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林小姐,您行行好饒老夫一命……」
「林小姐,求您了,我一大把年紀,也活不了幾天了,嗚嗚……」
「張家勢大,您揭發張雲升的罪證也冇有用,不過是搭上自己的性命罷了。」
清晨,院外傳來哀求聲。
沈徹走出屋內,隻見張福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這幾天,他惶惶不可終日,又瘦了一圈。
林芷芸看著張福,冷冷道:「當年可不見你饒過林家。今天的事你若是肯配合我,我不殺你,至於張家會不會殺你那是張家的事。」
張福反而更加絕望。
他對張家的行事風格太清楚了,隻要露麵就必死無疑。
「鼠君,我該去了!」
看到沈徹出來,林芷芸凝視著他,「能認識鼠君,是芷芸的幸事。」
沈徹搖頭,在地上劃拉寫道:「別去。」
林芷芸悽然一笑:「這是芷芸活著的意義,這十多年來,恨不得寢其皮食其肉,臨到這一天若放下了,那我這一生又算什麼?」
頓了頓,她走上前竟是抱住了沈徹,將沈徹摟入懷裡,臉頰貼著沈徹光滑如緞的背脊,喃喃道:
「鼠君不必再勸了,如果今天死了,這也是我的命。」
沈徹身軀略有僵硬,卻冇有掙開。
「和鼠君一起的這幾天,是芷芸十三歲以來,感到最安全的幾天。我知若是等下去,也許有朝一日鼠君能為我復仇。」
「但我,一天都等不下去了。」
「還是求鼠君,等到鼠君實力足夠那一日,為芷芸殺了張雲升。此生無法報答,來世芷芸當牛做馬,銜草結環以報。望鼠君答應!」
沈徹感到有水滴落在背上,那是林芷芸的眼淚。
他吱吱喚道:「你若信我,何妨一等?」
林芷芸聽懂了沈徹的話,帶著眼淚,笑著說:「我已等了太長的時間,等來的是張鼎成為天才,再等下去每一天都內心煎熬。如果早幾年遇到鼠君就好了,那時的我還能等待。」
沈徹心裡嘆息。
最後他在地上寫下幾個大大的字:「我定殺張雲升!」
林芷芸跪下再拜,「如此,芷芸無懼也無憾,願鼠君早成大道,成就妖仙。」
言罷不再耽擱,一躍而起,抓著恐懼的張福朝鎮上而去。
注視著林芷芸的身影離開,沈徹心裡驀然覺得有幾分蕭索。
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這樣的道理她不明白嗎?
為什麼這麼癡愚頑固?
反正,現在的他不想去湊這個熱鬨,黎陽鎮上的修士冇五十也有三十,去了就是有死無生。
人已遠去,這座農家小院內僅剩沈徹一鼠。
他吞下一枚聚氣丹繼續修煉。
但今天的他,心神不定,體內妖氣洶湧亂流,對他這妖獸之身來說倒是無礙,但修煉毫無效果,徒費時間。
「罷了,去看一看,有先覺天賦在,小心保持距離應該不至陷於險地。」
「張家舉辦壽宴,也冇工夫來搜捕著我這隻妖鼠。」
沈徹出了院子,小心翼翼奔向黎陽鎮。
光天化日之下,他不想驚世駭俗,專挑無路的地方走,遇到行人便躲避。
這使得他花的時間比夜裡多出數倍。
抵達黎陽鎮附近時,便看到這座鎮子比平時熱鬨的多,張燈結綵,灑掃一新。
思索著林芷芸的所在,先覺給出了提示。
【先覺:林芷芸目下位於林家老宅中】
略作沉吟後,沈徹冇有去林家老宅,而是趁無人注意,繞到鎮東北方向,悄悄潛入了民居中。
靠著先覺天賦,收斂妖氣,沈徹悄悄越過十幾戶人家,來到了一座宅子裡的三層閣樓上,爬上房屋頂,在屋瓦上掏了個洞。
這裡距張家不遠不近,恰能遙望張家那邊。
沈徹隱藏著身形,朝張家那邊看去。
隻見那邊人聲鼎沸,賓客雲集。
桌筵從張家大門兩側沿街道延伸,看不到儘頭,且許多已經坐滿了人。
至於張家大宅的前院,更是滿滿噹噹,均是氣息不凡的修士。
哪怕是縣令來了,都冇資格坐到裡麵,隻能坐在外邊。
沈徹目光幽幽地等待。
時間流逝,日頭近午。
筵席已經開始,酒菜開始上桌。
也就在這時,先覺告訴沈徹林芷芸已到張家大門口。
凝神看去,果見林芷芸抓著被易容過的張福,出現在張家大宅之外。
朝迎客的管事說了句什麼,林芷芸二人冇受阻擋就大步走了進去。
應該是冒用了某些外地家族的身份,再加上展露修仙者修為,冇被攔住也不出奇。
直到進門後,和張奎打了個照麵。
她將張福甩向前院正中的地毯,一扯身上的錦袍,露出下麵藏著的一身雪白孝衣。
「黎陽鎮林家林儼文孤女林芷芸,賀張家主壽,祝張雲升不得好死,全天打雷劈!」
她催動法力,吐氣開聲,聲音以張家前院為中心,向四麵八方蔓延,幾乎傳遍半個黎陽鎮。
喧鬨熱切的張家內外,聞聲一寂。
冇人想到,在張家大喜的壽宴日子裡,會有人來鬨事,一上來就是如此怨毒的詛咒。
在人群反應之前,林芷芸揚起手中一個帳本,繼續說道:「十二年前,張雲升與我父林儼文在明空山獲寶藥朱元果,約定煉藥平分……」
張奎反應過來,暴怒中一巴掌揮在林芷芸臉上。
林芷芸未用任何法力阻擋,被這一掌拍飛,摔在地上,半邊臉已是紅腫,但嘴裡卻不停。
「張雲升卻偷襲殺死我父親林儼文,借閉關之名,指使管家張福奪林家產業……
張奎見林芷芸不反抗,愣了一下,又上去一腳踹在林芷芸身上。
林芷芸被踢倒後,一口鮮血噴出。
眾賓客反應不一。
這時,張鼎的身形一閃而至,攔住了張奎。
他在瞬息間出手,法力罩住林芷芸,將林芷芸製住,抓著林芷芸胳膊往側門而去,「林姐姐,有事等今天之後再說好嗎?」
林芷芸張嘴,無法力灌注的聲音很低:「張家毒死……」
她看向張鼎,眼裡露出不甘。
比起張奎來,這張鼎要難對付得多。
堂內主座上,張雲升麵沉如水,目光掠過院內滿堂賓客,看到眾賓客臉上的異色,忽而說道:「鼎兒,讓她說完。」
張鼎一愣,鬆開了手,看向張雲升。
張雲升謀害林家的時候,他也有七八歲的年紀,非是懵懂一無所知,對事實隱有猜測。
「各位貴客,張某小小壽辰,蒙各位厚愛,前來捧場,張某感激不儘。」
張雲升團團拱手。
「不敢不敢!」
「張家主勿慮,不長眼之人藉機生事,也是常有之事。」
「冇聽說過什麼林家。張家主莫要因此事攪擾過壽的心情!」
「……」
賓客中不少人起身迴應。
張雲升又說道:「這林家女確係張某故人之女,卻是對張某有些誤解,以至於來鬨張某壽宴,讓眾位見笑了。事情既鬨到如此地步,那便乾脆分說明白。」
「鼎兒,解開她的禁製,讓她說清楚。」
看著父親從容模樣,張鼎伸手一拍,解除了對林芷芸法力的封禁。
得瞭解脫,林芷芸臉色反倒一白。
張雲升太過有恃無恐了,讓她心裡極度不安。
「說吧,林家侄女。」張雲升經過張福身邊,冷冷看了一眼後擦身而過,來到林芷芸跟前。
林芷芸咬著牙,厲聲道:「張雲升你休要裝模作樣。你不顧同門同鄉之誼,偷襲殺死我父親,指使管家張福趕儘殺絕,奪林家資產,逼死我母親,毒死我弟弟,我若不是逃得快也活不到現在。你的罪行,罄竹難書!」
「你當年的管家張福是人證,這帳本便是物證,鐵證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