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薇麵色一怔。
沈漸詫異抬頭。
他猜測,對方或許覺得仙凡有別,繪符師傅帶一位凡人妻子,會拉低客人對鋪子的評價。
“糟糠之妻不可棄,若東家堅持如此,我隻能說多謝東家厚愛。”
沈漸毫不猶豫道。
“你有朝一日可踏煉氣後期,什麽樣的女子要不得?凡人年歲不過百年,很快便會人老珠黃。”
單羽不以為然道:“勾一勾手指,有大把的女子願意爬上你的床。”
青薇麵色一青。
她清楚,對方此言屬實。
坊市中並非都是修士,亦有一些凡人。除此之外,還有為數不少被困在靈田裏、以及各類辛苦活的底層女修。
隻要沈漸點頭,她們當然會欣然而往,換一個更加享受的生活。
沈漸直接打斷對方,抬手:
“告辭。”
“哈哈,道友止步!”
見沈漸轉頭便走,單羽非但不惱,反而笑著出聲挽留:“我願意聘請你。”
沈漸麵露疑惑。
單羽卻頷首道:
“你初到坊市,根腳不明、背景不明,又無熟人背靠。”
“我不常在鋪子裏,自然得找一位知根知底的符師。技藝稍差,可以慢慢培養。若是心一開始就是髒的,技藝再高,我也不敢要。”
“從凡俗至此數千裏,即便有修士帶領,也一路風塵仆仆。你若願拋去一位舍棄一切陪你至此的糟糠之妻,證明你這人隻能共患難,不能同富貴。”
沈漸恍然。
自古以來,都是熟人社會。即便在凡俗,想要做夥計,去某地任職,都得親朋舉薦。所謂日防夜防,家賊難防。
若不知根知底,對方一卷財物,溜之大吉,再隱姓埋名,往往再難尋覓。
若有介紹信,出了事,自有介紹人兜底。
但沈漸什麽都沒有,故而他纔出了這道以‘休妻’為題的考驗。可共患難,同富貴,這樣的人絕對差不到哪!
“小妹,恕我剛才無禮。你這夫婿,是個重情重義的好人。”
單羽對青薇微微致歉,然後看向沈漸,“沈道友,你若不計較,便可以留在符店。不走固定靈石俸金,走拆賬模式。”
“我提供材料,你單走一條線,售出的符籙可拿三成利潤。若日後修為提升,或是技藝提高,我們再另行商量。”
三成?
聽著雖微,實際不少。
散修單賣符籙,手藝得不到保證,價格往往會被壓低,還會麵臨著無客的境地。但有鋪子做背靠,這些都不是問題。
“可以。”
故而,沈漸略作思量,便答應下來。
單羽又問道:
“鋪子後的雜院可以供你居住,你願住在鋪子裏,還是?”
“我想外租一處洞府。”
沈漸道。
雖然住在此地,可以省點符錢。但對方雜院裏,亦住了不少學徒,以及其餘的師傅。
人多嘴碎,住下來不會太舒坦。
“還沒做過散修登記吧?”
單羽點點頭:
“給你三日的時間,登記、找洞府,安排妥當之後再過來。去的時候報上我的名字,可以省點事。”
“多謝東家。”
沈漸拱手。
……
九玄山坊市,隸屬丹鼎宗。
名義上,是給散修一個落腳的地方,避免留在俗世禍害凡人。但在沈漸看來,實則是丹鼎宗盯上了這群龐大的勞動力。
坊市核心隻有二十餘裏,但整座九玄山範圍含括百裏。
其間覆蓋符紙、靈米、靈植等,多種低等產業,供給丹鼎宗弟子修煉。能在坊市小有家資的,不是和丹鼎宗沾親帶故,便是經過數代的奮鬥和積累。
單羽的父親便是丹鼎宗的外門執事。
報上其名後,二人很快便走完了散修登記流程,沒有受到絲毫刁難和推諉,還得了兩塊身份令牌——
此令相當於坊市的‘居民證’,內有丹鼎宗刻下的特殊銘文。倒不是為了探查摸底,而是為了方便管理。
接著。
夫妻二人又挑選了背山靠水的一處府宅,做了洞府。
獨門獨戶,進門便是數丈方圓。
“這宅子比凡俗何止奢華數倍……”
青薇咂舌。
鴿蛋大小的夜明珠,金紋點綴窗線,隨處可見的珊瑚擺件,院中還有一棵三人環抱的巨大銀杏樹,綠意盎然。
推開窗戶,與其他修士洞府,足足相隔數十丈。
僻靜幽雅,凡俗難及。
“宅院不值錢,真正值錢的是靈氣。此處雖是坊市邊緣,但靈氣卻是凡俗的數倍。租金每月十塊靈石,想買下來,得近萬靈石。”
沈漸長舒一口氣,感受靈氣,隻覺得魚歸大海,舒坦無比。
“咱手裏還有一些符籙,可以慢慢放出來,切不可做出頭的椽子。當年大師兄就是因為露了富,被邪修盯上。”
青薇觀察過院子內外,係上圍裙後,就開始清理起來。
見沈漸要幫忙,她又連忙阻止:
“你繪了一天的符,早就疲憊不堪,泡杯茶坐著歇歇。”
當然,歇是歇不住的。
沈漸幹脆盤膝而坐,開始了自己在修行界的第一次修行。
《純元納息觀想法》運轉,比凡俗濃鬱數倍的靈氣蜂擁而至,被逐漸煉化,成為真元儲存於體內經脈之中。
前所未有的修行速度,讓沈漸心緒難以遏製激動起來。
“如此速度,想要踏入煉氣五層,最多隻需一年。”
“若伴用靈米、或是丹藥,甚至可以縮短到半年!說不定三十七歲之前,便能夠達到五層……這一世築基,未必是奢望!”
沈漸念及此處,心情不由得愈發美好起來。
又是一日。
顧忘川踏足坊市,四處打聽後,找到了沈漸的洞府。
一杯粗茶過後,顧忘川道:
“沈兄,我準備做一位遊修,遊曆天下,四海為家。坊市的生活,不是我所求。它像是個樊籠,我不願意在其中做一隻困鳥。”
“我此次過來,是與你告別。”
“佩服!”
沈漸真心實意道。
顧忘川纔是真正的超脫之輩,他雖然同樣求仙,卻不會被仙路所困:
“凡俗中以武至仙的道,實則是一條彎路,擁有靈根者可以直接修行仙家法門……我這裏有一部《玄光五穀道法》,你可以拿去修行。”
“它有《無名劍經》數倍的修行速度,一個時辰便可抵你數日功夫,免得你修為太低,在外被其他散修欺負。”
此冊是在周懷宇身上所得。
除此之外,還另有數部功法,以及一部駕馭招魂幡的法門秘訣。
但這些見不得光,且副作用極大,他並沒有暴露。
“我有一部‘天魔解體**’可傳你,此乃拚命的秘法,非必要關頭不得使用……”顧忘川眼眸微動,稍作沉吟便開口,便背法訣。
沈漸揮手打斷對方背誦,“我早就會了。”
顧忘川神色微凝,他早先暗中懷疑沈漸領路,可能覬覦自己的‘天魔解體**’,如今看來對方真的無所求。
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念及此處,他起身,躬身道:
“沈兄,你我雖相識不過一年,但你卻給我一種相知半生的錯覺。你領我入仙路,與我而言亦師亦友。”
“我雖決定遊曆天下,但會時常迴來看你。”
“若有所需,顧某人必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暢飲半夜。
待到天明,顧忘川離去。
沈漸送他出了坊市。
算是圓了前世,不曾有過送終的遺憾。
至此。
已達三日之約,沈漸前往‘長青符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