滔滔江水衝擊下，江山城郭巍然不動。
白龍子不以為意，法訣一變。
神光流轉間，第二條大河出現，如一條巨龍般沖刷向蘇錄。
「海納百川，有容乃大，世間無任何事物可阻擋百川歸海。」
白龍子的聲音響徹廣場上，帶著不容反駁的威嚴，震盪所有人的神魂。
法力浩浩蕩蕩，純粹雄渾，匯入大河意相之中。
霎時間，驚濤拍岸，無數浪潮將蘇錄淹冇。
自外界看來，已不見蘇錄的身影，也不見蘇錄所在的高台。
那高台雖是堅硬鐵石築成，但抵擋不住如此可怕的力量衝擊，似在搖晃不休。
沈徹這邊，蘇夫人抱著蘇金寶的手在輕顫。
那邊的皇帝也是臉色驟變。
練氣九層的老太監在一邊寬慰皇帝。
蘇錄的高台似巨浪中的礁石，隨時可能被衝垮，被滔滔巨浪淹冇。
但在此時，蘇錄的聲音響起：「道友的百川歸海，果然浩大，令人嘆為觀止。」
在他從容的聲音中，山嶽浮起神光，江河暴漲一尺，山嶽上升一丈。
那山嶽之上，城郭中的蒼生黎庶依舊從容，販夫走卒、書生衙役、工農士商各司其職，對滔天巨浪恍若未覺。
雖是如此，意相的撞擊下，可怕的法力在往外漫延，兩座高台周圍形成了可怕的衝擊，漢白玉地麵寸寸皴裂粉碎。
虛空在震盪。
無數人嘆為觀止，這樣的力量太可怕了，可為人間極致。
便是那些練氣後期的修士，此刻也是震撼恍惚。
然而，下一個瞬間，便聽到白龍子的聲音：「蘇國師若技止於此，那今日便可以身殉道了。」
「所謂螳臂當車，不自量力，說的便是蘇國師。」
「我輩修士，超脫凡俗之上，那芸芸眾生不過是大道烘爐之薪柴，蘇國師憑此入道，誤入歧途，何其繆也！」
聲音滾滾如雷，響徹全場。
這話一出，皇帝臉色不由一變，眼裡露出深惡痛絕之意。
反倒是在場的眾多宮觀中人與修士，點頭讚同。
升鬥小民，乃道之薪柴，燃之可也！
白龍子此言，既是增強自己的氣勢，更是摧毀蘇錄道途之言，殺人誅心。
隨著白龍子的話音落下，神光再展，一道道長河似亙古有之，帶著無儘滄桑之意，浩浩蕩蕩湧動。
一共九條大河，滔滔如怒，如聚攏延伸，須臾間順著蘇錄意相中的山嶽爬升而起，朝山巔的城郭生民淹去，吞冇世間一切，使無儘虛空都被洪水吞冇。
所有人仰首，隻見這一方虛空上已烏雲密佈電閃雷鳴，雨似瓢潑，助力這浩蕩長河，渾如天災滅世！
守著邊界線的靖安司士卒全都戰戰兢兢，不自覺後退。
這樣的力量，這樣的意相法術，有大恐怖大破滅，令人無力且絕望。
無法想像，在這種通天道法下，蘇錄該怎麼阻擋。
沈徹同樣震撼。
這就是，練氣巔峰的實力？是修仙之偉力？
練氣巔峰如此，那築基大能的實力又是何等光景？
「這便是道友的道？在蘇某看來，不過是井中望月，蜉蝣視朝暮，不識大道真意。」
蘇錄的聲音忽在淹冇天穹的河水中響起，意相展現浩大的靈光。
那被滔滔河水聲音壓製的聲音如洪鐘大鼓，於潮聲中傳向京城方向，響在京城的上空。
「社稷蒼生，大道之基。爾之所食所用，均取於民，得之於山河社稷。」
「蒼生偉力，可改天換地！」
話音落下，將被淹冇的山嶽上，城郭飛起放大。
九城拱衛一城，散發無儘光華。
城郭中的無數蒼生看向暴漲的河水，忽齊齊結了一個法印，同時張口，喊出了一個令無數人心神搖盪的字來：「定！」
定！
定民生，定社稷，定山河！
定天地秩序！
無儘神光騰起，凝成一種秩序之力，又似法則的壓製，落向茫茫虛空。
一個巨大的定字元蘊含無限神妙，往下壓落。
滔天洪水驀地一沉，往下跌落。
緊接著，不可遏製，在那神秘字元壓製下，洪水被規訓，被治理和馴服。
山河城郭，全在洪水中再現，仍井然有序，繁華如錦。
高台上的白龍子臉色變得蒼白，眼裡浮現不可置信之色，「你……道基秘術，怎麼可能？」
「河流改道，天災臨世。社稷仍在，生民猶存！」
蘇錄的聲音沉穩雄渾，「我之道，名『社稷蒼生』，社稷之重，蒼生之力，鎮壓山河。百川若是馴服，便視之為親，若是危及百姓蒼生，便築壩規束，禦之可也！」
「大逆不道！」
白龍子聞言心顫，眼裡浮現出滔天怒火，「所謂國師，實乃邪魔。天地自然造化之功，你竟想駕馭，此舉違背大道真意，實乃魔道！」
說著，他猛地站起，衣袂飄飄，在蘇錄的意相壓迫下，掐訣吐聲：「歸海！」
他頭頂神光再展，三尺三的靈光凝成一株一截樹根，四根根鬚自木根中延伸出去，驀地融入自身意相之中。
「四須靈根？」
有修士已是驚呼起來。
這是大道之根基，築基期之體現。
靈根化意相，被壓落下來的如龍長河驀地匯聚在一起，化作無儘汪洋。
百川歸海，海水無儘，吞冇蒼生萬物。
那水麵也是沉寂無波，卻迎著定字元不斷往上漲起，將一切都淹冇。
白龍子掐著法訣，再無任何保留，將意相催動到了極致。
須臾間，海水虛影冇過了山嶽，淹冇城池。
蘇錄麵色一變。
白龍子顯化靈根，意相再無保留，雙方已成真正的道途之爭，再無餘地。
即便白龍子贏下這一場論道，靈根受損，也會跌落境界，再無築基之望。
當然，就算不損，白龍子四須靈根築基概率也不高。
眼看著自己的意相要被吞冇，蘇錄法訣迅速變化，「道友何等執迷不悟？」
話落時，他腦後衝起一道靈光，融入『社稷蒼生』意相中，竟轉瞬間凝成日月。
日月並行，光芒並不炫目，但一成型，便見無數生民看向那日月，齊齊躬身一拜：「日月為證，祈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一道道聲音凝在一起，化作蒼生宏願。
那一輪日月下隱有寒鴉飛過，便見日月中符文流轉，玄妙無比。
洪鐘大鼓的聲響中，明月飛出意相，蘊蒼茫厚重之力，似在燃燒，朝不斷暴漲的海上落去，重逾山嶽。
「社稷蒼生，宏願為序，燃我法力，天下大同！」融蘇錄法力與道途的日月齊齊墜落入海。
旋見沉寂蒼茫海麵掀起無儘波濤，寂靜海麵被撕裂。
海水倒灌，迅速地蒸發，意相被拉扯，光影開始殘破。
白龍子身軀劇震，帶著駭然之色驚呼：「怎麼可能？」
「大道唯爭，有進無退。」
立於台上，蘇錄聲音響徹全場：「為生民立命，何惜此身？」
「百川匯海，蒼茫無儘，不愧是三品意相。」
「但是，白龍子道友，閣下意相雖強，卻缺一往無前的決心。」
「而蘇某，實現蒼生宏願，死亦何妨？」
白龍子身體再震，意相完全崩潰，一口鮮血噴出。
「原來如此……」他慘笑起來，「蘇國師不愧天下奇才，這天下，不能容你……」
話還冇完，那日月落下後將他身形吞冇。
哢嚓嚓，高台搖動破碎，崩解。
白龍子的身體也開始破碎，在明月光芒中倏爾散去，竟是隨意相一同寂滅。
所有人都帶著深深的震撼，看著仍立於僅剩高台上的蘇錄，看著那日月開始縮小，飛入『社稷蒼生』的意相中，化作神光縮回蘇錄腦後隱去。
這一戰，將橫壓大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