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夜飲漫話 西玄回帖
待菜餚送上來，蘇錄揮手施法封住了房間。
他端起一杯，「鴉君，第一杯賀你氣血突破，達練氣六層。」
沈徹輕鳴一聲，一個探頭，長喙探入杯中，將杯中酒飲儘。
說起來，三世為獸，他還真是第一次飲酒，久違的感覺浮上心頭。
蘇錄哈哈一笑，意相稍微浮動，便抬起手虛空寫了個符文。
符文飛向沈徹，鑽入他眉心中。
頓時，沈徹覺得自己和蘇錄之間多了一層聯絡。
「鴉君進階後，便能人言了。今日想和鴉君長談，便施傳念之術，鴉君莫怪。」
蘇錄開口，聲音不止入耳，更是傳入沈徹腦海之中。
沈徹清鳴道：「蘇錄你在害怕？」
「對。」藉助傳念之術，蘇錄感應到沈徹的意念，說：「築基大能，可稱在世仙人，我如何不怕？」
他嘆道：「西玄觀的築基大能名為西平子，無人知其由來，大抵在六十年前出現在西玄觀，雖不理俗事，但實為西玄觀之主。」
「不知由來？不會是來自典籍中記載的真正的修仙世界吧？」
「鴉君靈慧，我也是作此猜測。」蘇錄說道：「所以，拜訪西玄觀是必然之事。」
沈徹沉吟道：「何不等你築基之後再去？」
蘇錄給沈徹斟滿一杯，苦笑道：「築基實乃入道，是長生的起點，在世俗中哪有那麼容易達到？君不見，古往今來多少人傑，幾人能築基？」
「鴉君還未到練氣巔峰，等你到了便知築基是何等之難了，我遍閱典籍，燕國開國以來，築基失敗身隕者比比皆是，築基成功無一人。」
「以練氣逆伐築基，更是無稽之談。」
沈徹心頭大震，早知築基不易，但冇想過會這麼難。
「所以，必須要踏上西玄觀的話，早晚並無分別。」
蘇錄輕嘆一聲，「現在前去，那西平子不問俗事，或許並不會將我如何。若等以後，我與宮觀之間的矛盾變得不可調和時，西平子更大可能會隨手將我鎮壓。」
沈徹看著蘇錄，心裡既是佩服，又有憐憫。
種種努力算計，不過在築基大能的一念間決定成敗。
這種絕望與無助之感，恰是蘇錄今夜想要飲酒的原因。
今夜的蘇錄，不再是執掌權柄，算無遺策的國師，而是命運裁決前夜惶恐不安的苦悶之徒。
在皇帝以及天下百姓眼裡，蘇錄是天人之姿的大燕國師。
但在修仙路上，拚儘全力也不過是是竭力想要跳上棋盤的棋子而已。
也隻有和沈徹這個異類喝酒，蘇錄纔可一吐胸中塊壘與無力感，無須在意其他。
「第二杯，謝鴉君相隨。」
蘇錄提起第二杯，笑道：「漫漫道途，能與蘇某同行者，許是鴉君一人————一鴉而已。」
「我不唯視鴉君為友，更視鴉君為道友。」
沈徹心裡嘆息，道：「我何德何能，能成為蘇錄你的道友？」
「然則，我並無他選。」蘇錄滿飲一杯，笑道：「皇帝倚重，夫人親近，孩子相信，天下百姓更是敬我如敬神明。這些是蘇某的來時路，是蘇某此世的枷鎖，都不是前方路上的道友。」
「遍觀人海，唯有鴉君，曾救我性命，助我悟道，無求於我卻篤於修行。在我大道獨行時，或可同行為道友。」
原來自己對蘇錄這麼重要？
沈徹一時間心裡不僅意外，更是覺得有一絲沉重感。
其實沈徹一直不看好蘇錄，哪怕是到了現在依舊如此。
但莫名的，卻覺此世能遇蘇錄，未嘗不是自己之幸運。
「天下熙熙，為利往來。能得真心相交者幾人？」
蘇錄話有點多，說道：「更何況，道途漫漫，又焉知鴉君不會比我走得更遠？」
「也許，我的道途止於數日之後。而鴉君修仙之途，卻纔剛剛開始。蘇某走不通的路，鴉君能走得更遠也不一定。」
「若有那麼一日，鴉君替我去看看修仙路上更高處的風景。」
沈徹聞言心頭一震，半晌無言。
心念轉動許多次，最終隻迴應了一字：「好。」
「第三杯，便預祝此行順利吧。」
蘇錄笑著舉杯，道：「得鴉君為友，無所顧忌，才能一吐胸中鬱氣。有朝一日，無論蘇某什麼樣的結局，相信鴉君必會送我一程。」
沈徹喝了這一杯，笑道：「那不一定。」
「鴉君有趨吉避凶，預先判斷之天賦。鴉君不知道，其實我也有識人辨靈之能。」
蘇錄哈哈笑道：「在鴉君的身上，我能感受到鴉君的同情憐憫，這種情緒唯你一人而已。」
翌日，車駕並未直接上西玄觀，而是繼續在驛館等待。
靖安司指揮簽事江千宏先行前去西玄觀，投遞拜帖，等待回復。
中午時，車隊抵達驛館，是顯寧公主與當朝禮部尚書抵達，傳達皇帝慰勞旨意。
宣讀旨意，慰勞過蘇錄的顯寧公主，又以弟子禮重新拜見蘇錄。
寒暄坐定後，顯寧公主朝立在木架上的蘇錄看來，神色間頗有怨念。
「師父，現在的西玄觀中，已聚集東華觀之外的所有觀主以及宮觀高層。」
帶著憂慮，顯寧公主說道：「就看那西平子前輩是什麼態度了。」
蘇錄不見昨夜的憂慮，笑道：「多想無益，在世仙人見事之微，非我們能揣測，靜候便是。」
「鴉君，你以為會是什麼結果？」顯寧公主朝沈徹看來，「你有趨吉避凶之能，想必有所預見？」
這一次，沈徹卻是搖頭。
蘇錄昨晚冇有詢問，沈徹其實有在借先覺天賦推演。
但推演並無明確結果。
【先覺：你和蘇錄踏上西玄觀，蘇錄劍壓各宮觀高修，生死取決於築基大能西平子一念之間，風險極大。】
整個提示裡，最核心的西平子是否會出手並不確定，等同於無法覺察。
沈徹反覆思量之後，心裡有一個很不願接受的猜測，那就是，先覺天賦在麵對築基期的可怕存在時，存在巨大的侷限。
這一猜測是否準確，還待進一步的驗證。
如果是真，那沈徹覺得自己還冇有認知到築基大能的可怕實力。
「何必為難鴉君。」蘇錄開口，笑道：「真要趨吉避凶的話，當然是不要踏上西玄觀。」
待到黃昏時，幾道劍光掠空而至，江千宏帶來了西玄觀的回帖。
「三日後，西玄宮下百丈梯，各宮觀各出一人阻蘇國師登梯，若得登上梯頂，西平子真人同意與蘇國師一晤。」
回帖不長，但資訊量大得驚人。
鹹寧公主以及禮部尚書都變了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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