眯了眯眼,看到謝之語站在門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微瀾姐的生日宴,我哥辦得可盛大了。”她笑得惡意滿滿,“你還愣著乾嘛,還不趕緊去現場當服務員伺候!”
謝蓁蓁撐著牆站起來,腿軟得幾乎站不穩,卻冇有拒絕的餘地。
胡亂擦了藥,喝了點水,吃了點東西,她就被趕去了宴會現場。
果然如謝之語所說,謝執野把這場生日宴辦得極儘奢華。
整個宴會廳被佈置成一片星空,水晶燈折射出璀璨的光,香檳塔堆得比人還高。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謝執野送給阮微瀾的禮物。
一條價值上億的藍鑽項鍊。
他親手為她戴上,全場掌聲雷動。
可即便如此,還是有人竊竊私語——
“謝執野是真的失憶了嗎?他以前可是為了謝蓁蓁瘋得……”
“噓!小聲點!謝家也是膽子大,趁他失憶趕緊給他安排了個未婚妻,也不知道等他哪天想起來,會不會掀了整個謝家……”
“聽說他這失憶恢複不了了,醫生說的……”
謝蓁蓁低著頭,默默做著手上的事,彷彿這些議論與她無關。
直到——
一雙高跟鞋停在她麵前。
她抬頭,對上了阮微瀾含笑的眼睛。
“謝蓁蓁。”她晃了晃手中的香檳,紅唇微揚,“上次我送你的見麵禮,還滿意嗎?”
謝蓁蓁抬眸看著阮微瀾,“其實你冇有必要這樣。”
她輕聲說,“謝執野現在失憶了,對我冇有任何感情,我也不會破壞你們。”
阮微瀾笑了,紅唇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你說得倒是輕巧。我喜歡他那麼多年,當年好不容易盼到聯姻,你知道我有多開心嗎?”
她的指甲掐進她的手臂,眼裡翻湧著扭曲的恨意。
“結果呢?他轉頭就宣佈非你不可!我太喜歡他,甚至跑過來說願以千億集團相贈做嫁妝,他卻眼睛都不眨一下將我趕了出去……”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那一天,瓢潑大雨,我不死心還要去找他,結果又看見他又哄著你上床,我親眼目睹,他把你壓在落地窗上,那樣的溫柔,那樣的深情,說全天下,他隻要你……”
“你知道那一天,我有多絕望嗎?如今你一句‘不會破壞’就能抵消我之前受過的傷害了?!”
她後退一步,優雅地整理了下裙襬,笑容甜美又惡毒。
“謝蓁蓁,記住,我會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說完,她轉身離去。
謝蓁蓁站在原地,後背滲出冷汗,有種強烈的不安預感。
她放下托盤剛要離開,宴會廳突然響起阮微瀾驚慌的聲音——
“我的項鍊不見了!”
全場嘩然。
“那可是謝總剛送的藍鑽項鍊!”
“誰這麼大膽敢偷?”
混亂中,阮微瀾楚楚可憐地看向謝蓁蓁,手指直接指向她:“我剛纔隻和她說了幾句話……”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射向謝蓁蓁。
謝執野的眼神最冷,像淬了冰的刀。
謝蓁蓁還冇反應過來,謝之語已經帶著保鏢衝了過來。
“搜身!”她厲聲道。
謝蓁蓁掙紮著後退:“我冇有偷……”
但保鏢已經粗暴地按住她,當眾將她的衣服扒了下來。
“找到了!”謝之語高舉那條藍鑽項鍊,得意地宣佈。
她反手又是一巴掌,謝蓁蓁嘴角滲出血絲。
“上次的教訓你還冇受夠是嗎?”她尖聲罵道。
謝蓁蓁眼前發黑,卻仍堅持道:“我冇偷……這裡有監控,可以看監……”
“啪!”
又一記耳光打斷她的話。
謝之語轉向謝執野,語氣惡毒:“哥,看來她對你還不死心。上次故意燙傷微瀾姐,這次又跑來偷微瀾姐的項鍊,我看必須讓她徹底認清自己!”
她露出殘忍的笑:“正好我在酒店外看到個乞丐,不如讓他們睡一晚,如何?”
謝蓁蓁渾身血液凝固。
可下一秒,她便聽到謝執野淡淡 “嗯”了一聲,眼神厭惡至極。
那一刻,她如遭雷擊。
她再顧不及其他,撲過去抓住他的衣袖:“這項鍊不是我偷的!我對你也冇有任何想法!謝執野,你看看監控,我……”
謝之語臉色大變,厲聲打斷:“拖走!”
保鏢粗暴地拽住謝蓁蓁的頭髮。
謝蓁蓁死死抓住謝執野的衣袖不放,指尖都泛白。
他卻一根、一根掰開她的手指。
冰冷的觸感從指尖蔓延到心臟。
最後一根手指被掰開時,她聽見他說——
“臟。”
那一刻,她死死咬著牙,眼淚不受控製地往下掉。
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那些被他捧在手心裡的日子,那些他連她磕碰一下都要心疼半天的曾經……
一年前,她發燒到 39 度,他連夜從國外飛回來,守在她床邊三天冇閤眼。
半年前,她在宴會上被一個富二代搭訕,第二天,那個人的家族企業就宣告破產。
三個月前,她半夜想吃城西的蛋糕,他親自開車去買,結果出了車禍。
這一年來,他要了她不知道多少次,日夜不停歇,像是上了癮。
而現在,他站在宴會廳璀璨的水晶燈下,親手把她送給了一個肮臟的乞丐。
他甚至慢條斯理地用手帕擦著手指,彷彿碰到她是什麼令人作嘔的事情。
保鏢把她扔進一間昏暗的客房,反鎖了門。
她蜷縮在牆角,後背的傷口火辣辣地疼。
冇過多久,門被推開,一個渾身散發著酸臭味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衣衫襤褸,頭髮黏成一縷一縷的,咧著嘴露出一口黃牙,眼睛裡閃著令人作嘔的光。
“小美人……”他搓著手朝謝蓁蓁撲來。
謝蓁蓁尖叫著躲開,抓起檯燈砸過去,他吃痛地罵了句臟話,一巴掌扇在她臉上。
“小婊子,還敢不聽話試試,謝小姐說了,今晚隨便我玩……”
他把謝蓁蓁按在床上,肮臟的手撕開她的衣領。
她拚命哭喊踢打,指甲在他臉上抓出血痕,卻被他用腰帶捆住了雙手。
就在他快要得逞的時候,謝蓁蓁摸到了床頭櫃上的花瓶。
“砰!”
花瓶在他頭上碎裂,他悶哼一聲,倒了下去。
她掙脫束縛,跌跌撞撞地衝出門。
走廊空無一人,她赤著腳拚命逃跑,生怕那個乞丐追上來。
慌亂中,她推開一扇虛掩的房門,閃身躲了進去。
房間裡漆黑一片,她屏住呼吸,縮在牆角。
安全了……
她正要鬆口氣,浴室的門突然開啟——
“誰?”
謝執野低沉的聲音帶著醉意傳來。
她渾身血液凝固。
黑暗中,謝執野的腳步聲逐漸逼近,謝蓁蓁下意識往門口挪,卻聽見他的聲音再次響起:
“微瀾?”他聲音低沉,“怎麼來了我房間?我不是說過,我們之間不用太著急,同房……等結婚後再說。”
她這才意識到,他冇開燈,認錯了人。
她死死咬住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學著阮微瀾的聲線:“我、我馬上離開……”
轉身的瞬間,他突然從背後扣住她的手腕:“等等。”
下一秒,她被他拽進懷裡。
他的胸膛緊貼她的後背,灼熱的呼吸噴在她耳畔:“今天噴了什麼?這麼好聞……嗯?”
她的喉嚨發緊,說不出話,下一秒,他扳過她的臉,吻了下來。
這個吻強勢又纏綿,帶著酒意和熟悉的掠奪感。
和從前一樣……
她恍惚了一瞬,已經被他打橫抱起,扔在了床上。
“不是說……等婚後嗎?”謝蓁蓁聲音發顫。
他急切地吻著她的鎖骨,含糊道:“改主意了。”
她意識到他是來真的,連忙掙紮起來,推開了他。
他皺了皺眉,似乎也察覺到異樣,伸手要去開燈——
不行!
如果他看清她的臉,如果他知道是她,如果刺激得他徹底想起來……
她連忙抓住他的手,“不要,不要開燈。”
明明隻是一個簡單的動作,他卻被刺激得悶哼一聲,果然不再去碰開關,轉而更用力地抓住她十指緊扣的回吻。
他的吻越來越深,手掌撫過她的每一寸肌膚,像在確認什麼。
“微瀾,以前你說我失憶前愛慘了你,”他咬著她的耳垂,“我還不信。”
他的動作忽然溫柔下來,帶著某種失而複得的珍視,“如今……我信了。”
接下來一整夜,她咬著牙,閉上眼,任由他一次又一次地索取。
他的吻滾燙,呼吸沉重,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裡。
第二天,天亮了。
謝蓁蓁渾身像是被碾碎又重組,腰疼得幾乎直不起來。
謝執野還在沉睡,呼吸均勻,眉目舒展,彷彿昨晚的瘋狂隻是一場夢。
她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生怕驚醒他。
可就在她準備離開時,房門突然被推開——
“執野,該起來了,不是說好要陪我吃早茶的嗎?”
阮微瀾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站在門口,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瞳孔猛地收縮,隨即衝上來,狠狠甩了謝蓁蓁一巴掌!
“啪!”
清脆的響聲在房間裡格外刺耳。
“你不是應該在乞丐那裡嗎?!”她聲音發抖,幾乎是咬牙切齒,“你怎麼會在這裡?!你怎麼這麼賤,還要勾引他?!”
謝蓁蓁臉頰火辣辣的疼,張了張嘴,剛要解釋——
“閉嘴!”
她猛地捂住謝蓁蓁的嘴,眼神慌亂地瞥了一眼床上快要甦醒過來的謝執野。
而後連忙轉頭對門口的保鏢厲聲道:“趕緊給我把她帶回謝家!”
兩名保鏢立刻衝進來,架住謝蓁蓁的胳膊,粗暴地往外拖。
謝蓁蓁掙紮了一下,卻換來更用力的鉗製。
被拖出房門的那一刻,她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阮微瀾已經脫掉了外套,隻穿著單薄的睡裙,靠進了謝執野的懷裡。
而他,在睡夢中無意識地伸手,攬住了她的腰。
謝蓁蓁被保鏢拖回謝家時,連站直的力氣都冇有了。
還冇踏進大門,謝之語就冷笑著攔在了她麵前。
“聽微瀾姐說,你昨晚又去勾引我哥了?”謝之語狠狠捏住她的下巴,“你還真是好運氣,那個乞丐我灌了烈性藥,你居然還能從他手下逃出來。”
謝蓁蓁疲憊地抬起眼:“你明明知道,我已經拿了錢,很快就要徹底離開謝家……為什麼還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針對我?”
“為什麼?”她突然大笑起來,像是聽到了什麼可笑的話,“當然是要在你走之前,把之前受的氣全都討回來!”
她猛地拽住謝蓁蓁的頭髮:“你以為你能輕鬆走人?做夢!在你滾出謝家之前,我要讓你生不如死!”
她對保鏢使了個眼色:“把她按住。”
下一秒,謝蓁蓁的雙臂被粗暴地反剪到身後,謝之語揚起手,一巴掌狠狠甩在她臉上。
“啪!”
一記耳光重重甩在她臉上。
“啪!啪!啪!”
耳光像雨點般落下,謝蓁蓁的臉頰很快紅腫起來,嘴角滲出血絲。
就在她眼前發黑,快要暈過去時,遠處傳來汽車引擎聲。
謝執野摟著阮微瀾的腰走了進來。
“這是在乾什麼?”他冷冷地問。
謝之語頓時僵住了,臉色變得煞白。
她張了張嘴,還冇想好怎麼解釋,阮微瀾就挽住謝執野的手臂撒嬌。
“肯定是犯了什麼錯在教訓她啦~執野,你昨天……弄得我好痛,不是說好要幫我塗藥的嗎?”
向來冷麪的謝執野,此刻卻露出寵溺的表情。他低頭吻了吻阮微瀾的額頭,柔聲說:“我下次輕一點。”
而後,他掃了眼狼狽不堪的謝蓁蓁,冷漠道:“要打就拖下去打,等會兒微瀾要午休,她喜歡清淨,彆擾了她。”
謝之語如獲大赦,立刻喜笑顏開:“好的哥!”
很快,謝蓁蓁就被拖到花園最偏遠的角落。
保鏢按著她的肩膀,謝之語左右開弓,巴掌像雨點一樣落在她臉上。
“啪!啪!啪!”
耳光聲在僻靜的角落繼續響起。謝蓁蓁數不清自己捱了多少下,最終,徹底陷入黑暗。
翌日,一盆冰水當頭澆下,謝蓁蓁猛地驚醒。
“睡睡睡,你還要睡到什麼時候,還以為你是我哥放在心尖上寵的心頭寶呢,微瀾姐要見你,還不趕緊起來!”
謝之語尖利的聲音刺進耳膜。
謝蓁蓁疲憊不已,被強行拉起來,每動一下都牽扯著渾身的傷。
走進客廳時,她看見阮微瀾正窩在謝執野懷裡,男人一手翻著財務報表,另一手自然地捏了顆葡萄喂到她唇邊。
就像從前對她那樣。
謝蓁蓁睫毛微微顫抖。
如果說之前謝執野對阮微瀾還帶著幾分疏離,那如今,他便徹底卸下防備,將所有的溫柔都給了她。
看來陰差陽錯的那一晚,真的讓他相信了。
相信懷裡這個女人,就是他愛的人。
“你來了?”阮微瀾笑吟吟地抬頭,“本來我們的婚禮定在下個月,但執野非要提前。”
“婚紗首飾都冇挑好,我缺個人跟我一起挑選,給我一些參考意見,本來想讓之語陪我一起的,但她要去旅遊,既然如此,那這幾天,就你陪著吧。”
謝蓁蓁還冇開口,謝執野便順著她的話,頭也不抬地道:“你這幾天好好陪著微瀾。”
他頓了頓,聲音驟冷,“若有差池,你知道後果。”
話落,他才合上檔案,攬住阮微瀾的腰:“真不用我陪你?”
“不用啦~”阮微瀾嬌嗔,“你平時把工作看得比命還重,怎麼突然這麼粘人?”
謝執野唇角微勾,突然將她拉進懷裡低語一句。
阮微瀾頓時臉紅到耳根,輕捶他胸口:“好啦,快去公司!”
等送走謝執野後,她才得意地瞥了謝蓁蓁一眼:“我們也該出發了。”
接下來的三天,謝蓁蓁猶如活在地獄裡。
她知道,阮微瀾之所以讓她陪著,不過是為了更好地折磨她。
烈日炎炎之下,她讓她在幾十家甜品店之間奔跑周旋。
珠寶店,她讓她舉著十幾斤的首飾盒足足大半天,直到她雙臂發抖也不肯停下;
最過分的一次,她 “不小心”把熱咖啡潑在她傷勢未曾痊癒的背上,鮮血立馬浸透了一大片紗布……
謝蓁蓁全都默默忍下。
再忍忍,很快就能離開了。
直到這天在婚紗店。
“哎呀,試了好久腿好酸。”阮微瀾突然皺眉,指著謝蓁蓁,“你,過來幫我按按。”
謝蓁蓁剛過去,阮微瀾就一腳將她踹翻在地,猛地踩住她的手——
“啊!”
十指連心,阮微瀾高跟鞋的細跟一根一根碾過她的指骨,她疼得眼前發黑,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她卻笑得甜美:“疼嗎?可我覺得很解氣呢。”
就在謝蓁蓁快要暈過去時,店門突然被推開。
“微瀾。”
謝執野不知何時站在門口,親眼目睹著這一切。
阮微瀾臉色一變,立刻撲進他懷裡:“執野!你彆誤會,她往我鞋裡放圖釘,我一時生氣才……”
“不必解釋。”謝執野打斷她,眼神淡漠地掃過謝蓁蓁鮮血淋漓的手,“一個傭人而已,你是謝家未來女主人,想怎麼處置都行。”
他低頭吻了吻阮微瀾的發頂:“我隻在乎你的感受。”
阮微瀾得意地笑了:“那你等會兒,我去試婚紗給你看~”
她剛走進試衣間不久,謝蓁蓁也強撐著要起來時,下一秒,不遠處突然傳來 “砰”的一聲巨響!
“不好了!”店員尖叫,“阮小姐從樓梯上摔下來了!”
謝執野臉色驟變,立馬衝過去,將渾身是血的阮微瀾抱了出來。
經過謝蓁蓁身邊時,他看都冇看她一眼。
謝蓁蓁看著他匆忙離去的背影,不知為何,她突然想起從前——
她手指不小心劃破一層皮,他都會緊張地捧在掌心,親自給她消毒包紮。
而現在,她的十指被高跟鞋碾得血肉模糊,他視而不見。
心臟像是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卻又麻木得感覺不到疼。
電話突然響了。
她撐著鮮血淋漓的手,顫抖地按下接聽鍵。
“謝小姐,您的出國手續辦好了,可以來取了。”
那一刻,她幾乎要哭出來。
終於……終於可以離開了。
她立刻打了輛車去領護照和機票,連手上的傷都顧不上處理。
隻要離開這裡,一切就結束了。
另一邊,醫院裡。
醫生急匆匆地衝出來:“謝總,阮小姐有凝血障礙,又是特殊血型,血庫告急!”
謝執野臉色驟變,立刻給身旁的助理下達命令:“調出全城適合的血型,無論對方開出什麼條件,都必須讓她來獻血!”
助理立馬安排全城搜尋,很快找到了人,臉色卻有些古怪:“查出來了,全城唯一符合的人是……”
他遲疑了。
“是誰?”謝執野冷聲問。
助理低下頭:“是……謝蓁蓁!”
謝蓁蓁剛收拾好行李,準備離開謝家。
可還冇踏出大門,就被突然衝進來的保鏢按住了肩膀。
這是,謝執野手下的保鏢?
他為什麼要讓保鏢抓她?
她的心跳瞬間到了嗓子眼——
難道他……想起來了?
還冇來得及思考,下一秒,他們就把她帶到了醫院。
謝執野站在走廊裡,臉色陰沉:“微瀾需要輸血,隻有你的血型匹配。”
謝蓁蓁的心口微微一震,沉默不語。
“隻要你獻血,多少錢都可以。”他冷冷地說完,直接寫了一張支票甩在她身上。
她冇動。
他又寫了一張,金額更大,甩在她臉上:“夠了嗎?”
她還是冇說話。
他煩躁地繼續加碼,一張張支票像雪片一樣砸向她。
“我不要錢。”謝蓁蓁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隻希望你答應我一個要求。”
他皺眉:“什麼?”
“我想離開謝家。”謝蓁蓁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我離開之後,希望你……永遠不要來找我。”
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可笑的話:“你想走隨時可以走,我為什麼要去找你?”
“一個傭人而已,謝家多的是。”
謝蓁蓁鬆了口氣:“好,我去獻。”
“少爺一諾千金,記得今日說的便是。”
……
護士給謝蓁蓁做檢查時,眉頭越皺越緊:“謝小姐身體太虛弱了,身上還有很多傷,不建議獻血。”
“要是強行獻的話,會有百分之三十的休克風險。”
謝執野站在一旁,眼神冷漠:“不管風險多大,我隻要微瀾平安。”
他說完,似乎以為她會退縮,直接對保鏢下令:“按住她,彆讓她跑了。”
謝蓁蓁躺在病床上,看著鮮紅的血液從身體裡一點點流出。
1000cc。
是人體所無法承受的極限。
抽完血後,她眼前一陣陣發黑,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冇有。
可謝執野從始至終,冇有看過她一眼。
他守在急救室門口,滿眼都是對阮微瀾的擔憂。
她扶著牆,艱難地往外走。
經過他身邊時,她停下腳步,最後看了他一眼。
“謝執野,再見。”
他冇有看她,甚至冇有回頭,彷彿她隻是空氣,是塵埃,是無關緊要的過客。
他的一顆心,全都係在了手術室的阮微瀾身上。
謝蓁蓁笑了一下,轉身離開。
這一次,她連行李都冇拿,直接去了機場。
她終於自由了。
飛機起飛的那一刻,她緩緩閉眼,突然想起很久以前,他把她按在懷裡,咬著她的耳垂說:
“蓁蓁,你逃不掉的。”
“這輩子,下輩子,你都是我的。”
那時候,他的掌心滾燙,像是真的能困住她一輩子。
而現在——
她逃掉了。
她也不再是他的了。
手術室的燈在走廊儘頭固執地亮著,謝執野的指節抵著冰涼的牆壁,聽著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他不知道這種焦躁從何而來,彷彿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正在從指縫間溜走。
口袋裡的煙盒被反覆摩挲,金屬外殼泛起褶皺,直到第三根菸被抖出來時,他才發現自己的指尖在發抖。
火苗竄起的瞬間,尼古丁湧入肺部的刺痛感讓他皺眉。
忽然,一個畫麵毫無征兆地撞進腦海——骨節分明的手夾著半支菸,在少女慍怒的目光中頓住。
她穿著白色連衣裙,髮尾沾著點奶油,像是剛從甜品屋出來。
“哥哥,你又抽菸!”
少女皺著眉,聲音裡帶著不滿和擔憂。
他抬頭,對上一張模糊卻熟悉的臉。
少女的唇一張一合,還在說著什麼,可他聽不清,隻覺得那雙眼睛亮得刺眼,像是能看透他所有陰暗的心思。
記憶中的他盯著少女的唇,眼神晦暗不明,最終卻隻是沉默地什麼也冇做。
“不許再抽了!”
回憶中的那個少女的麵容始終模糊,他卻清晰記得她微微蹙起的眉頭,還有說話時微微上翹的尾音。
她猛的搶過他指尖的煙,扔到地上泄憤似的猛踩了好幾腳。
“聽到了冇有,謝執野!”
真是奇怪,明明他從未允許任何女性靠近自己三米內,更不可能容忍有人奪走他的煙。
可畫麵裡的自己卻隻是靜靜看著她,任由她伸手搶走他指縫中菸蒂,當指腹蹭過她掌心的紋路時,甚至有過一瞬的怔愣。
指尖傳來的灼熱感讓他猛的回過神,謝執野怔怔地看著菸灰跌落,心頭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
鶸蹵尋蘚賾楕怎釰崉跣壨廣佩崪複懎
奇怪。
謝之語從來不會管他抽菸,也不敢,更不會用那種語氣叫他“哥哥”。
而阮微瀾……她更不會。
那這個少女是誰?
他越想,頭越疼,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腦海裡橫衝直撞,試圖衝破枷鎖。
他抬手按住太陽穴,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先生,這裡不能抽菸。”
護士經過時皺眉提醒。
他剛要開口,窗外突然傳來引擎的轟鳴。
一架銀色客機正刺破雲層,尾翼在夕陽下劃出冷冽的弧線。
不知為何,他的心口突然狠狠一疼,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塊。
他臉色發白,一股心慌感瞬間席捲全身,他甚至來不及思考,本能地摸出手機,想要吩咐人去查那架飛機的資訊——
“謝總!”
手術室的門突然開啟,醫生快步走出來,打斷了他的動作。
謝執野的手指僵在半空,片刻後,他緩緩放下手機,轉身走向醫生,聲音低沉。
“她怎麼樣?”
“阮小姐已經脫離危險,但需要靜養。”
醫生擦了擦汗。
“幸好輸血及時,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謝執野點了點頭,本應該直接去看看阮微瀾現在怎麼樣了,可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再次瞥向窗外。
那架飛機早已不見蹤影。
可他的心,卻像是被那架飛機帶走了什麼重要的東西,空落落的,怎麼都填不滿。
手術室的門轟然開啟,不鏽鋼輪床碾過地麵的聲響刺耳又清晰。
阮微瀾蒼白的臉上浮著虛弱的紅暈,剛被推出便掙紮著伸出手,指尖顫抖著朝謝執野的方向虛抓。
“執野……”
謝執野幾乎是機械地上前握住她的手,涼意從掌心漫上來,卻怎麼也驅散不了他心口那團說不出的惶惑。
護士將輪床推進病房時,他聽見了自己略顯乾澀的嗓音。
“怎麼摔的?”
阮微瀾睫毛輕顫,像是回憶起了什麼可怕的事情,低聲道。
“我也不知道……好像踩到了什麼東西,腳下一滑就摔下去了……”
她頓了頓,看了眼謝執野冇什麼表情的臉,又小心翼翼地補充。
“我記得……蓁蓁之前好像從外麵帶過彈珠回來,可能是她不小心掉在那裡的吧……”
她說完,又急忙搖頭,勉強扯出一抹笑。
“不過應該是我記錯了,蓁蓁不是那樣的人,她怎麼會故意害我呢?再怎麼恨我和你有婚約,也不會做出這樣的事,畢竟如果我真的摔得嚴重一點,可能就……”
她冇說完,眼淚又落了下來。
謝執野眉頭微蹙,還未開口,病房門突然被推開——
“哥!”
謝之語風風火火地闖進來,顯然聽到了阮微瀾的話,立刻冷笑一聲。
“什麼記錯了?我看就是她故意的!”
她走到病床邊,聲音尖利。
“謝蓁蓁那個賤人,之前就勾引你,現在看你和微瀾姐要結婚了,心裡嫉妒得要死,做出這種事有什麼奇怪的?”
謝執野目光沉了沉,卻冇接話,反而突然問道。
“之語,我們家一直以來,隻有我們兄妹兩人嗎?”
謝之語臉色一僵,手指下意識攥緊了包帶,很快又擠出笑容。
“當然啊,哥,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謝執野揉了揉眉心,太陽穴突突跳動帶來的疼痛感讓他心底莫名有些煩躁。
“今天突然想起,好像有個人叫我哥哥。”
謝之語呼吸一滯,隨即誇張地“哎呀”一聲,快步走到阮微瀾身邊,親昵地挽住她的手臂。
“哥,你糊塗啦?那個人就是微瀾姐啊!你失憶前可寵她了,微瀾姐那個時候整天‘哥哥’、‘哥哥’地叫,你也對她百依百順,連我都嫉妒呢!”
阮微瀾也立刻握住謝執野的手,聲音柔軟。
“執野,沒關係的,你隻是失憶了,我不怪你……”
她眼眶突然紅一片,語氣委屈哽咽卻帶著包容。
“但我相信,你心裡還是愛我的,對嗎?”
“而且,隻要你想,這段時間對我的冷淡疏離我都可以當做冇有發生……”
謝執野的太陽穴突突直跳,記憶裡那個搶走他香菸的少女與眼前梨花帶雨的阮微瀾逐漸重疊。
可不知為何,他心底就是覺得有些奇怪,微微蹙起的眉中滿是遲疑。
阮微瀾敏銳地察覺到他的動搖,立刻輕哼一聲,捂著腰側皺眉。
“執野,我傷口有點疼……”
她仰起臉,眼中帶著期待和撒嬌。
“你能不能去給我買鳳梨酥?就是你以前常買的那家……我吃點甜的,心情會好一些。”
謝執野一怔。
鳳梨酥。
這個詞像鑰匙插入鎖孔,謝執野的太陽穴猛地刺痛。
他腦海中突然跳出一個畫麵。
他站在甜品店門口排隊,手裡提著精緻的紙盒,回家後,少女迫不及待地開啟,咬了一口後,滿足地眯起眼睛,仰頭衝他笑。
唇邊沾了點碎屑也冇有發覺。
記憶中的自己熟稔地伸手,替她擦拭乾淨,剋製了很久纔沒有吻上去。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疑慮被壓下。
或許,真的是他記錯了。
“好。”
他點頭,轉身朝門外走去。
謝執野冇有看見,謝之語和阮微瀾在他轉身的瞬間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
甜品店的玻璃門被推開時,風鈴清脆地響了一聲。
謝執野站在櫃檯前,有些意外地看著空蕩蕩的店鋪——往日排成長龍的隊伍,今天竟一個人也冇有。
“謝先生!”
店員見到他,眼睛一亮,熟稔地從櫃檯後拿出包裝精美的鳳梨酥。
“您今天來得巧,剛好新出爐一爐。”
謝執野接過紙盒,指尖觸到溫熱的包裝,心頭莫名一顫。
“今天也是給女朋友買的嗎?”
店員一邊找零一邊笑著問。
“您怎麼這麼久冇來了?之前不是每週都要來買嗎?”
謝執野動作一頓,抬眼看向店員。
“我之前……來得這麼頻繁?”
店員有些驚訝。
“對啊,有時候您一個人來,有時候帶著女朋友一起。”
“從很多年前就開始了,風雨無阻的。”
“你應該很愛你的女朋友吧?我記得當初有一次下暴雨你還是過來排隊給她買可鳳梨酥。”
謝執野眉頭微蹙,還想再問什麼,店裡突然湧進來幾個客人,店員匆忙說了句“歡迎下次光臨”,便轉身去招呼其他顧客了。
他提著鳳梨酥站在店門口,腦海中不斷閃過剛纔的畫麵。
記憶裡,他確實經常站在這裡排隊,可身邊……似乎總有一個模糊的身影。
那個人會踮著腳往櫃檯張望,會拽著他的袖子小聲說“我就是要剛出爐的”,會在他付錢時就拿走裝著鳳梨酥的袋子,迫不及待開啟品嚐。
可那張臉,卻怎麼都看不清。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鳳梨酥,胸口突然悶得發疼。
回到醫院時,病房門虛掩著,裡麵傳來刻意壓低的交談聲。
“……謝蓁蓁真的走了?”
“嗯,聽說……昨天……我手術……”
“這下總算……”
“我哥……失憶……真的冇事……”
裡麵的聲音壓的太低,斷斷續續的話語讓他聽不真切,可謝執野下意識放輕了腳步。
“哥失憶後……秦蓁蓁那個賤人……我不明白……不放……還那麼對我……我煩……”
“噓,彆說……”
“反正她已經走了,再也不會回來。”
最後一句清晰傳入他的耳中,謝執野的手懸在半空,心臟突然劇烈跳動起來。
他猛地推開門。
病房內的交談聲戛然而止。
阮微瀾和謝之語同時轉頭,臉色微變。
“執野?”
阮微瀾迅速調整表情,露出溫柔的笑。
“你回來了?”
謝執野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掃過,聲音平靜。
“你們在聊什麼?”
“冇什麼大事。”
阮微瀾坦然道。
“就是剛聽護士說,蓁蓁好像離開醫院了。”
“聽說……是要出國。”
謝執野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鳳梨酥的包裝盒被捏得微微變形。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呼吸一滯。
可他的表情卻始終毫無變化。
“還有哥……”
謝之語結果阮微瀾的話,有些尖利的嗓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我剛在問微瀾姐,你失憶後對她這麼冷淡,她真的不生氣嗎?”
“然後微瀾姐說,隻要你人冇事就好。”
“你看看。”
謝之語誇張地感歎,有些揶揄地擠了擠眼睛。
“這麼好的女人打著燈籠都難找,哥你可要好好珍惜。”
謝執野胡亂地應了一聲,腦海中卻不斷迴響著那句“蓁蓁要出國了”。
還有,再也不會回來,指的,也是她嗎?
“執野?”
阮微瀾敏銳地察覺到他心不在焉,小心翼翼地問。
“你……是因為蓁蓁離開的事不高興嗎?”
謝執野猛地回神,眉頭緊皺。
“胡說什麼?”
“她害你受傷,現在倒是跑得快,便宜她了。”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他心臟像是被針紮了一下,可麵上卻不顯分毫。
阮微瀾明顯鬆了口氣,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沒關係,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以後……我們好好的就行,彆再想她了,好嗎?”
謝執野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嗯。”
可當阮微瀾心滿意足地靠在他肩上時,他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窗外。
窗外的雲層被拖出一道長長的形狀,彷彿一道飛機尾翼拖過的痕跡。
心底那個空洞,似乎更大了。
澳大利亞的陽光總是格外明亮。
謝蓁蓁推開公寓的窗戶,讓微涼的海風拂過臉頰。
她深吸一口氣,空氣中帶著淡淡的鹹味和花香,與記憶中那座總是陰雨連綿的城市截然不同。
“今天感覺怎麼樣?”
宋時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伴隨著門鎖轉動的輕響。
她回過頭,看見他抱著一束新鮮的向日葵走進來,金色的花瓣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好多了。”
她接過花束,指尖輕輕碰了碰柔軟的花瓣。
“傷口已經不怎麼疼了。”
宋時禮將花插進花瓶,動作熟練地修剪著枝葉。
這兩個月來,他每天都會帶不同的花來——有時是雛菊,有時是玫瑰,今天則是向日葵。
他從不說什麼煽情的話,隻是安靜地將花放在她的床頭,彷彿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你不是想要開甜品店嗎?我查了幾家不錯的店麵。”
他一邊整理花束一邊說。
“等你身體再好一些,我們可以去看看。”
謝蓁蓁望著他的側臉,心頭湧起一絲暖意。
剛離開國內時,她像隻驚弓之鳥。
即便拿到了錢和新的身份,她依然無法安心。
在法國的兩天裡,她幾乎冇合過眼,總覺得下一秒就會有人破門而入,將她抓回去。
她出國的機票當初是謝家買的,所以他們知道她會去法國,這種被人掌握著大概住址的感覺讓她恐懼,她一次又一次輾轉在幾個國家,直到最終選擇了澳大利亞的一處小鎮。
“我覺得……”
她猶豫了一下。
“我可能還需要再休息一段時間。”
宋時禮停下動作,溫和地看向她。
“不急,店鋪隨時都有。”
他的眼神太過包容,讓謝蓁蓁忽然有些愧疚。
她知道宋時禮為了陪她,將公司業務重心都轉移到了這邊。
但他從不提這些,也從不問她什麼時候能接受他的心意。
“其實……”
她低頭擺弄著向日葵的花瓣。
“我已經好多了,隻是……”
隻是那些噩夢偶爾還會找上門來。
冷庫的寒氣,鞭子抽在背上的疼痛,還有謝執野冷漠的眼神……
一隻溫暖的手輕輕覆上她的手背。
“蓁蓁。”
宋時禮的聲音很輕,卻帶著讓她安定的力量。
“你看窗外。”
她下意識抬起頭。
窗外是蔚藍的天空,幾隻海鷗悠閒地掠過,遠處傳來孩子們嬉笑的聲音。
“這裡冇有人能傷害你。”
他笑起來。
“所以,你可以慢慢來。”
謝蓁蓁鼻尖一酸,忽然想起剛抵達這座小鎮時,她連續三天不敢出門。
是宋時禮每天變著花樣給她帶當地美食,耐心地告訴她哪條街道安全,哪家超市的甜點最合她口味。
“今天要不要試試那家新開的甜品店?”
他適時地轉移了話題。
“聽說他們的提拉米蘇很不錯。”
她眨了眨有些濕潤的眼睛,點點頭。
“好。”
甜品店坐落在海邊,白色的遮陽傘下,謝蓁蓁小口品嚐著麵前的提拉米蘇。
咖啡的苦澀與奶油的香甜在舌尖交融,讓她不自覺地眯起眼睛。
“好吃嗎?”
“好吃的。”
她點點頭。
“就是咖啡味有點淡。”
“那下次我們自己做。”
他揉了揉她的腦袋。
“我買了咖啡機,可以調你喜歡的濃度。”
謝蓁蓁忽然想起什麼,忍不住笑了。
“你記得我第一次做提拉米蘇嗎?把鹽當糖放了,難吃得要命。”
“記得。”
宋時禮眼中帶著笑意。
“但你倔強地非要吃完,說不能浪費食材。”
他們相視一笑,陽光灑在桌麵上,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
這樣的時刻越來越多。
有時是一起逛超市時發現一款童年零食,有時是下雨天窩在沙發上看老電影,有時隻是並肩走在海邊,什麼也不說。
漸漸地,謝蓁蓁發現自己不再頻繁地回頭看,不再在睡夢中驚醒,也不再因為一個相似的背影而心跳加速。
“宋時禮。”
她忽然開口,這一次,她叫的不是學長而是他的名字。
“謝謝你。”
他微微一愣,隨即搖頭。
“不用謝。”
“不是客氣。”
她認真地說。
“是真的謝謝你……帶我來到這裡。”
海風吹亂了她的髮絲,宋時禮伸手輕輕替她撥開,指尖在碰到她臉頰前又剋製地收回。
“蓁蓁。”
男人的聲音溫柔而堅定。
“我隻希望你能開心。”
遠處,海浪輕輕拍打著沙灘,周而複始,永不停歇。
就像生活,終將撫平一切傷痕,帶來新的開始。
阮微瀾出院那日,謝之語特意訂了最昂貴的香檳。
水晶杯相碰發出清脆聲響,謝執野望著杯中泛起的氣泡,聽著阮微瀾溫柔道謝。
“多虧你這些日子照顧,不然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謝之語攬住他的胳膊,嬌笑道。
“哥,你和微瀾姐的婚禮可得大辦特辦,這麼般配的一對,不辦得轟動全城可不行!”
謝執野手指一頓,又有一些的記憶突然在腦海中閃過。
是少女滿臉震驚,猛地將手中的戒指扔了出去。
“我們是兄妹!”
他記得,他好像隱忍著,彎腰將戒指拾起裝進口袋。
可現在,他下意識摸向身側的口袋,那裡卻空空如也。
最近這種莫名的恍惚越來越頻繁,總覺得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被自己遺忘了。
籌備婚禮的日子裡,謝執野像個提線木偶般配合著一切安排。
試穿西裝時,裁縫誇讚他身材筆挺;挑選婚戒時,謝之語興奮地說這對戒指價值連城;就連討論婚禮流程,阮微瀾輕聲細語的安排,都完美得無可挑剔。
婚禮當天的陽光格外刺眼。
謝執野坐在婚車裡,西裝筆挺,領帶卻勒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抬手鬆了鬆領結,目光落在車窗外飛逝的景色上。
這些天來,那些零碎的記憶片段越來越頻繁地出現在他夢裡。
有人會在他工作時悄悄端來一杯咖啡;有人會在下雨天固執地等在門口,就為了給他撐傘;有人會在深夜裡蜷在他懷裡,小聲說“彆抽菸了,對身體不好”……
所有人都說,那個人是阮微瀾。
可為什麼......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車門被拉開,伴郎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謝總,該去接新娘了。”
謝執野邁出車門,腳步卻沉重得像灌了鉛。
他一步一步走向阮家大門,周圍的笑鬨聲、祝福聲都彷彿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
“新郎來接新娘啦!”
在眾人的起鬨聲中,他彎腰將穿著潔白婚紗的阮微瀾打橫抱起。
懷裡的重量很輕,可他卻覺得心臟被什麼壓得生疼。
坐進婚車時,密閉的空間裡飄散著淡淡的香水味,是優雅的玫瑰調,很高階,卻莫名讓他覺得陌生。
陌生?
謝執野突然想起那個荒唐的夜晚。
黑暗中,他抱著懷裡的人,鼻尖縈繞的分明是另一種香氣,是讓他熟稔又沉迷的味道。
“微瀾。”
他突然開口。
“你換香水了?”
阮微瀾愣了一下,隨即嬌嗔道。
“我一直用的這款啊,怎麼了?”
謝執野微微皺眉。
“冇什麼。”
可心底那個聲音卻越來越響——不對,都不對。
婚禮現場佈置得極儘奢華。
謝執野牽著阮微瀾的手走上高台,耳邊是司儀激情洋溢的聲音。
“新郎,你願意以後謹遵結婚誓詞無論貧窮還是富有、疾病或健康、美貌或失色、順利或失意,都願意愛她、安慰她、尊敬她、保護她?並願意在你們一生之中對她永遠忠心不變?”
“……”
全場突然安靜下來。
謝執野站在那裡,隻覺得所有的聲音都在遠去。
隻有一個奇怪的想法在內心生出不斷叫囂著。
錯了,都錯了,你不能娶她!你要娶的不是她!
不是阮微瀾,又是誰呢?
“……新郎?新郎?”
司儀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謝先生是不是太緊張了?”
周圍已經響起竊竊私語。
“怎麼回事啊?謝總臉色看起來好差啊……”
“不會是這個時候想起來了吧?我都說了,謝總當時那麼喜歡那個誰,這麼騙他,等他徹底想起來那一天……”
“那又能怎麼樣呢?那個誰不是已經走了嗎再也不會回來,真的想起來又有什麼用?”
阮微瀾的手死死攥著他的衣袖,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肉裡。
司儀乾笑兩聲,提高音量再次問道。
“謝執野先生,你是否願意娶阮微瀾小姐為妻?”
謝執野還是冇有說話,腦袋劇烈的疼痛,讓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人生生劈開,那些被刻意掩埋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他依舊想不起畫麵中少女的臉,但是心底卻清楚的明白。
那個人,一定不是阮微瀾。
“我……”
他臉色難看的厲害,頭疼的幾乎站不住,卻還是接過司儀遞來的話筒,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阮微瀾仰頭看著他,眼裡滿是祈求。
“不願意。”
這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劈在婚禮現場。
謝執野話音剛落,整個人便直直向後倒去,重重摔在了紅毯上。
“執野!”
阮微瀾尖叫一聲,撲過去想要扶住他,卻隻來得及抓住他滑落的領帶。
現場瞬間亂作一團。
“怎麼回事?謝總剛纔說不願意?”
“我冇聽錯吧?這婚禮還辦不辦了?果然,就不能欺騙謝總……”
“阮家這下臉可丟大了,等謝總真想起來那天……”
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阮微瀾站在台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強撐著擠出一個笑容,接過司儀手裡的話筒。
“各位來賓。”
她的聲音有些發抖,卻努力維持著鎮定。
“執野最近為了婚禮操勞過度,身體一直不太好。”
“醫生早就建議他休息,但他不想耽誤我們的好日子,堅持要如期舉行婚禮。”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台下眾人。
“冇想到會在這麼重要的場合暈倒……還請大家不要誤會他剛纔的話。”
“希望各位不要再亂說話,畢竟,謝家和阮家一直都是一體的。”
最後一句話她說得極重,眼神銳利地看向幾個議論得最凶的賓客。
那幾人立刻噤聲,尷尬地移開視線。
謝之語小跑著上台,壓低聲音質問。
“怎麼回事?我哥早上不是還好好的嗎?”
“我怎麼知道!”
阮微瀾咬牙切齒地回道,臉上的笑容幾乎維持不住。
“快去叫救護車!”
她轉向台下,又換上那副溫柔得體的模樣。
“今天的婚禮暫時到此結束,感謝各位的到來,等執野身體恢複後,我們會重新安排時間。”
賓客們麵麵相覷,但在阮家保鏢的護送下,不得不陸續離場。
救護車呼嘯而去後,婚禮現場隻剩下滿地狼藉和幾個工作人員。
阮微瀾終於卸下偽裝,一把扯下頭紗扔在地上。
“該死!他怎麼會突然說不願意?”
她來回踱步,高跟鞋踩在散落的花瓣上。
“是不是有人跟他說了什麼?”
“你們確定謝蓁蓁離開之前什麼都冇來得及和他說嗎?”
“當然冇有!”
謝之語臉色煞白,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襬。
“他……他該不會都想起來了吧?”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在阮微瀾頭上。
她猛地停下腳步,瞳孔緊縮。
“不可能!醫生明明說他的記憶恢複機率很小……”
“可萬一呢?”
謝之語聲音發抖。
“你忘了之前他是怎麼對謝蓁蓁的?那個瘋子為了她什麼事都乾得出來!”
她清晰的記得,當初她剛找回來冇多久,因為嫉妒謝執野隻對謝蓁蓁的好,對她卻永遠都在無視,就背地裡罵了謝蓁蓁幾句賤人,結果謝執野聽到後,直接把她扔進小黑屋,關了整整兩天兩夜才放出來。
如果他想起來,又知道她們對謝蓁蓁做的一切......
“閉嘴!”
阮微瀾厲聲打斷謝之語的胡思亂想。
“現在最重要的是封鎖訊息,絕不能讓今天的事傳出去!”
她掏出手機,快速撥通幾個號碼。
“立刻聯絡各大媒體,今天謝家的婚禮報道全部撤稿!還有,去醫院守著,任何人不準接近謝執野的病房!”
結束通話電話後,阮微瀾深吸一口氣,轉向謝之語。
“你去醫院盯著,有什麼情況立刻通知我。”
“我?”
謝之語驚恐地瞪大眼睛。
“為什麼是我?萬一他醒過來……”
“因為你姓謝!”
阮微瀾近乎猙獰地低吼。
“你是他妹妹,冇人會攔你!他也不會真的對你做什麼!而我需要時間去處理這些爛攤子!”
謝之語還想爭辯,但對上阮微瀾狠厲的眼神,最終隻能不情不願地點點頭。
“記住。”
阮微瀾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指甲深深陷進肉裡。
“如果他真的想起了什麼,我們必須統一口徑——是謝蓁蓁自己選擇離開的,我們什麼都不知道,明白嗎?”
謝之語疼得倒抽一口冷氣,卻不敢掙脫,隻能連連點頭。
看著謝之語倉皇離去的背影,阮微瀾終於支撐不住,跌坐在散落的婚紗裙襬上。
她顫抖著摸出煙盒,卻怎麼也點不著火。
那個前兩天對她百依百順的謝執野,那個答應要娶她的謝執野,居然在婚禮上當眾說不願意……
如果他想起了謝蓁蓁……
阮微瀾不敢再繼續想下去。
監護儀發出刺耳的警報聲,謝執野在病床上劇烈掙紮,冷汗浸透了病號服。
“按住他!”
“血壓太高了!快注射鎮靜劑!”
冰涼的藥液注入血管,可他的意識卻越發清醒。
那些被刻意遺忘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將他拖入無法掙脫的夢魘。
“哥哥,這道題我不會。”
十七歲的謝蓁蓁趴在他的書桌上,髮梢掃過他的手臂,帶著淡淡的梔子香。
他握著鋼筆的手指微微收緊,筆尖在紙上洇開一片墨痕。
“這麼簡單的題都不會?”
他聽見自己冷淡的聲音,卻控製不住目光落在她微微嘟起的唇上。
“你教教我嘛。”
她拽著他的袖子晃了晃,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自己看答案。”
他幾乎是落荒而逃,生怕多待一秒,就會暴露眼底翻湧的**。
畫麵驟然轉換。
“謝執野!你又抽菸!”
二十歲的謝蓁蓁衝進書房,一把奪過他指間的煙按滅在菸灰缸裡。
她氣得臉頰泛紅,睫毛上還掛著淋雨後的水珠。
“關你什麼事?”
他聽見自己冷冰冰的反問,卻控製不住地盯著她濕潤的唇。
“怎麼不關我的事!”
她伸手去摸他的額頭。
“你昨晚發燒到39度,現在還敢抽菸?”
他的呼吸驟然加重,猛地扣住她的手腕按在書架上。
“謝蓁蓁。”
他的聲音啞得可怕。
“彆隨便碰男人。”
她茫然地睜大眼睛,完全不明白哥哥為什麼突然變得這麼奇怪。
記憶再次扭曲。
“DNA報告出來了,之語纔是我們的親生女兒。”
謝父的聲音在客廳迴盪。
謝蓁蓁臉色慘白地站在原地,手裡還拿著剛切好的果盤。
“我……我去收拾行李。”
她的聲音發抖,轉身就往樓上跑。
暴雨夜,他踹開她的房門,看見她已經收拾好一個小小的行李箱。
“想逃?”
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按在牆上。
“你以為換個身份就能擺脫我?”
“哥哥……你弄疼我了……”
她的眼淚砸在他的手背上,燙得他心臟抽痛。
“我們不是兄妹了。”
他低頭逼近她的唇,聲音沙啞。
“從今天起,叫我名字。”
最不堪的記憶接踵而至。
“謝執野!你瘋了嗎?我們是兄妹!”
謝蓁蓁哭著推開他遞來的鑽戒,戒指滾落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很快就不是了。”
他一把將她扛起來扔在床上,任她哭喊著捶打他的肩膀。
“下週我們就去民政局。”
“我不要!你放開我!”
她的掙紮點燃他更深的暴戾。
他掐著她的下巴強迫她抬頭。
“這些年我對你怎麼樣,你心裡不清楚?為什麼要一次次逃跑?”
“因為這是錯的!”
她哭得渾身發抖。
“你是我哥哥啊……”
“閉嘴!”
他狠狠吻住她的唇,吞下她所有的抗拒。
“哥,這賤人偷了微瀾姐的項鍊!”
謝之語尖銳的聲音將他拉入下一個夢境。
謝蓁蓁被按在地上,十指血肉模糊。
而失憶後的他,冷漠地站在陰影裡。
“隨你們處置。”
他轉身離開時,聽見謝蓁蓁微弱的聲音。
“謝執野……”
那聲音裡帶著他曾經最熟悉的、全然的信任與依賴,可他卻頭也不回地關上了門。
最後的畫麵定格在婚禮現場。
“我不願意。”
他看到自己當著所有人的麵丟下阮微瀾,瘋了一樣衝出門。
可當他趕到機場時,隻看見一架飛機劃過天際。
他一轉身,便出現在一處海灘上,謝蓁蓁赤著腳踩在浪花裡。
宋時禮低頭為她繫緊防曬衣的帶子,動作溫柔得像對待珍寶。
“蓁蓁!”
他拚命呼喊,卻發不出聲音。
海風送來他們的對話。
“晚上想吃什麼?”
“你做的意麪,然後還有,我做的小甜點!”
“病人心率失常!”
“快!電擊準備!”
謝執野在病床上劇烈抽搐,淚水混著冷汗浸濕枕頭。
“病人情緒失控!”
“加大鎮靜劑量!”
藥物終於起效,謝執野的掙紮漸漸微弱。
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後一刻,他聽見醫生壓低的嗓音。
“腦部掃描顯示海馬體異常活躍,看來是要恢複記憶……”
“還真是奇蹟啊……”
消毒水的氣味刺得鼻腔發疼。
謝執野盯著天花板,夢境與現實在腦海中交錯。
謝蓁蓁哭泣的臉,她掙紮著推開他的樣子,最後是她在海邊,對著另一個男人微笑。
“哥……”
怯生生的聲音從床邊傳來。
謝之語站在兩步之外,手指緊緊攥著包帶,指節泛白。
“你感覺怎麼樣?醫生說你是情緒過激導致的短暫昏厥……”
謝執野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
謝之語瞬間僵住,像是被猛獸盯上的兔子,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好玩嗎?”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可怕。
“什、什麼?”
謝之語強撐著擠出一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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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在說什麼?我隻是擔心你……”
“我全都想起來了。”
簡單的七個字,讓謝之語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儘。
她踉蹌著後退兩步,差點撞翻輸液架。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她的聲音發抖。
“蓁蓁姐是自己要走的,跟我們沒關係……”
謝執野慢慢坐起身,手背上的針頭被扯出,血珠順著麵板滑落。
他像是感覺不到疼,隻是死死盯著謝之語。
“為什麼離我這麼遠?”
“很怕你這個哥哥嗎?”
謝之語抖得更厲害了。
她想起謝執野曾經是怎麼對待那些傷害謝蓁蓁的人——有個富二代隻是摸了謝蓁蓁的手,第二天整個家族就徹底消失在A市。
“哥,你剛醒,還是好好休息吧……”
她轉身就要離開。
“站住。”
可下一秒,冰冷的兩個字像枷鎖,將她釘在原地。
謝執野掀開被子下床,一步一步逼近她。
“為什麼一定要針對蓁蓁?爸媽不是已經把所有的愛都給你了嗎?他們為了不讓你受委屈,甚至把蓁蓁貶低到塵埃裡……”
“那你呢?!”
謝之語突然轉身,歇斯底裡地尖叫出聲。
眼淚糊了她滿臉,精心打扮的妝容花成一團。
“你真的有把我當妹妹嗎?!”
她渾身發抖。
“明明我纔是你親妹妹!可你呢?你的眼裡從來隻有謝蓁蓁!”
謝執野皺眉。
“你在胡說什麼?”
“我胡說?”
謝之語慘笑。
“記得我回來的第一天嗎?我小心翼翼叫你哥哥,你卻連看都不看我一眼!謝蓁蓁不過打了個噴嚏,你立刻把外套脫給她!”
“我拚命討好你,可你呢?我發燒到39度,你卻在給謝蓁蓁買蛋糕!她不過是手指劃破一點皮,你連夜叫來整個醫療團隊!”
“謝執野!我纔是你妹妹!她隻是一個冇人要的野種!不知道哪來鳩占鵲巢的賤人!你憑什麼……”
伴隨著“啪!”的一聲,謝執野狠狠甩了一巴掌過去,女人白皙的麵頰瞬間高高腫起。
“所以你就處處針對她?”
“對!”
謝之語捂住臉,踉蹌著後退兩步,歇斯底裡地大笑。
“我恨她!憑什麼她一個冒牌貨能得到我親哥哥全部的寵愛?憑什麼我回來了,你還是要圍著她轉?!”
“而且,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麼嗎?你口中的爸媽對我好,也隻是因為愧疚!還有就是為了堵住外麵那些人的嘴,怕外麪人說什麼對養女比對親生女兒好!他們自始至終都是為了自己的麵子!”
謝執野沉默片刻,突然笑了。
那笑容冷得嚇人。
“謝之語,你聽好了。”
他一字一句道。
“爸媽對你怎麼樣我不管,但在我這裡,你連蓁蓁一根頭髮都比不上。”
這句話徹底擊垮了謝之語。
她癱坐在地上,妝容花得像個小醜。
“那又怎麼了?比不上又怎麼了?我纔是謝家真的千金!”
她喃喃自語。
“謝蓁蓁已經不要你了,她寧願遠離你也不想和你在一起!你還不明白嗎?!”
謝執野瞳孔驟縮,心臟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
“滾出去。”
謝之語捂著臉連滾帶爬地逃出病房,卻在門口撞上了聞訊趕來的謝父謝母。
“之語?怎麼了?”
謝母想去扶她。
“彆碰我!”
謝之語甩開她的手,哭喊著跑遠了。
謝父皺眉走進病房。
“執野,你妹妹怎麼了?”
“我都跟你說了很多遍了,之語是你親妹妹,你要對她好一點。”
可坐回病床的謝執野置若罔聞,他緩緩抬頭,眼神冷得駭人。
“爸媽,我們該好好算筆賬了。”
謝家彆墅的大廳裡,行李箱被粗暴地扔在地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謝執野!你這個畜生!”
謝父臉色鐵青,指著坐在沙發上的男人破口大罵。
“為了個女人,連親生父母都敢趕出家門?!”
謝執野交疊著雙腿,西裝革履,指尖輕輕敲擊著沙發扶手,眼神冷得像在看陌生人。
“爸,您年紀大了,鄉下更適合養老。”
他語氣平靜,卻字字如刀。
“至於謝氏,您放心,我會打理得很好。”
謝母癱坐在地上哭嚎。
“造孽啊!我們謝家怎麼會養出你這種白眼狼!那個女人給你灌了什麼**湯,讓你連人倫都不顧了?!”
角落裡,謝之語蜷縮在單人沙發上,臉色慘白,眼神渙散。
她裸露的手臂上佈滿猙獰的鞭痕,像是被人用細鐵絲抽打過,傷口已經結痂,卻依然觸目驚心。
大門突然被推開,阮微瀾踩著高跟鞋走進來,看到這一幕頓時僵在原地。
謝父謝母的咒罵聲,謝之語身上的傷,還有謝執野那副冷漠到極點的表情——這一切都讓她本能地想轉身逃走。
但想到阮氏這幾日遭受的打擊,股價暴跌,合作方紛紛撤資,她不得不硬著頭皮上前。
“執野……”
她柔聲喚道,眼眶瞬間紅了。
“我聽說伯父伯母要搬去鄉下?要不要我安排人……”
“阮小姐終於肯露麵了。”
謝執野輕笑一聲,眼神卻冷得駭人。
“我還以為你要躲一輩子。”
阮微瀾咬了咬唇,楚楚可憐地上前想拉他的手。
“執野,之前都是誤會……”
“啪!”的一巴掌,她的臉上頓時出現清晰的指印,唇邊泛起點點鮮紅。
“誤會?”
他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她。
“你指使人在蓁蓁鞋裡放圖釘是誤會?讓她陪你逛街然後折磨她是誤會?還是說,把她關進冷庫也是誤會?”
阮微瀾臉色煞白,眼淚簌簌落下。
“我當時真的以為她在針對我……而且我太愛你了,所以纔會嫉妒……”
“但現在她已經走了!執野,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謝氏和阮氏聯姻,對兩家都有好處……”
謝執野猛地掐住她的脖子,力道大得指節泛白。
阮微瀾驚恐地瞪大眼睛,雙手拚命拍打他的手臂,卻無法撼動分毫。
“你也配提她?”
他聲音輕得像呢喃,眼底卻翻湧著暴戾。
“你連給她提鞋都不配。”
就在阮微瀾眼前發黑,即將窒息時,謝執野突然鬆手,將她狠狠摔在地上。
阮微瀾蜷縮著咳嗽,喉嚨火辣辣地疼。
“給我把她帶進地下室。”
謝執野聲音越發冰冷。
“不是喜歡把人關起來,那你就進去吧。”
阮微瀾瞳孔猛縮,顫抖著往後爬,遠離了謝執野後尖叫出聲。
“我懷孕了!”
整個客廳瞬間死寂。
謝父謝母震驚地看向她的肚子,謝之語渙散的目光也微微聚焦。
謝執野眯起眼,聲音危險至極。
“你說什麼?”
“我、我懷了你的孩子……”
阮微瀾捂著脖子,聲音嘶啞。
“就是……就是那天晚上……”
她冇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她指的是哪一晚——謝執野失憶期間,那個荒唐的夜晚。
謝執野突然笑了,那笑容讓阮微瀾毛骨悚然。
“很好。”
他慢條斯理地整理袖口。
“那就等孩子生下來,做親子鑒定。”
阮微瀾渾身一顫。
“你不信我?”
“信你?”
謝執野俯身,捏住她的下巴。
“把她送回阮家,派人24小時看著,如果她敢打掉孩子……”
他一把將人甩開,回過頭,眼神陰鷙。
“那我不介意和阮氏同歸於儘。”
阮微瀾癱軟在地上,終於明白自己招惹了怎樣的惡魔。
VIP病房的玻璃窗被暴雨拍打著,發出令人煩躁的聲響。
謝執野走過來時,兩個保鏢立刻挺直了脊背。
他徑直推開房門,謝之語正坐在窗邊發呆,聽到動靜猛地一抖,手裡的水杯差點摔在地上。
“哥、哥哥……”
她慌亂地站起身,眼神閃躲。
“我……我給微瀾姐倒點熱水……”
謝執野冷笑一聲,目光掃過她發抖的手指。
“怕什麼?”
“冇、冇有……”
謝之語拚命搖頭,後背緊貼著牆壁,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
病床上的阮微瀾原本在假寐,聽到聲音立刻睜開眼。
在看到謝執野陰沉的臉色時,她下意識往被子裡縮了縮,卻還是強撐著露出一個溫柔的笑。
“執野,你來看我了?”
自從三天前被強製送進這傢俬立醫院,她就像個囚犯般被24小時監視著。
“查到什麼了?”
謝執野冇看她,直接問門口的保鏢。
“阮小姐這三天很配合,就是……”
保鏢遞上平板電腦。
“今早她偷偷聯絡了阮家的人。”
阮微瀾臉色刷地變白。
“我隻是讓家裡送些換洗衣物!”
謝執野終於看向她,眼神冷得像在看一件死物。
他解開西裝釦子坐下,長腿交疊。
“法國那邊有訊息嗎?”
這句話問的是跟進來的助理。
“還冇有。”
助理額頭滲出冷汗。
“謝小姐最後出現在戴高樂機場的監控裡,之後就像人間蒸發一樣……”
“應該是有人認為抹去了……”
“廢物!”
玻璃杯在牆上炸開的巨響讓所有人一顫。
謝執野鬆了鬆領帶,暴戾的氣息壓得人喘不過氣。
“繼續查。把法國所有華人聚集區翻個底朝天。”
助理倉皇退下後,病房裡隻剩下監護儀的滴答聲。
“執野,你今天過來是有什麼事嗎?”
阮微瀾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率先打破沉寂。
謝執野冇說話,徑直走到她麵前,一把揪住她的長髮,將她整個人從床上拖了下來!
“啊——!好疼!謝執野你做什麼?!”
阮微瀾疼得眼淚瞬間湧出,頭皮像是要被撕扯下來。
她狼狽地摔在地上,抬頭對上謝執野冰冷的眼睛,心臟猛地一沉。
強烈的屈辱憤怒後,是無邊的恐懼。
“執野……你怎麼了?“
她聲音發抖,卻還在強裝鎮定。
“是不是......是不是孩子有什麼問題?”
謝執野唇角勾起一抹笑,眼底卻冷得駭人。
“冇什麼,隻是查到點有趣的東西,想請阮小姐一起看看。”
他鬆開她的頭髮,轉身走向病房裡的電視,將手機連線上去。
阮微瀾癱坐在地上,看著電視螢幕亮起,不詳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這是什……”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畫麵中,赫然是她的生日宴會現場!
她看到自己優雅地走向謝蓁蓁,假意搭話,然後藉著轉身的動作,將藍鑽項鍊塞進了謝蓁蓁的口袋……
“不,不是的……”
阮微瀾臉色微變,有些可憐兮兮地望著謝執野。
“我都可以解釋……”
可謝執野卻隻是冷著臉看著監控畫麵,一句話也冇有說。
畫麵繼續播放——
謝蓁蓁被保鏢按在地上搜身,謝之語高舉項鍊得意洋洋,謝蓁蓁被拖向客房,乞丐猥瑣地跟了進去……
阮微瀾渾身發抖,不敢去看謝執野的表情。
下一秒,她掙紮著想要撲過去關掉電視。
“不!彆放了!彆放了!”
謝執野可一把扯住她的頭髮,細碎的髮絲自髮根處斷裂,他的另一隻手也用力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急什麼?”
他聲音輕柔,卻讓人毛骨悚然。
“好戲纔剛開始。”
她眼睜睜看著畫麵中傳出乞丐的悶哼聲,緊接著是謝蓁蓁踉蹌著跑出房間,慌不擇路闖入謝執野的房中。
直到過了很久,裡麵也冇人出來,直到她出現在了畫麵中。
緊接著電視機裡突然傳出清晰的聲音——
“啪!”
是阮微瀾狠狠扇在謝蓁蓁臉上的巴掌。
“……你怎麼這麼賤,還要勾引他?!”
她尖利的嗓音在病房中迴盪。
“趕緊給我把她帶回謝家!”
視訊結束的瞬間,病房裡陷入死寂。
阮微瀾渾身發抖,頭皮被扯得生疼,髮絲斷裂的細微聲響清晰可聞。
她紅著眼眶,手指死死攀住謝執野的手臂。
“不是的……這視訊是合成的!有人要陷害我!”
謝執野冷笑一聲,手上力道加重。
“你的意思是我故意陷害你?”
“好痛!執野……不要……”
阮微瀾疼得仰起頭,眼淚順著臉頰滾落。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隻是太害怕失去你……”
她顫抖著去抓謝執野的衣角。
“執野,你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諒我這一次……”
“孩子?”
謝執野突然鬆開她的頭髮,一把掐住她的下巴。
“什麼時候懷的?在我身邊睡一覺就能自動懷孕是嗎?”
阮微瀾瞳孔驟縮。
“不,不是,那晚我們明明……”
“那晚我隻碰了一個人。”
謝執野甩開她的臉。
“我隻是喝的有些醉,不是傻了。”
“不!不是!那就我們就是睡了!”
阮微瀾瘋狂搖頭,淚水糊了一臉。
“你不能不認,你不能!”
謝執野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整理袖口。
“既然你非說懷了我的孩子,那就剖出來驗驗吧。”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在阮微瀾頭上。
她猛地撲到床邊按響呼叫鈴驚恐地尖叫起來。
“救命!殺人了!”
“省省吧。”
謝執野一腳踹開呼叫鈴。
“這家醫院是謝氏的。”
他俯身逼近她,眼底翻湧著駭人的風暴。
“阮微瀾,我查到了很多東西。”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這些年做了什麼?找人跟蹤蓁蓁,在她車上動手腳,隻是冇想到,那天開車出門的會是我。”
“那又怎樣!”
阮微瀾徹底崩潰,她歇斯底裡地扯開病號服,露出鎖骨處的疤痕。
“她一個冒牌貨憑什麼得到你的愛?!我阮家千金哪裡比不上她?!”
“這道疤是你十歲那年推我摔的!我從那時候就喜歡你!這麼多年我跟在你身後,你看不見嗎?!”
“憑什麼,憑什麼你隻能看見她?!!”
謝執野眼神冰冷。
“因為你在我眼裡,連蓁蓁一根頭髮都比不上。”
“不,阮微瀾,你根本就不在我眼裡。”
“哈……哈哈哈……不在你眼裡……”
阮微瀾突然癲狂大笑起來。
“那又怎麼樣呢?謝執野,你和我一樣都是可憐人,謝蓁蓁也不愛你不是嗎?”
“如果我冇猜錯的話,如今你心心念唸的人現在正躺在彆的男人懷裡!宋時禮可比你溫柔多了!”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謝執野的暴戾。
他一把掐住阮微瀾的脖子將她按在牆上。
“再說一遍?”
“我說——”
阮微瀾漲紅著臉,卻還在笑。
“謝蓁蓁不要你了!她恨你,巴不得離你遠遠的,隻想逃離你!”
“你和她這麼多年又怎麼樣?她寧願跟那個叫宋時禮的私奔也不願留在你身邊!”
謝執野手背青筋暴起,就在阮微瀾即將窒息時,病房門突然被撞開。
“謝總!找到線索了!”
助理舉著平板衝進來,畫麵是戴高樂機場的監控截圖——謝蓁蓁身後,赫然跟著推行李車的宋時禮。
謝執野鬆開阮微瀾,她像破布一樣滑落在地,大口喘著氣。
“查航班。”
謝執野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我要知道他們最後去了哪。”
助理吞了吞口水。
“已經查到了,他們買了去美國的機票,但……”
“說。”
“有人在洛杉磯國際機場拍到宋時禮獨自登機的畫麵,謝小姐……不見了。”
“所以不確定謝小姐她還在不在美國,或者說她又去了哪裡……”
謝執野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地上,阮微瀾發出嘶啞的笑聲。
“活該,謝執野,你活該!”
謝執野冇有機會有些瘋癲地阮微瀾,轉身走向門口,對保鏢丟下最後一句。
“將謝之語也送走陪爸媽。”
“至於她……現在就去準備手術室,今天必須驗出這個野種的爹是誰。”
澳大利亞的陽光總是格外慷慨。
謝蓁蓁赤腳踩在沙灘上,細軟的白沙從腳趾縫裡溢位,海浪時不時湧上來,親吻她的腳踝。
她手裡拎著剛買的雛菊,金黃的花瓣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走慢點。”
身後傳來宋時禮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
他手裡提著兩個冰淇淋,正快步追上來。
海風掀起他襯衫的衣角,露出精瘦的腰線。
“再慢冰淇淋就化了。”
謝蓁蓁轉身,故意倒退著走,朝他做了個鬼臉。
宋時禮三兩步追上她,將冰淇淋遞過去。
“那你倒是等等我啊。”
香草味的冰淇淋在舌尖化開,甜得讓人眯起眼睛。
謝蓁蓁偷瞄身旁的男人,發現他正專注地看著海平麵,睫毛在陽光下鍍上一層金邊。
這三個月來,宋時禮一直是這樣——安靜地陪在她身邊,從不越界,卻也從不遠離。
說冇有感覺那是假的。
“看夠了嗎?”
他突然轉頭,眼底帶著促狹的笑意。
謝蓁蓁耳根一熱,慌忙彆開臉。
“誰看你了!我在看海鷗!”
“哦~這樣嗎~”
宋時禮拖長音調,眨了眨眼睛。
“是因為那隻海鷗長得很像我?”
“宋時禮!”
她氣鼓鼓地要去搶他手裡的冰淇淋,卻被他輕鬆躲開。
兩人在沙灘上追逐,最後謝蓁蓁腳下一滑,整個人撲進了他懷裡。
薄荷香氣撲麵而來。
“主動投懷送抱?這不好吧?”
宋時禮穩穩接住她,聲音裡帶著笑意。
謝蓁蓁抬頭正要反駁,卻撞進他溫柔的目光裡。
海風突然安靜下來,耳邊隻剩下彼此的心跳聲。
“……冰淇淋要化了。”
她小聲嘟囔。
宋時禮輕笑,鬆開她。
“回家吧,我買了牛排。”
“又是牛排?”
謝蓁蓁皺皺鼻子。
“宋大廚就會這一道菜?”
“我這箇中國胃已經吃了好幾天的牛排了。”
“今天不一樣。”
他神秘地眨眨眼。
“我學會了醬汁的新配方。”
他們的家是海邊一棟白色的小屋,門前種滿了雛菊。
宋時禮第一次帶她來這裡時,說雛菊的花語是“深藏在心底的愛”。
廚房裡飄來黃油融化的香氣。
謝蓁蓁趴在料理台邊,看宋時禮繫著圍裙煎牛排。
他的動作很熟練,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
“你嚐嚐。”
他切下一小塊遞到她嘴邊。
謝蓁蓁張嘴咬住,眼睛瞬間亮起來。
“你彆說,今天這個特彆好吃!”
“那就好。”
宋時禮鬆了口氣。
“練習了十幾次總算成功了。”
“十幾次?”
她瞪大眼睛。
“你什麼時候……”
“你午睡的時候。”
他輕描淡寫地說著,轉身去拿紅酒。
“外國的食材確實很難處理,做不出國內的味道,隻有牛排健康又好處理,但總不能一直讓你一個口味的牛排。”
夕陽透過窗戶灑進來,給他的側臉鍍上一層柔光。
謝蓁蓁突然鼻子一酸——從來冇有人會為了她一道菜練習十幾次。
晚餐後,他們坐在門廊下看星星。
宋時禮忽然開口。
“下週有家甜品店轉讓,要不要去看看?”
“真的?”
謝蓁蓁驚喜地坐直身體。
“在哪裡?”
“市中心,離海邊不遠。”
他遞給她一份資料。
“店主是中國人,她家裡那邊出了點事要回去處理,所以匆匆轉賣,裝置都很新。”
她翻看著資料,突然意識到什麼。
“你早就開始準備了?”
宋時禮笑了笑,冇有否認。
夜風拂過雛菊花叢,帶著淡淡的花香。
謝蓁蓁偷偷往他那邊挪了挪,頭輕輕靠在他肩上。
“宋時禮。”
“嗯?”
“我真的,真的很感謝有你。”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聲音溫柔。
“蓁蓁,我也很高興,可以在今後的時光裡一直一直陪著你。”
謝蓁蓁閉上眼睛,這一次,她終於覺得,那些噩夢般的過往,真的可以徹底成為過去了。
澳大利亞的陽光透過甜品店的玻璃窗灑進來,謝蓁蓁的手指輕輕撫過操作檯光潔的大理石檯麵。
“我姓阮,你們叫我阮先生就行。”
“這些裝置都是上個月新換的。”
店主阮先生推了推眼鏡。
“要不是家裡出事,我真捨不得轉手。”
宋時禮站在謝蓁蓁身後,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宣傳冊。
“您說這家店主打法式甜品?”
“對,我在巴黎學過三年。”
阮先生笑了笑,突然注意到謝蓁蓁僵硬的背影。
“這位小姐你怎麼了?”
謝蓁蓁回過神,勉強扯出笑容。
“冇事,隻是……您剛纔說您姓阮?”
“是啊,京市阮氏,不知道兩位有冇有聽說過。”
店主歎了口氣。
“不過我隻是旁支,從小就愛到處跑……”
宋時禮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
“您這麼著急回國,是阮家出什麼事了嗎?”
阮先生猶豫了一下,突然像是找到傾訴物件般拉開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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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吧,我給你們泡杯咖啡。”
隨著咖啡機嗡嗡作響,他的聲音低沉下來。
“阮家這次……惹上瘋子了。”
謝蓁蓁的指尖無意識地在杯沿劃著圈。
“我表姐阮微瀾。”
阮先生苦笑。
“被謝家那位送上了手術檯,說是要……剖腹驗親。”
咖啡杯突然從謝蓁蓁手中滑落,褐色的液體在白色瓷磚上濺開。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她慌忙蹲下去擦,卻被宋時禮攔住。
“我來。”
他輕輕握住她發抖的手,遞給她一張紙巾。
阮先生繼續道。
“那瘋子查出我堂姐假懷孕,硬是逼著做了手術,現在人已經……”
他指了指太陽穴。
“這裡出了問題,在精神病院天天說胡話。”
窗外的海鷗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鳴叫。
謝蓁蓁盯著自己映在咖啡裡的倒影,恍惚看見了過去那個瑟瑟發抖的自己。
“我感覺謝執野是真的瘋了。”
阮先生搖頭。
“據說是為了個女人,連自家企業都不顧了,謝氏現在股價暴跌,他居然還把父母妹妹都送進了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
宋時禮皺眉。
“說是鄉下療養,但誰不知道那家療養院是乾什麼的。”
阮先生壓低聲音。
“正常人進去,冇幾個能全須全尾出來的。”
謝蓁蓁麵色越發難看,突然站起身。
“我去趟洗手間。”
洗手間的鏡子映出她蒼白的臉。
冷水拍在臉上時,她才發現自己哭了。
不是為謝執野,而是為那個曾經天真以為能逃離的、愚蠢的自己。
他就是個瘋子,如果,如果有一天他真的不顧一切追過來,她又該怎麼辦?
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蓁蓁?”
宋時禮的聲音溫柔而堅定。
“你還好嗎?可以讓我陪著你嗎?”
她深吸一口氣,拉開門撞進他懷裡。
薄荷香氣包裹著她,讓人安心。
“我冇事。”
她悶悶地說。
“隻是……冇想到會這樣聽說他們的結局。”
“他們雖然後來因為謝之語對我……但之前的二十年,他們也確實真的將我當成親生女兒一樣疼愛。”
宋時禮撫著她的後背。
“可他們也不值得你同情,蓁蓁,那二十年,你的優秀也讓他們在外麵賺足了麵子,你並不欠他們的……”
“那你現在,要買下這家店嗎?”
謝蓁蓁抬頭,望進他擔憂的眼睛。
陽光從他身後灑下來,像是給他鍍了層金邊。
“要。”
她突然笑了,眼神越發堅定。
“我不想再逃了,無論他是否會因為這個查到我在哪,我也不想再躲下去。”
“錯的不是我,而且,我現在有你不是嗎?”
回到前廳時,阮先生正在整理檔案。
“考慮好了嗎?”
他強打精神問道。
宋時禮攬住謝蓁蓁的肩膀。
“我們買了。不過……”
“這個數字比報價多20%,條件是您回國後,永遠不要提起買主是誰。”
阮先生怔了怔,掃過合同上謝蓁蓁的簽名,突然笑了。
“看來我今天的傾訴物件……很特彆啊。”
“不過你們放心,我這人最擅長的就是忘記。”
清晨的陽光透過紗簾灑進臥室,謝蓁蓁伸了個懶腰,鼻尖縈繞著烤麪包的香氣。
她赤腳走到廚房,從背後環抱住正在做飯的宋時禮。
“早安。”
她蹭了蹭他的後背。
“今天怎麼起這麼早?”
宋時禮轉身在她額頭落下一吻。
“我們預約了今天的攝影師,記得嗎?要給你的甜品店拍宣傳照。”
謝蓁蓁這纔想起今天的重要行程。
三個月前買下的甜品店已經裝修完畢,明天就要正式開業了。
她和宋時禮也在一起三個月了。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當初加了好友阮先生髮來的訊息。
她隨手點開,笑容有一瞬間的凝固。
【謝執野不知道從哪知道了你的地址,但是你清楚的,謝家因為特殊原因根本無法出國,所以他費儘心思頂替了彆人身份,買了機票,準備今天飛去你那裡。】
【但是他有點低估阮家了,他要和阮家魚死網破,也徹底激怒了我家老爺子,他聯合幾家被謝家欺壓過的人,一起蒐集了不少謝執野的罪證,包括非法拘禁、故意傷害等七項罪名,大概率是要被判無期的。】
【他本來還在掙紮,甚至跪著求警察讓他出國看你一眼,但是不可能真的給他放出去,所以他已經被帶去局裡了。】
【謝小姐,你可以放心了】
附帶的新聞照片裡,謝執野被警察押著,眼神瘋狂地盯著登機口的方向,手腕上的手銬閃著冰冷的光。
“怎麼了?”
宋時禮察覺到她的異常,湊過來低聲問她。
謝蓁蓁把手機遞給他,出乎意料的是,她心裡除瞭如釋重負,竟再無波瀾。
宋時禮快速瀏覽完訊息,輕輕握住她的手。
“要取消今天的拍攝嗎?”
“為什麼要取消?”
謝蓁蓁笑著搖頭。
“我們的新生活纔剛開始呢。”
她踮腳親了親他的下巴。
“你等我我去換衣服,不是說好要去沙灘拍照嗎?”
沙灘附近花店的雛菊開得正好。
謝蓁蓁穿著鵝黃色的連衣裙,赤腳踩在浪花裡。
宋時禮站在不遠處,舉著相機記錄下她每一個笑容。
“蓁蓁。”
拍完最後一組照片,他突然放下相機,眼底閃過一絲緊張。
“可以跟我去個地方嗎?”
他牽著她來到沙灘儘頭的一片礁石區。
謝蓁蓁驚訝地發現,這裡不知何時搭起了一個白色花架,上麵綴滿了盛開的雛菊。
她感受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中快速跳動,如同小鼓輕敲,提醒著她這份感情正在內心翻湧。
“宋時禮,你,你這是……”
她話未說完,宋時禮已經單膝跪地,從口袋裡掏出一枚的鑽戒。
“謝蓁蓁。”
他的聲音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眼底卻滿是堅定。
“你願意……”
“我願意!”
謝蓁蓁冇等他說完就撲進他懷裡,眼淚打濕了他的襯衫。
宋時禮手忙腳亂地給她戴戒指,結果因為太緊張,差點戴錯手指。
“蓁蓁,我還冇說完呢……”
“不管你說什麼我都願意。”
謝蓁蓁把臉埋在他頸窩,有溫熱的淚自眼中滾落。
“我一直很感激你陪在我身邊,從當初的國內,一直到現在。”
“我想我已經確定,或許在很早之前就已經確定,我要和你永遠都在一起。”
“所以今天這一幕,我也已經期待了很久。”
海風送來遠處教堂的鐘聲。
宋時禮捧起她的臉,輕輕吻住她的唇。
當晚,謝蓁蓁更新了甜品店的社交賬號:
【明日甜品店正式開業,店名“Marry Me”。】
配圖是兩人在夕陽下相擁的剪影,以及那枚閃爍著微光的戒指特寫。
評論區瞬間被祝福淹冇,其中一條評論格外醒目:
【恭喜恭喜,這家店會成為全澳洲最甜的地方,有機會,我一定會去親自品嚐。
——阮先生】
謝蓁蓁笑著放下手機,看向正在廚房研究新甜品配方的宋時禮。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銀邊。
曾經的一切徹底遠去,而她,也已經擁有了屬於自己的未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