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陽鎮，私塾學堂，書聲琅琅。
「混沌初開，乾坤始奠。氣之輕清上浮者為天，氣之重濁下凝者為地……」
三十幾個學生認真誦讀著，田夫子背手踱步，在學生間巡查。
學堂房樑上，一個鼠頭探了出來，滴溜溜的眼珠盯著下麵的夫子和學生們。
這梁上君子，自是沈徹。
昨晚得到書冊，一番思索後，沈徹想到來學堂物色目標。
蹲在房樑上，看著下方讀書習字的孩童，沈徹心裡忽有些羨慕。
曾幾何時，他也為每天要上學上課而苦惱，後來才知那是再也回不去的無慮時光。
到這一世，生而為鼠，捧書的資格都沒有。
目光掃過下方一個個天真學生的臉龐，最終定格在了一個十二三歲，衣裳乾淨但滿是布丁的少年臉上。 ->.
這少年神情專注，誦讀聲抑揚頓挫。
【先覺：他能幫你識字且獲得一些想要的資訊。】
等到夫子授課後對學生進行考校時，其他學生支支吾吾答不上，少年對答如流。
沈徹也知道了他的名字，叫陳慕白。
「就是他了！家貧，聰慧，刻苦，有要出人頭地的強烈渴求，完美符合要求，」
沈徹觀察著陳慕白的表現，沿著房梁移動，腳趾帶起的灰塵飄下房梁，落到一個胖學生臉上。
胖學生抬頭一看，瞪眼尖叫：「好大……好大的老鼠！」
學生們紛紛抬頭，都是驚作一團。
「這麼大的老鼠？」
「嗨……快，快打下來！」
「……」
有學生眼疾手快，抄起掃帚就要往房樑上捅。
還是暴露了，沈徹看了一眼發現自己的胖子，又看向陳慕白。
不同於其他學生的騷動興奮，陳慕白露出不符合少年人的沉靜，雖有驚奇卻依然端坐。
咧了咧嘴，沈徹沿著房梁竄到靠門位置躍下，一溜煙消失在門口。
隻剩下議論紛紛的學生以及皺眉的夫子。
……
月上中天，陳慕白已經熟睡。
在夢中，他考取進士，娶宰相之女衣錦還鄉，黎陽鎮上瞧不起他家，欺負過他爹孃的人通通跪下迎接。
美夢正酣，忽見白天的那隻巨鼠跳到麵前，一巴掌朝自己臉上揮來。
陳慕白陡然驚醒，睜開眼時，床頭竟真蹲著一隻大老鼠，眼睛在暗夜裡發著綠瑩瑩的光。
他被嚇得坐起，再看時，那老鼠一躍兩米，跳到桌上，定定地看著他。
還真是學堂房樑上出現過的巨鼠，陳慕白心裡驚疑，呼喝著下床驅趕。
但那老鼠不緊不慢，張嘴吐出一塊晃眼的碎銀。
看清那塊碎銀後，陳慕白愣住了。
家貧如洗的他，已有好幾年未見過家裡使用碎銀了。
難不成，這老鼠是來贈金的？愣神後，陳慕白下意識開口問道：「給我的？」
話一出口，他覺得荒謬，自己居然詢問老鼠，難不成老鼠還能聽得懂人話？
誰知，在他的注視下，沈徹點了點頭。
這一下，陳慕白徹難掩臉上的震驚。
這還是老鼠嗎？莫不是成精了？
陳慕白心臟砰砰亂跳，既是渴望這碎銀，又擔心老鼠精害自己。
在一些鬼怪故事中，妖物以害人居多。
沈徹不管他怎麼想，轉身出門，在陳慕白狐疑的目光中叼著書冊回來，把書冊放到了桌上指了指。
陳慕白目瞪口呆，「你要我讀給你聽？」
沈徹點頭，心裡讚嘆，陳慕白不愧是學堂裡最出色的學生，這領悟能力就是強。
看了看沈徹，又看了看書以及一邊的碎銀，陳慕白麪色變幻。
今兒這事說出去沒人相信，一隻老鼠半夜造訪，以金相酬，請自己讀書給他聽。
不過，這明晃晃的碎銀擺在這，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麵色變幻後，陳慕白下定決心。
不是自己喜歡老鼠，而是，它給的太多了！
點了燈，攤開書冊，陳慕白輕聲讀道：「武道修煉，由內而外，內外相合，渾然一體。金剛鍛身之法，首在煉身，凝氣血於皮膜筋肉骨骼……」
金剛鍛身？聽到這個，沈徹心頭一跳。
果然是功法，不過不像是修仙法門，而是武功秘籍。
這也正常，如果是珍貴的修煉法，怎麼可能被那小院主人隨隨便便放在書案上？
隻是，作為老鼠來練人類的武功，能不能練成？
「這些圖，應該是氣血執行的路線，這裡，氣海到函關到神闕……這些我也不懂。」
書冊內文字不多，陳慕白讀完後，指著書冊裡的圖，心裡有些忐忑。
這老鼠精會不會不滿意，張開血盆大口把自己吞掉？
沈徹比劃了幾下。
「你讓我去請教和學習？」
沈徹點頭。
陳慕白心裡由疑。
沈徹指了指桌上的碎銀，比劃一圈。
還有報酬？陳慕白心臟加速跳動，點頭說：「鎮上有醫館和武館，我試試去求教吧。」
沈徹露出滿意的神色，並沒有離開，而是翻開一本陳慕白的書，一陣比劃。
猜了幾次後，陳慕白懂了沈徹的意思，是讓他教它識字。
在陳慕白的注視下，沈徹人立而起，一對前爪合在一起，作拱手禮。
陳慕白內心的不安和擔憂，隨著這一禮，消散不少。
一隻懂禮數的老鼠，應該會講規矩，不會隨意害人。
陳慕白找出自己啟蒙的千字文，一字一字教了起來。
沈徹一邊聽，一邊用爪子在桌上虛寫，記了十幾個字後，吱吱喊了一聲，示意自己明晚再來，跳下桌離去。
陳慕白看著開啟門栓離去的沈徹，看著油燈下的書卷，又看看那一塊碎銀，隻覺今晚之事很是離奇，如同做夢還沒醒。
「看來，這世上確有妖神鬼怪，在夫子家中看過的那些遊記誌怪，並非虛妄。」
陳慕白喃喃著：「據說鎮上張家餘家兩家家主，都會一些仙術，可能也不是訛傳。」
今夜之事，對他的衝擊很大。
另一邊，沈徹回到廢宅中，盤坐在夜色下，琢磨著那金剛鍛身法。
【先覺：你練人類的武功秘籍，沒有成功的可能。】
沈徹看著天賦提示，不由皺眉。
思來想去，沈徹還是不甘心，開始了嘗試。
他先試著驅動氣血，但毫無反應，一點用也沒有。
「能不能用月華之力來練？」
【先覺：你也許能練成變異的妖族武學。】
天賦提示變得不同，前後出現了矛盾，沈徹反而大喜。
這說明，事情發展出現變化時，先覺提示的結果也隨之改變，進行修正。
「就用這種月華之力代替氣血之力。至於經絡這些，別管了。」
老鼠和人的身體區別可太大了。
「那就……瞎瘠薄練試試。嗯，先覺天賦可太管用了，用它修正動作方法便是。」
月光下，一隻老鼠滑稽地怪模怪樣擺出了姿勢，開始了它的嘗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