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四五天過去。
這日。
當沈漸照常來偏殿點卯,沒見著竇旭,猜測對方可能親自前去盯梢吏部尚書。
如果隻是貪汙受賄,用不著這般麻煩。
如今看來,或許還牽扯其他罪行。
小案牽出大案,沈漸在鎮撫司當值,沒少聽說這些事。
“禮部窮、戶部富、吏部貴……”
白玉京得知此事後,得意評價時,又不忘詢問,“沈大人,總旗有沒有說過,我何時可以出去?”
“得等案子破了。”
沈漸隨意告誡道:“出去後重新做人,不要再作奸犯科。下次再進詔獄,可就沒那麽容易走出去了。”
“我準備去參加科考……”
白玉京連道曉得,說了今後的打算,又補充一句:
“我可是舉人,‘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雲垂銀河淺,鶴唳月輪清。’就是我寫的!嘿嘿,久在樊籠裏,複得返自然。”
“沒想到閣下竟是文人騷客。”
沈漸拱手,表示失敬。
之前對方說熟讀律法,沒想到居然是真的——其他朝代不知,但在大朔當官,絕不是什麽好選擇。
路過聖女牢房時,沈漸又批判幾眼。
聖女瞪眼迴敬:
“狗官,你的神功呢?”
沈漸:“……”
……
白玉京檢舉禮部尚書的第三十三日下午,薑婉娥忽然帶著幾位渾身是血的校尉,匆匆跑迴鎮撫司。
有個校尉竟被打的殘缺不全,還有條胳膊掉在地上。
“快救人啊!”校場上,薑婉娥雙手摁住重傷校尉大出血的傷口,聲嘶力竭的喊道。
“薑大人,不用了,我沒救了……”重傷的校尉氣息奄奄。
“是我的錯!”薑婉娥痛哭不已,不斷致歉。
“不,不是,是卑職無能,走脫了賊人……”
沈漸撿著落在地上的胳膊,趕來後就看見這一幕。
有人問道:
“怎麽個事?”
“哎,別提了。”
有知情者歎道:
“埋伏剮心手不成,反而暴露了蹤跡。打又沒打過,逃又沒逃掉,若不是有位百戶途經,給了對方一掌,估摸著得全部死絕……”
沈漸聽後,暗暗咋舌。
剮心手可是化勁強者,這個級別的武者至少得百戶帶隊纔有機會。一個明勁武者,帶幾個校尉就去追捕?
瘋了不成!
有人跑去喊醫師,但藥石難醫,但醫師還沒趕到,對方就已經氣絕身亡。
“不!”
薑婉娥痛哭不已,高聲怒吼,“我發誓,一定會替你報仇。”
其身後校尉,無不受其感染,攥緊拳頭。
沈漸一瞥薑婉娥,微微皺眉:
其雖然狼狽,卻不曾見傷,再對比渾身是傷的其他人……嘖嘖嘖!
放下斷臂,沈漸轉身便走。
又是數日。
王聞吆喝沈漸去勾欄。
在路上,眾人討論剮心手一事。
“今天鎮撫司都在傳,薑婉娥抓住了剮心手被,我尋思那不是化勁麽,她能捉住嗎?”
“當日百戶那一掌,重創了對方,捉起來自然沒那麽難。”
正說著。
眾人迎頭撞上薑婉娥一行。
對方五六人,興致衝衝,顯然是外出慶祝。
“薑小旗!”
眾人趕緊停下,拱手施禮。
對方目光輕輕一瞥,便徑直擦肩而過。
“神氣什麽啊,隻會爬男人的床!”見對方離開,有個身如瘦猴的校尉滿臉不悅道。
他叫周策。
也是世襲校尉,父親貪功冒進,死了。又因其父生前得罪過不少人,故而其父一死,就被發配至冷板凳。
但他沒有說錯。
竇旭和沈漸提過,薑婉娥確實和一位百戶有一腿,所以圍捕‘剮心手’時,對方纔會出現的那麽及時。
跟著對方的九個校尉,不到半年,已死了一半。
“聽說她這次捕捉剮心手有功,已經升任試總旗。入職不到半年,就邁了一步,自然能在咱們麵前神氣!”
王聞解釋道。
王聞坐冷板凳時間最久,年紀也最大,算是他們這夥人的小頭領。
“後悔麽?我聽說她邀請你兩次。”
周策轉頭打趣道。
“後悔個屁,我胸無大誌,混吃混喝等死。”
沈漸毫不客氣反駁,又瞄了一眼走遠的薑婉娥,道:“禍從口出,你最好管一下嘴巴。你剛才說話,她應該聽見了。”
王聞也點頭道:“不錯,她不像好人,你以後收著點,最好管住自己的嘴,免得遭受飛來橫禍。”
“我隻是一個坐冷板凳的校尉,她能奈我何?”
周策絲毫不在意,大步踏向勾欄:“今兒咱比一比,誰先下床誰孫子。”
……
第二天,周策就被渾身是血的從偏殿裏抬了出來。
一共十二鞭,鞭鞭入肉。
“死不了吧?”
寢房內,王聞給周策擦拭藥膏,皺眉問道:“人家是試總旗,你怎敢去招惹她?”
“我冤啊!”
周策喊疼道:
“我今個去點卯,她說我左腳先邁進去的,給了我一鞭子,讓我重新進去。結果我先邁右腳,她又給了我一鞭子,最後我隻能爬出來……”
噗。
沈漸聽後忍不住笑了出來,“讓你管不住嘴。”
“去你的,我非但不管,以後我日日夜夜還會咒她頭頂生瘡,腳底流膿。”
周策咽不下這口氣,仍舊罵罵咧咧,“今晚找個娘們,把她當成薑婉娥去操!”
轉眼又是一個月。
鎮撫司忽然騷動起來,張勇張千戶親自點兵,百戶、總旗,甚至包括沈漸、王聞這些坐冷板凳的校尉,一個不落。
千戶是正五品,這個級別的錦衣衛不動則已,一旦出動就是抄家滅門。
當夜,尚書府雞犬不留。
牽連的官吏,裝了小半個詔獄。
翌日。
聖上下旨,竇旭直升正六品百戶。
錦衣衛一步一坎,越往上越難,能直升一階,可見其功勞之大。他這一派係的,盡數提了半品。
“查貨罪證,貪汙白銀一千二百萬兩。除此之外,還私養海寇!”待案子結了之後,竇旭說出了全部事實。
“官匪勾結,那可是真該死。”沈漸大怒。
海寇是沿海盜匪,時常劫掠海上漁民,路過商船,不知犯下多少血案,老幼婦孺皆不放過,簡直罄竹難書。
朝廷屢次圍剿,都無功而返。
沒想到居然是朝廷大員豢養!
“你修煉的如何了?”竇旭點頭。
“馬馬虎虎,至今未曾摸到明勁的邊。”沈漸對此早有預知,根骨一般,穩紮穩打,又沒有走速成的路子,慢也是正常的。
若三年能到明勁,還是因為功法高明。
“這次托你的福,我才能晉升百戶。”
“你既然不想升官,我也不強求,日後你的修行我來資助。這是鎮撫司發下來的滋補藥丸,希望能助你早日踏入明勁。”
竇旭指導了幾處修行關隘,取出一支瓷瓶後,又拿出幾張銀票:
“你經常逛勾欄,銀子肯定不夠,這點拿去花吧。”
“多謝竇叔。”
沈漸沒有矯情,武道修煉是個無底洞。
錦衣校尉沒有俸祿,每個月隻有一石大米,詔獄囚犯的家屬,時不時會給他塞些‘打點費’,免得他在牢裏揍犯人。
所以不管是錢,還是滋補藥丸,都是他所需的。
數日後。
白玉京放出詔獄。
阿水拖著板車,拉著已死的‘剮心手’,以及身上沒有一處完好的吏部尚書,嘎吱嘎吱的走出詔獄。
詔獄裏什麽都在變,但什麽都似乎沒變。
聖女依舊對沈漸冷冰冰:
“狗官!”
“你神功還未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