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飯。
沈漸將院中清掃幹淨,又往雞籠裏添了碎糠,又從市場裏買了一輛牛車。
待沈漸趕著牛車迴來時,青薇已經帶好了換洗衣裳,備好幹糧,鎖好院門。
“走了。”
“來了!”
青薇應了一聲,臨走時,還不忘拽了拽門上的銅鎖,這才翻身上了牛車。
夫婦二人不像是遠離塵世,而是一次尋常的探親。
青薇也沒有問去哪。
前世因避難,不得不前往鄉下。
這一世,二人從應天府出發,前往修仙界。一路乘行牛車,先去東海,看了無盡波濤。
接著,又按照堪輿記載,搜尋圖中記載的仙家洞府。
可惜。
大朔境內的記載,多為不實。
靈氣最多也就比凡俗多上一兩成,還是因地形而聚集,對於修行益處不大。
其中一處,還被旁人給捷足先登。
從留下的痕跡來看,約莫就是近三五年的事。
“是顧忘川,還是周懷宇?”
沈漸猜測。
他此行沒有直接前往坊市,也有為尋找二人的緣故。
可惜前者隸屬江湖人士,行蹤漂泊不定,此時正在搜尋江湖隱士挑戰,尋求登仙之路。
後者犯下不少血案,正在被東廠通緝,不是藏起來,就可能在被追捕途中。
一晃半年無果,二人直上大漠,徑直前往九玄山。
是夜。
牛車依河而停,架上篝火,夫妻二人搬出褥座。
聽著潺潺溪流,仰望星空,閑敘家常。
這一世。
沈漸依舊未有子嗣。
卻不是青薇的問題,而是他自己的緣故——修士和凡人結合,誕下子嗣概率極低。
青薇太過傳統,對此耿耿於懷,但沈漸卻看得極開:
“沒有便沒有。”
“兒孫自有兒孫福,沒有兒孫我享福。”
正說著。
遠處,一鬼魅身影,踏地無聲,從遠處悄然而至。
他一身黑袍,腰係長劍,本是掠足而過。
但瞧見河邊火光,忽的停下。
豎起耳朵,偷聽了片刻夫妻二人談話後,便冷笑一聲悄悄靠近。同時右手摸向懷中,約莫百丈時,直接射出三枚銀針。
隻是。
對方頭也不迴,竟長袖一捲,直接將銀針裹入其中。
甚至還對著火光,仔細打量起來。
“不好!”
黑影心頭一驚,知曉遇到高人,哪敢有半點停留,立刻轉身便走。
但對方隻抬手一揮,銀針竟然以著比先前更迅猛的速度倒射迴來。
“砰砰!”
爆聲響起,血霧散開,雙腿應聲而斷,人當場直挺挺倒下。
沈漸長身而起,負手走來,氣的直發笑,“真的有意思,這江湖果然危險,頭一次正式走江湖,就遇到這事情。”
“我們夫妻在此閑敘,是讓你看不順眼了,還是礙著你事了?”
“走遠後,還特地繞迴來殺我們!”
對方途經,沈漸自然是聽到動靜的。
本以為是路過的江湖旅人,誰料到心腸竟如此歹毒,竟還折迴頭對他們下手。
順手從牛車上抽出自製的殺威棒——內裏銅芯,外裹牛皮,劈頭蓋臉就是一通痛打。真元順著殺威棒,勁力直接滲入皮下。
“前輩饒命,前輩饒命!”
黑影抱住腦袋,哀嚎叫道。
同時心中又驚又懼。
驚的是,自己竟看不穿對方的實力。
懼的是,自己這一身渾厚丹勁,在對方麵前混若無物,棍棒之下輕易便被打穿。
哢嚓——
殺威棒打在腰肋,一聲脆聲響起。
沈漸手上動作一停,先前竟無意打碎了對方腰間掛著的葫蘆。但那葫蘆碎裂後,卻是湧出了腥味十足的鮮血。
再眯眼瞧去,隻見對方麵色蠟黃,樣貌醜陋。
略作沉吟,抬手一抓,徑直撕開對方臉上人皮麵具,露出一張熟悉的麵龐:
“周懷宇?”
“前輩,您認識我?”周懷宇驚道。
“認識!”
沈漸稍作沉吟,直接扔下手中殺威棒,在對方懷中一番摸索,搜出數本秘籍。
翻到其中一本時,目光微微凝聚。
果然。
和他猜測的一般,對方所得的乃是一部和《純元納息觀想法》截然不同的功法,走的也不是按部就班的路數。
此法對靈氣所需不大,求的卻是鮮血中的精氣,隻要有足夠的鮮血供給,修行速度便遠快於前者。
不過這法門有著巨大的缺陷:一旦修行,便停不下來。
‘難怪對方屢屢犯下血案。甚至,前世入了奉仙樓後,依舊不時做著此類勾當。’
沈漸心頭思量。
“前輩認識我?”
周懷宇看著一言不發的沈漸,一時摸不清對方的用意,他趕緊沉下身子,慌張解釋道:
“這幾部秘籍是我四年前,在小令山脈中一處山洞所得,據傳是那兒是仙家洞府。我也是意外才能進去——”
“除了這幾部秘籍,還有一隻奇怪的錦囊,以及一麵黑幡。”
周懷宇原本道來,不敢有半點隱瞞。
包括他誤入山洞之前,隻是不懂武藝的普通人。
錦囊?
黑幡?
沈漸抬眸,“拿來看看。”
周懷宇立刻遞來一隻老舊的布袋。
沈漸接過開啟,從裏麵掏出一隻一人來高的黑色大幡,除此之外,便隻剩下一些換洗的衣物、靴子、以及金銀等物件。
這是儲物袋!
沈漸詢問:“錦囊內就這些東西嗎?”
“不瞞前輩,裏麵還有幾百塊白色的石頭,沒什麽用處,當鋪也不收,太占地方。還有大堆奇怪的銅錢,也不知道是哪個朝代的,因為花不出去,我也都丟了。”
周懷宇戰戰兢兢的討好道:
“這錦囊隻有三方的空間,我把它騰出來後,都用來裝黃金了。裏麵少說二百兩黃金,還有近萬兩銀票……”
“……”
沈漸眼角略微抽搐。
“前輩,我做錯了什麽嗎?”
“沒有,你做的很對。”沈漸一瞥手中招魂幡,幡麵非布、非綢,猶如晶麵,神妙非凡,隱隱還有無數麵龐一劃而過。
先前有書冊說明,這是被收入幡中的魂魄。
不但可以拘禁神魂,必要時還能放出來禦敵:
“你可以走了!”
“真的?”
“對,我親自送你走。”
話音落下,沈漸直接催動真元。
黑幡中生出一股吸力,將周懷宇魂魄收入黑幡之中,隨著魂魄、精血被納入其中,其屍首隨風化作塵埃,悄然散去。
當年沈薇便死於他手,青薇更因此事鬱鬱而終,自己拚盡所有才與他同歸於盡。
這一世,自己苦尋而不得,對方竟然自己送上門來。
“萬般皆緣法,真是巧得很。知道我要離開凡俗,尋而不得的人,都一個個找上來了嗎?”
沈漸收下招魂幡,餘光一瞥遠處道:
“顧忘川,看了這麽久,該出來了吧!”
林中靜謐無聲。
無人迴應。
“你若右腳落下,我就先斷你右腿。”
沈漸繼續道,“對了,‘天魔解體**’也不要使用,我境界遠高於你,你即便用了,也不是我一合之敵。”
嘩啦——
話音中,林中走出一位俊朗無比,白衣勝雪的中年劍客。
正是顧忘川。
隻不過,他麵色頗為難看。
此行他一直在追蹤周懷宇,誰料撞到這麽一幕。不但走不了,甚至連拚命的手段都被對方一口道破,自己動都不敢動。
“前輩留下我作甚?”
上一世,顧忘川因在江湖尋求仙路而不得,最終與劍聖決戰於紫禁城之巔,後在詔獄中傳他‘天魔解體**’。
這一世,自己不介意做一次對方的領路人。
沈漸悠悠抬頭:
“我缺了位車夫,要你替我牽牛趕車。”
打又打不過,又不敢拒絕,顧忘川隻有在心裏無能怒罵:
“狗日的……”